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死了,连冥域的部分本源灵性都崩灭!谁!」
他又仔细感知了片刻,忽然发出厉喝声。
「除非死在现实宇宙,否则不可能连带著本源灵性都消失。」
他之所以要让佝老猎杀那些终墟,为的便是对方身上的本源力量。
但现在本源力量崩灭,不仅代表著终墟消失,也代表著这份力量彻底消失。
「佝?」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自己这位大儿子,终墟能活这么多年,也就死掉一个九目,是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即便是愚昧,也不会轻易踏足现实宇宙,只要不踏足现实宇宙,无论吃了多大的亏,总有找回来那一天。
一旦踏足,才会有生死之危,他实在想不清楚,终墟怎么会突然踏足现实宇宙?
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佝,也只有佝才能让对方产生些信任,可能前往现实宇宙。
但给自己给他的任务目标是猎杀,取回本源之力,而不是连带著本源之力一起崩灭。
尚未来得及过多思虑,虚空之中又响起一阵含含糊糊的声音,轰鸣不止。
「嗯!?」慈父豁然抬头,瞳孔中绽放乌光,骇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般涌出,「愚昧也死了?佝!」
.........
「灾祸带著愚昧离开了?」
烈天域映照的冥域所在,佝老眉头紧锁,紧盯著三痴,「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离开?」
「大半个月前吧,说是有一处外域出了问题,他要去处理下。」三痴简单转述。
「外域出了问题?」佝老压抑著怒火,叱喝道:「如此大的计划,就因为外域出了问题,偏要离开,万一苏晨在这个时候降临怎么办!?」
他著实郁愤,一方面是苏晨可能带来的危机,一方面是慈父,他已经感觉足够棘手。
结果这几个家伙,还像没声音一样。
「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佝老厉声道。
三痴默然不语,高顶帽下的一片黑暗之中,一对眸光扫了过来,「我们似乎不是你的属下...」
佝老气郁,差点没忍住动起手来,但最后还是按捺住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枯槁的指掌在虚空中画出几个符号,隐隐形成符阵,却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没有回应?」他脸色愈发难看,这种直指本体的祭祀符阵,特别是在终墟之间互相联系时,几乎不可能接收不到。
即便再过忙碌,也能分心化万千,分出心念回应,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佝!」
「佝!」
也正此时,他神色骤变,耳边隐隐响起阵阵呼喝之音。
「嗯?」三痴似有所察,目光看来,「怎么了?」
「没什么。」佝老摇头,顾不得思考灾祸和愚昧的事情,双眸缓缓闭上,分出心念回应慈父的呼唤。
念头转动间,已有一道投影出现在冥域之底。
「父亲...」他看著身前的慈父,感受得到对方那近乎溢出来的怒火。
「猎杀计划准备得如何?」慈父压抑著怒火。
「正在稳步推进中...」佝老垂首,小心翼翼地回应。
「稳步推进中?」慈父忽然冷笑起来,「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谁允许你崩灭灾祸还有愚昧的本源?!」
「什么?」
佝老惊愕抬头,「灾祸和愚昧的本源被崩灭了?」
他自然明白这代表什么,灾祸和愚昧已经死了。
对他们终墟而言,死亡是一个多么陌生的字眼,可眼下却赤裸地摆在眼前,而且不是一个,是接连两人!
见他这般反应,慈父默然不语,佝老心思急转,连声道:「父亲,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我甚至不知道此事,还在寻找他们。」
「这绝不是我干的,本源崩灭,您立时便有感应,我即便再过愚蠢,也不会这么干啊。」
「或许你偏偏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呢。」慈父声音冰冷,「若非是你蛊惑,谁还能把他们两个引入现实宇宙?」
「这...」佝老凝滞,他也不明白。
就连灾祸和愚昧的离开都显得颇为诡异,他也不相信一个外域之士能让灾祸忽然离开,甚至还带著愚昧,定然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一直在现实宇宙萧烬野身边筹谋诱引苏晨,回到冥域之时,灾祸和愚昧早就离开,根本不知情。
见他陷入迟疑,慈父反而没有咄咄逼人,短暂的愤怒之后,他也逐渐回过味来。这件事还真不一定是佝老干的。
这么干对他一丁点好处都没有,他又无法吸收那些本源,崩灭之后百害而无一利啊。
想到这一点,慈父忽然道:「即便是在现实宇宙,也没有人能同时杀死灾祸和愚昧,即便是围杀,有一人也必须在场...」
佝老瞳孔凝缩,两个字脱口而出,「苏晨!」
............
「唔...想找到佝老和三痴,似乎不太容易。」
元朔眉头紧锁,借由渡世法轮消耗大量信仰精魄,不消片刻,四人便抵达烈天域,第一时间进入冥域。
空旷无垠,近乎与他们之前待的地方一般无二,冥域实在广阔,终墟又天然契合此地。
现在又处于隐匿状态,一时间还真找不到。
「他们十有八九就在这附近。」
苏晨想了想,一抹抹阴影自身体涌出,在周遭形成一片隔离区域,这才又把九目取了出来,解除了封锁。
「圣君...」九目被四人围在中央,小心翼翼地看向苏晨。
「准备祭祀三痴,尝试和他勾连。」苏晨淡淡道。
「是...」九目甚至不敢谈条件,竖瞳中溢出缕缕黑色流光,勾勒交织成祭祀符阵。
「想以此定位...」道君沉吟,忽然心有所察,下意识看向苏晨,心底却不禁微颤。
只见苏晨的双目已然化作灰蒙之色,似乎映照著过去未来之景,惊鸿一瞥之下,他甚至在其中看见了年轻的自己。
「他的职业能力似乎都匪夷所思的强。」道君已经见识过不止一种远超寻常圣化之职的能力在苏晨身上展现。
定了定神,静等接下来的动作。
.........
「有人祭祀佝老?」
三痴看著双眸紧闭,眉头紧锁的佝老。
以他对对方的了解,已经觉察到佝老在伏杀苏晨这件事上,表现得实在有些奇怪。
苏晨的确值得忌惮,但佝老不仅仅是忌惮,甚至还有著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所以对灾祸愚昧的离开显得尤为愤怒。
他估量著,灾祸应该不是因为什么外域之事,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蓦然间,佝老倏然睁开双眼,脸色变得极度难看,甚至还有著一丝丝的惊惧,愤懑,无奈...
「出事了?」三痴第一时间便觉察到佝老的异样,不由追问。
「没什么。」佝老神色收敛,深深地看了眼三痴,摇头道:「计划暂时取消吧,等连上灾祸和愚昧再说。」
「取消?」三痴微愣,先前佝老还因为灾祸和愚昧离开之事怒不可遏,怎么忽然之间便要取消。
「到底...」他敏锐地觉察到,这其中定然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正要开口追问,却不由停住。
耳边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声,有人在祭祀他。
「嗯?」
蓦然,三痴发出一声惊疑,周遭气息倏然波动起来。
这下反倒是心事重重的佝老不解地看来,这三痴又怎么了,也知道灾祸和愚昧的死了?
他不由试探道,「怎么了?有什么情况?」
「唔...」三痴第一时间并未回应,似乎在犹豫,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有人在祭祀我。」
「谁?」
祭祀之事当属平常,但佝老却并未置之不理,若是寻常人三痴绝不会这般反应。
「九目...」三痴缓缓道,「他似是复生了...」
「九目!?」佝老一愕,骤然间他脸色巨变,一连串的事情在他脑海中炸开,当即厉声喝道:「不要回应!」
他的反应极为迅速,然而为时已晚。
哢嚓!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周遭的冥域虚空已如玻璃般碎裂。
轰!
炽烈的能量洪流从其中涌出,一道笼罩在昊日之火中的身影踏来,缭绕紫黑火焰,似真似幻,好像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
只有一对眸子那般醒目,灰蒙蒙一片,似乎映照著宇宙的一切。
指掌攥握成拳,身影凝实之时,已在三痴身前,古朴无华的递出一拳。
轰!
三痴的实力明显要比灾祸还要强上不少,反应速度同样极快。
在虚空破碎的刹那间,那笼罩浑身的高领黑袍便猎猎作响,露出了下方那根根竖立,如同章鱼触须般的肢体。
其末端卷曲成锤,散发著一种扭曲的紫黑色力量,更是毫无惧色,迎著苏晨的拳头撞来。
两者刚一触及,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上便露出惊愕之色,只觉一股远远超出他预料极限的力量喷涌而来。
其半截肢体更是骤然溃灭,崩碎成齑粉,消失不见。
昊日之火与紫黑双焰沿著两人的触点迅速朝他身体蔓延而来,并发出嗤嗤啦啦的响声。
「你!」
能量风暴中,他勉强立住身形,冥域之力自虚空透发而来,没入其躯体中,迅速修补著伤势。
「苏晨!」佝老心神微颤,盯著那道可怖身影,其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也心生畏惧。
太快了,太快了!
轰!
苏晨身后剑光破开,道君三人随后临至,扫视两人:「还真在这里。」
「苏晨...道君...」佝老神色阴沉,第一时间与三痴并列,「真够快的,灾祸和愚昧刚死,你们便杀了过来。」
「什么?灾祸和愚昧死了?」三痴显然很是震惊,还没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哦...你竟知道了,你们终墟之间似乎并无什么特殊感应吧?」
苏晨眉头轻挑,到现在也没有透露,已经知晓佝老向慈父臣服之事,只是意有所指。
佝老也没回应,只是紧盯著苏晨,阴鸷的眸子中,贪婪,可惜,悔恨之色交织。
他实在太后悔了,虽然很久之前便对苏晨有些好奇,但总觉得不怎么重要,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一再压后。
结果真正准备动手之时,已经太晚,成长速度太快。
若早点下手,对方身上的秘密可能就属于自己了。
「看来,只有彻底慈父这一条路了。」佝老心中哀叹,刚刚确定灾祸和愚昧陨落之后,他便已经意识到,他的最后一搏已经流产。
他原本的计划很好,借由净世塔诱引苏晨,若他们干掉苏晨,那便不用搭理慈父。
若干不掉的情况下,灾祸,三痴,愚昧几人,或多或少也会有些损伤,更能趁机将这三个家伙一网打尽,敬献慈父。
这个计划无论失败还是成功,对他而言都有利。
但万万没想到,苏晨竟能提前诱杀灾祸与愚昧。
这两个蠢货一死,计划彻底流产。
整理情绪,佝老神色逐渐平复,「你便是以九目诱引灾祸和愚昧吧,真是好胆色,重塑一尊终墟,也不怕失了手。」
身侧的道君,弥陀,还有元朔三人的神色,或多或少都有些变化。
即便是他们,之前看见站在苏晨身侧的九目时,也著实被吓了一跳。
「总得试试才知道。」苏晨轻笑。
佝老心底暗叹一声,神色漠然:「这一局,是你赢了,你活著的时候,不会看见我们两人出现在无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