第285章非生命范畴
江阳知道，那406座虽然经过了严密封锁，但仍旧出现了感染病例的庇护所，其原因极有可能是封锁还不够严密的缘故。
这毕竟是一个足以供数百人生活的，总体积达到了几十万立方米的巨大空间。这样一个巨大空间要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漏洞是不太容易的。
极有可能一个微小的，肉眼都看不到的细微空隙，便能导致内外产生气体对流，发生物质交互。
但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还有515座庇护所维持著零感染！
这就很显然意味著一个现实，那便是，足够严密的封锁，确实可以阻断这种脑部异常的传播！
也随之证明了佟思亮教授之前的推论：这一世，人类世界所进行的地下城严密封锁确实是有效的，那延迟了两个月才出现的大规模感染确实是因为地下城执行了封锁的缘故，同时，这种封锁没有彻底杜绝感染，只是因为封锁还不够严密！
毕竟封锁一个庇护所就已经如此艰难，甚至于有大约一半的失败率。一座地下城相比起一座庇护所，规模又大了何止万倍，想要完全封锁更是不可能做到。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实验清晰证明了一条具备理论可行性的思路。
只要我们能打造一个完全隔绝内外环境的庇护所，这种感染就是可以阻断的。
这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与痛苦，在这一世终于出现了一点确凿无疑的进展。
哪怕现卖中还无法执行，但至少从理论上来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战胜这次末目的办法！
江阳霍然起身，急匆匆向基地之外行去。
当这个消息公布到会议大厅之时，就像江阳所预料的那样，会场之中瞬间一片欢腾。
这段时间以来，被接连不断的感染，甚至于所有地下城全部沦陷，连自身也被感染而压到满心沉重的文明高层们，在这一刻终于清扫了一部分阴霾。
「首先一点，将全人类150多亿人口全部彻底封锁起来，彻底断绝与外界联系，断绝所有物质交互，是完全不可行的。
我们不可能将地下城那么大的空间彻底封锁起来不留下一点遗漏。这从工程学上来说是不可实现的。
其次，就算我们提前在封锁区域储备了再多物资，这物资也总归有耗尽的一天。
当今时代的我们，还没有脱离地球独自生存的能力。我们仍旧需要源源不断的从地球上获取各种物资，水，氢气，氧气，各种各样的矿产资源，才能维持生存。
第三点，彻底封锁意味著彻底固化。
我们所有看向外界的自光都会被阻断，我们将无法进行任何天文观测，无法知晓任何外界变化，我们的科技会被彻底锁死，再也无法进步。总有一天，我们会腐烂在封锁区域内，文明彻底消亡。」
振奋之后，恢复了冷静的人们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个现实。
决策团首长慢慢道：「当然，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未坏到那种地步。我们完全有能力在这一次实验的结果上，更进一步。
既然彻底封锁可以杜绝感染，那么以此结果出发，我们可以反推感染类型，反推造就这种感染的根源所在。
佟教授，你这段时间的研究有发现吗？」
大屏幕之上，佟思亮教授的身影浮现出来。
他穿著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状态似乎不怎么好。
他背景是几张巨大的试验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试剂，有一些他的同事正在其中忙碌。
「这段时间，我们总计从地球地表、地下不同深度、地下城各个区域、更深层地下等采集了逾三亿份标本，并展开了各种形式的搜索。
这是我们人类文明自展开新历以来，首次进行如此大规模的，且具备针对性的生物圈研究。
我们发现了很多以往不知道的东西。」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我们发现，就算现在地表环境已经如此恶劣：温度极低甚至连氧气和氮气都已经冻结，失去了大气压进入到真空状态，宇宙高能辐射时刻轰击，就算如此，地球生物圈仍旧没有彻底消亡。
仍旧有极少数的，可以耐受极端恶劣环境的微生物在地表生存，譬如水熊虫。
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发现了679种微生物。它们在地表稀疏分布，种群和数量都很少，但毫无疑问，它们确实在地表生存了下来。
再往下的话，因为有了地球冰盖的保护和地温的升温作用，微生物种群就更多了。在地下10米处，发现的微生物数量就突破了1000种。
在地下城顶部，也即平均深度约500米的地方，微生物种类攀升到超过了10万种。
但是————」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们详尽研究了已经发现的每一种生物，多细胞微生物、细菌也好，病毒也好，亚病毒也好，没有发现任何一种与我们所受感染存在关联的，一个都没有。」
江阳眉头微微皱起。
这确实有点奇怪了。
地下城感染时间延迟、一部分庇护所至今保持著零感染，这都毫无疑问证明了，那种可以导致人类感染的病原体就存在于地表和地下。
而如此详尽的分析，竟然丝毫没有发现？
江阳知道，此刻虽然人类世界已经大部分被感染，但那种异常还未被激活，也就意味著人类世界此刻仍旧保持著正常状态。
科研力量、工程力量都未受损。
而此刻寻找那种病原体是人类世界最重要的任务，没有之一。
世界政府会向这一任务投入多少资源？
几乎不用想便能知道，这已经不是世界政府肯投入多少资源的问题，而是这项任务需要多少资源的问题。
无论需要多少资源，只要世界政府拿的出，掏得起，任何一名决策者都不会有丝毫迟疑和犹豫。
这意味著至少数千万名标本采集人员的调动，意味著全球所有微生物和病理、传染、
神经科学等相关专家全部会投入到研究之中，意味著各种触及到当前人类文明技术极限的先进研究设备无限量供应。
每一份标本都会受到包括但不限于试剂染色、DNA分析与提取、测序、靶向、广谱，等等等等一切分析手段，甚至还包含直接使用隧道扫描显微镜，通过光学手段搜索。
如此大规模且严密的搜索，竟然————毫无所获？
江阳问道：「佟教授，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
他沉吟了一下，脸上多了一些严肃：「既然从生物范畴找不到病原体，接下来我们打算尝试从非生物范畴寻找。」
江阳怔了一下。
非生物范畴？
他迅速想起了一种东西，病毒。
病毒虽然名为病毒，却并不是病毒的一种。
病毒的定义是可以自我复制、遗传并变异的一种简单微生物，它本身便已经处于非生命和生命体之间的模糊过渡带，但病毒却比病毒还要「原始」。
病毒甚至无法自我复制和遗传。从这方面来看，它并不属于生命范畴。但病毒却能导致生物体出现一系列病症，譬如亨廷顿舞蹈症、狂牛症、羊瘙痒症等。
这些疾病全部100%致命，无药可治。
之所以它不属于生命，无法自我复制和遗传，却能导致疾病的原因在于，当一个病毒进入生物体后，它可以「诱导」它旁边的蛋白也如同它那样，以一种异常的方式折叠起来，进而「同化」为另一个病毒，由此实现传染。
也即，它无法自我复制，但可以同化周边正常的生物蛋白。
更本源一些来说的话，病毒这一类存在是一种特殊的蛋白质。而蛋白质更本源一些说，属于复杂有机物。
现在很显然，在生物范围内搜索致病体一无所获后，佟思亮教授将目光放到了更为广阔的范畴之上。
江阳知道，这意味著更大的工作量和更高的难度。
原因很简单，复杂有机物这个概念太过广泛了。从理论上来讲，复杂有机物的可能存在形式几乎是无限的。
以碳原子为骨架，自然元素可以有太多太多的组合形式。完全相同的元素成分和分子量之中，一个化学键放在这里和放在那里，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蛋白质，具备截然相反的作用和性质。
所谓病毒，其本身便只是一种错误折叠的正常蛋白质而已。
虽然工作量和难度提升了无数倍，但此刻————我们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决策团首长庄重道：「需要什么支援，只管开口。
佟教授，整个世界，整个文明，都是你们的后盾。」
佟思亮肃然道：「是。」
结束了和他的通话，决策团首长的目光又看向了江阳。
「庇护所那边也进行一些试验吧。两条路径，双管齐下，无论如何都要把那种病原体找出来。」
江阳同样严肃：「是，我明白。」
返回地下基地，江阳再度发出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