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
寂静冥域中,灾祸双翅收拢,静立于虚空之中。
他们这些终墟,皆是上古无渊时代存活下来的存在,互相之间纠缠多年,可谓相当了解。
因为自身承载的「灵性」缘故,佝老是他们之中,最喜欢也最擅长阴谋诡计的家伙。
其次便是九目,这家伙能窥探人心,也最喜欢人性之恶。
至于他,还有愚昧以及三痴,侵蚀现实宇宙的方法则更为简单直接些。
将现实昊日堕入冥域之中,是他们这些终墟一直追求的事情,但时至今日也没有哪怕一例成功。
九目几乎是最接近的,但还是没成功,甚至被那太玄夜换掉。
九目突然复生,他虽然意外,但也没那么吃惊,但指认佝老之事,著实让他心中有几分狐疑。
毕竟...当初九目的死,多少也有些猫腻,他们拥有永生不死的寿命,不知多少次侵蚀失败了,也不知多少次功亏一篑,完全没必要和太玄夜同归于尽。
兑子对他们而言太亏,毕竟现世昊日还能继续就职,但他们若真湮灭,便再难复生。
一路过来,他都在思量,眼下也在思量,但并未过去太久,肉翅忽然展开,中央的那团幽邃黑暗,似射出了一道光柱没入冥域之中。
旋即,冥域虚空被破开,一颗长著无数复眼的巨大竖瞳缓缓浮现。
「九目,真是你。」
灾祸的第一个怀疑逐渐消散,之前祭祀之时,虽然气息对得上,但毕竟相隔太远总有办法作假。
只有眼前切实面对,而且还在冥域之中,才能真正确定九目的确是九目,而非其他什么东西假扮。
必须先确定这一点,对方的指认才有考虑的必要。
「不是,我还能是谁。」九目漂浮上前来,淡漠道:「难不成这么久没见,连老朋友都不认识了?」
灾祸默然不语,虽然确定眼前的九目没有问题,但心下的警惕也并没有放松太多。
而九目则问道:「我说的事情你应该已经验证过了吧。」
灾祸肉翅颤动:「幽冥之森内的血肉的确消失,只不过秦简之的死,我无从验证。」
「只不过...」灾祸话音一转:「即便真是如此,以佝老的性格,行事也会无比谨慎,更不用说还涉及慈父,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上次九目说的含糊其辞,因为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九目,而且与祭司符阵交流,也很不方便验证。
眼下,他必须弄清楚九目的手段,补上这最后一块拚图。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你为何还不愿相信,难道非得等到佝老动手之时,你才明白?」九目叹道。
灾祸并未回应,反而道:「你和太玄夜同归于尽,应该和佝老脱不了关系吧。」
「你以为我在栽赃陷害?」九目发出笑声,竖瞳晃了晃,灾祸默不作声。
「罢了。」眼看如此,九目只能再往前飘了飘,「既然你想知道,说给你听也无妨。」
灾祸顿时来了精神,九目告诉他的事情,的确有不少都有迹可循,加上苏晨这件事。
佝老臣服慈父,寻找退路,在他这里可能性已经高达七成以上。
但他们这些中区间的互相算计早就数不清了,别说剩下两三成,就是剩下一成,也不行。
「你可知道...」九目声音微顿,而后才缓缓飘来,「苏晨这人。」
「苏晨?」灾祸一愣,也就在「苏晨」两字飘来之际,其扩张开来的肉翅却剧烈颤抖。
九目此刻已经飘至他身前不足百米处,声音传荡而来之际,无数细微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在虚空中凝成实质般的辉光。
光带交织,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周遭环绕著金色光流,化作一轮小小的太阳环绕著他,更带著毁灭性的威压,炽盛得令人心悸。
「这...」
灾祸心头一惊,连对方是谁的念头还没有浮现。
几乎来不及做出反应,这身影已临至他身前。
他的肉翅下意识颤抖,沸腾的黑色洪流涌出,但此刻却感觉像是有一方世界压在自己身上。
不知什么时候,对方的双手竟已死死钳住他的肉翅,身体更是迅速凝化实质,沉重的躯体似乎带著镇压一切的威能。
浓郁的混沌色气息从这个身体上涌出,近在咫尺的灾祸只觉浑身灼痛,匪夷所思。
肉翅上涌动著数不清的繁杂符号,在这一刻都偃旗息鼓,难以掀起任何波澜。
「是你!」
灾祸骇然失色,已经认出这化作实体的存在,赫然便是苏晨。
他心头著实惊悸万分,自己虽然防著九目,但却万万没想到,苏晨竟能从对方的言语中走出来,这让他没有任何防备。
被钳住的肉翅忽大忽小,然而无论小到芥子,还是大若星辰,亦或者横移亿万里,化身万千,那对双手依旧死死扣住他的肉翅。
苏晨那对沉寂的眸子丝毫不起波澜,让灾祸心头发寒,不敢有任何隐藏。
「万灾源流!」
轰!
某种阴森的诡谲之力,从冥域四面八方涌来,尝试著钻入苏晨的躯体之中,其肌体表面突然有浑浊的黄色脓水流淌。
虚空被灼穿,更散发著难以忍受的腥臭之气,紧跟著是足以冻结时间的冰魄、火焰、天雷。
轰鸣声不止,但苏晨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这些所谓的灾祸之力,都只能停留在他躯体表面,他的肉身早已化作肉胎浑然一体,无缺无漏。
在灾祸反抗的同时,苏晨自然也没闲著,这一刻被加持在刹影身上的所有圣职,已然落在血肉帝皇之中。
轰!
冥域震荡,恐怖的气息涤荡而去。
哢嚓,双掌用力,灾祸的一对肉翅竟被他从中间硬生生撕裂开来。
中央那团似云雾般的黑暗中,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黑色雷光、赤红火焰、浑浊的黄水轮番浮现。
轰!
苏晨掌中的一对肉翅,忽然燃起炽烈的黑色火焰。
他眉头一蹙,周遭虚空凝结,但又忽然轰鸣起来,肉翅之上的黑色火焰竟不受任何干扰地迅速燃烧殆尽。
一团虚影逐渐自远处凝汇,赫然是灾祸的形态,只不过气息却萎靡了无数倍。
「一击便...」
后方九目已经惊得瞠目,巨大竖瞳上的无数复眼都显得呆滞。
苏晨让他上来交流便好,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只需要找个机会喊出他的名字便可。
他本来也颇为狐疑,不知苏晨到底是什么打算,谁承想竟能从他的言语之中现身,化为实体之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了灾祸,直接令其重伤。
「这种实力...」他目光颤抖,紧盯著苏晨的背影,其上缭绕著浓重威势让他不寒而栗。
「共主级!」
他在上古无渊便存在,自然见过共主级别的实力,能在冥域之中,让灾祸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将之重伤的存在,也只有共主。
他主要是没想到上次苏晨震慑他时,表现出来的实力,仍然不是对方的巅峰状态。
「九目,你竟和此人勾结!」灾祸声音嘶哑,既惊又惧。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这是个诱饵,只不过在冥域之中,他甚至还带了愚昧在旁侧应。
即便现实宇宙的昊日皆至,他们两个联手也有逃走的机会,所以才敢前来。
但也没想到苏晨的手段如此诡谲,从九目的言语之中跳出来,几乎没给他反应时间,当场被重创。
同世尊勾结终墟,针对青铜教派不可原谅一样,九目勾结现世昊日伏杀终墟,同样也是禁忌。
九目尚还沉浸在苏晨的可怖实力之中,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有一件事,你说的确不错,我的确没想著和太玄夜同归于尽,若非佝老暗下手段,也不至于...」
他本想说沦落至此,但看著苏晨的背影,还是没敢说出来。
苏晨自然没有搭理两人,之所以能从九目的言语中跳出来,自然是将所有圣化之职加持在刹影身上的缘故。
【因果之影:可从任何与你有关的信息素中浮现。】
「这些终墟,著实有些古怪啊...」
虽然一击便将这灾祸重创,论实力对方并非自己的正面对手,只不过著实有些古怪,自己明明已经遏制住他的本体。
可却还是能逃出去,重塑躯体。
「这就是在冥域主场的优势吗...」
苏晨眼神闪烁,针对这种情况,无渊并没有详细记载,只说这些终墟在冥域之中拥有极大优势,伤势可以快速恢复之类。
而在共主依旧存在的上古无渊时代,也没有终墟会蠢到和共主正面交锋,这种近似于死而复生的能力,著实没有体现。
「无渊没有记载也就罢了,九目之前也未提醒,如果这样的话,想要抓住他们,尝试让圣君吸收,怕是有些困难...」
「不过,这种手段,恐怕也并非毫无代价,重创一次不行,那就百次,千次...」
苏晨此刻的思绪何其之快,念头起落之间,面板已经缓缓浮现—
【紫极净世圣君觉察到宿主正在尽心尽力地为他的蜕变之路添砖加瓦,只不过眼下却遇到了麻烦。
这些终墟似乎与冥域有某种联系,拥有进退自如的能力,他略作沉吟却看向沉寂中的无上玄极造化之主。
造化之主心有所感,亦睁开双眼,思虑过后,却是甩下一缕清光逐渐化作一张网兜。】
【造化之网:以造化之力凝结而出,可覆盖一片区域,隔绝冥域。】
「哈...」苏晨微愣,而后一喜,从第一次蜕变后,他便发觉,让圣君蜕变到昊日之上,似乎是他、圣君、造化之主三方共同的想法。
自然愿意为他解决些小麻烦。
「造化之网,既然有这东西,那就简单...」苏晨目光收敛。
虽然念头起落皆在电光火石之间,可这灾祸竟也没有半分逃跑的意思,浩瀚的冥雾自四面八方涌来,其形体竟又逐渐变得凝实。
刚刚还算惨重的伤势,短短时间内便愈合了不少。
苏晨对此并没有半分意外,目光越过其人,反而看向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冥域之中,隐隐有嘶吼之音传来。
不止他,九目也觉察到了,忽然喝道:「愚昧!」
话音落下之时,足以掀翻星宇的风暴扑面涌来,一头庞大的恶兽浮现身影,大不知边际,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血盆大口,粘稠的液体从嘴边流淌,黑红色的舌头在内里上下翻滚,看上去便令人心头作呕。
「愚昧...」苏晨颇有些意外,对这尊终墟的印象,是除了佝老之外最深刻的,并非是因为实力,而因为其特殊性。
其对无渊的威胁几乎是最小的,因为其所有被感染的信徒,全都会变得浑浑噩噩,一眼便能认出来。
也只有些颇为偏僻的外域,从未听闻过愚昧之名,才会被其侵蚀。
无渊中有好事者为其命名为「智障神」。
「苏晨!?」
含含糊糊,仿佛是大舌头般的声音,从愚昧身上传来,甚至还带著喜意:「等了你这么久,你终于送上门来了,快通知佝老和三痴,前来杀他。」
蠢货!
灾祸暗暗咬牙,愤怒又无奈,这便是愚昧,一张口便透露了伏杀之事,虽然并不算直白,但稍微一思考便能明白。
「不对,这好像不是...」短暂的欣喜过后,愚昧又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烈天域,好歹没把「烈天域」这两个字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