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安深吸了一口气。
腥臭的血气填满了鼻腔,像是有实质的血浆要钻了出来,令人不由地感到一阵窒息。
邀请之后,圣仆便继续向前,消失在了门扉间的黑暗里。
希里安能听到的,只有他不断远去的脚步声。
以及,每一次抬脚、落下时,鞋底与血泊粘连,所传来的、微弱的拉扯声。
希里安踩上血泊,脚底传来相似的粘稠感,犹如一根根细密的蛛丝崩断。
弥漫的黑暗里,他谨慎地分析著。
在希里安看来,「永恒」与「慈愈」之间。
前者更倾向于,对于自我意识的这一存在形式,进行不择手段的延续。
后者比起所谓的不死,则更像是仅针对于一切伤痛的疗愈。
至于宁静之楼内,所塑造出的、近似于「永恒不死」的效果,更像是一种局域内的附加状态。厘清了这两者的差异后,希里安不得不感叹。
这两道命途本身有著极大的差异,可就是这南辕北辙般的力量,却意外地互补。
仿佛,从一开始,它们就是一块完整的拚图,只是出于某种未知的缘故,才被强行拆分。
也难怪,自天外战争爆发,无昼浩劫延续至今。
随著巨神与恶孽的战争全面开启,不死不休中,终墟为何会如此执著于悲怜圣母。
一旦两者的命途交融、重叠……
或许,真的能塑造出不具备任何负面代价的、真正的永恒与不死。
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扫进垃圾堆里,希里安将注意力集中于当下。
穿过门扉这一行为,本该一瞬间就可以完成。
可自从希里安踏入缝隙的黑暗里,踩上了粘稠的血泊后。
他十分清楚地觉察到,自己走了一步又一步,但「门扉」始终没有完全穿过。
直到朦胧的昏暗里,闪烁起了一道摇曳的烛火。
更多的烛火接连映亮,如同散去的乌云,展露出了真正的群星。
下一刻,希里安彻底穿过了「门扉」,抵达了巨神的居所。
步入此地的第一时间,他目光紧张地扫视向四周,像是窃取情报的密探般,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收集最完整的、所处环境的信息。
倒霉的是,希里安还没来得及窥探,感官上的强烈负载,便率先袭来。
先是,浓烈的、几乎要从空气里析出血珠的腥味。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正泡在堆满尸骸的大坑里。
哪怕本身有著嗜杀的性子,也不免感到一阵窒息与作呕。
紧接著,是女人那愈发清晰的、充满苦痛的呻吟声。
声音仿佛具备魔力般,钻入希里安思绪的深处,勾起一波波共情的情绪。
他不受控地去幻想。
幻想女人饱受折磨的情景,自身轻而易举地代入其中。
蒙受苦难。
情绪随之不受控地崩溃,泪水大滴大滴地溢出,摔打在地面上,混入血泊之中。
待情绪激荡至峰值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降临。
它抚去了希里安鼻尖的血腥味,也抹除了脑海的共情,令翻涌的心神归于静谧。
他几分呆滞地站在原地,眼眶潮湿、泛红。
意识到丑态后,希里安立刻擦了擦鼻子,昂首挺胸。
此时此刻,他正置身于宁静之楼的最深处,一处没有边界的奇异空间里。
无论是向上望去,还是寻觅向四面八方,只有一片片不断延展的昏暗。
像是一座空荡荡的方盒。
脚下的砖石不断地向前铺就,堆叠成了一节节的梯石,终抵一处垒砌起来的祭坛。
而这,便是此地唯一的造物。
相较于时蚀者·克罗诺斯的居所,那座位于时之浮岛的宏伟圣殿。
宁静之楼深处的这片静谧之地,无疑要显得单薄狭窄了许多。
这倒也是……
黄金时代早已成了历史,巨神们也各自凋零。
如今,能有这么一处容身之所,已经是实为不易了。
阶梯上传来汩汩的流水声。
大片大片的、粘稠的鲜血,正从祭坛之上溢出,不断地向下流淌,漫过他的脚边,编织成一道猩红的地毯。
苦痛的呻吟声不再,希里安却能在那祭坛之上,聆听见低沉的呼吸声。
沉重、迟缓、悠长……
像是胸膛上堆压著巨石,每一次喘息都要竭尽全力。
不远处,圣仆已经踏上阶梯,鲜血冲刷过脚踝,安静地等待。
希里安紧跟了上去,冲刷的鲜血旁,密密麻麻的烛火映亮,像是一片跃动的光之海洋。
随著长阶上的行进,他离顶端的祭坛越来越近。
待踏上最后一阶时,祭坛的真容完全显现。
也是在这一刻,希里安震惊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祭坛。
屹立于长阶之上的,更像是一处被裁剪下来的建筑一角。
内在耸立的,是一座无比巨大的华盖床。
床铺的边角升起立柱,垂落下朦胧的白纱,将华盖床内的景象遮遮掩掩。
希里安的视线透过摇曳的缝隙,窥探到了内在的一角。
有恍若巨人般的身影,正侧卧在柔软的床铺上。
身体微微凹陷了下去,在那点点烛火的映亮下,勾勒出妖娆的曲线。
圣仆来到了华盖床边,一手搀扶著那雕刻满花纹的立柱,恭敬地半跪了下去。
有微风拂过,吹起了垂落的白纱。
希里安见到了。
除去了那巨人般的身影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正常体型的人类剪影显现。
他们或男或女,犹如贴身的仆从般,服侍在巨人的身旁。
有人拿起沾水的布料,擦拭掉她身上的污血与秽物。
有人躬身,双手反复地揉捏、按压她的肢体、腰腹,舒缓酸胀与疲劳。
还有人不断地捧起一盆盆的鲜血,反复冲刷著她的身体,像是为其沐浴。
不……这根本不是什么侍从,正是历代的圣仆们。
一代代圣仆在完成自身的使命后,便踏入了宁静之楼,将最后的余热奉献给悲怜圣母。
照料、维系她的存续。
鲜血哗啦啦地流淌,淌过床铺时,完全没有渗入其中。
它沿著边沿汩汩流下,流过圣仆的脚边,淌过希里安的眼前。
在这流经的血河里,夹杂著结痂的硬质、污浊的血块,以及宛如毒素般的浑浊液体。
每一道哗啦啦的冲刷声响起,华盖床内那压抑的呼吸声,就能稍稍舒展些许。
仿佛,自身那极端的痛意,正因鲜血而抚平。
希里安猛然意识到,不断汩汩流淌的,真的是普通的鲜血吗?
这正是一股股珍贵无比的圣愈之血。
「希里安,还请上前来。」
圣仆的声音忽然响起,与以往那中性、毫无情绪的音调不同。
这一次,能明显听出女性的音色,还有一股难以化解的虚弱感。
希里安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那华盖床前。
床沿高高立起,几乎与自己的视线平行。
不知何时,半跪下去的圣仆已经起身,站在了华盖床前。
「希里安·索夫洛瓦。」
他张开了口,依旧是那副虚弱的女声。
「感谢你在双城危机中所做的努力,更感谢你不畏生死,挽救了时序命途。」
话音落下,华盖床内传来身体挪动的声响。
那道巨人般的身影挪动著身子,隐约间,像是有目光垂落了下来,审视著自己。
事已至此,希里安怎还不清楚,这古怪的境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圣仆已经不是圣仆了。
他仿佛成了某种「介质」般,传递起了巨神的意志,成了她的口舌。
自己正与悲怜圣母对话。
希里安当即恭敬地低下头,敬畏道。
「这都是我该做的。」
「圣仆」的喉咙里,传来阵阵的轻笑声,继续道。
「还请你再走近些。」
希里安顺应了需求,几乎与圣仆并肩,站在了华盖床前。
一双双纤细苍白的手臂伸出,掀开了垂落的白纱,将内在的景象完全展露。
希里安的眼瞳凝固。
正如之前烛火的映衬与勾勒般,巨大的华盖床内,正侧卧著一位女巨人。
她身材妖娆、浑身赤裸,充满了极致的美感与生命力。
但在下一刻,白皙的皮肤纷纷老化,犹如朽木般干枯、开裂,更有密密麻麻的伤口绽开,淌出污浊的黑血。
女巨人的嗓子里压抑起了苦痛的呻吟。
她的胸腔诡异地向内塌陷,血肉成片成片地枯萎,腹部更是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疤痕,鲜红的肠子就这么流了出来,湿润的表面丛生起绿色的霉菌。
创口的深处阴燃起了点点的火光,伴随著女巨人的喉咙的滚动,吐出带著火星的、炽热的呼吸。短短数秒里,姣美神圣的躯体,便在苦痛的蹂躏下,几乎要破碎成一具惨绝的尸骸。
贴身服饰的身影们,立刻缝合起绽开的伤口,将流出的内脏塞回体内。
最后,他们捧起银盆,浇下一股股的圣愈之血。
鲜血冲刷而过,伤痛就此了却。
暂时的。
苦痛得到了缓解后,女巨人、或者说……悲怜圣母。
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瞳,露出了一丝的缝隙,凝望著自己。
「圣仆」再度开口,传来她的声音。
「很抱歉,让你见到如此不堪的一面。
也正因如此,我能在现实里停留的时间有限,让我们尽快开始吧。」
希里安的脑海一片空白,迟钝了数秒,这才缓缓答复道。
「好……」
他想尽可能地方便悲怜圣母,双手趴在床沿便,尽可能地贴近。
希里安的眼中充满了不忍与共情,话音在嗓子里反复徘徊,艰难地说道。
「还请您……帮我抹除菌母的诅咒。」
悲怜圣母微不可查地点头,仆从们搬动起她的手臂,手掌摊平,指尖伸展。
慢慢的,她的指肚贴在了希里安的颈侧,与菌母留下的印记重合。
没有预想中的尖锐痛意,也菌母留下的诅咒,也未曾爆发半分的挣扎。
待悲怜圣母的指肚离开了他的颈侧,整只手臂在仆从们的搬弄下,重新收回了华盖床中。
结束了。
希里安紧张地抚摸了一下颈侧的皮肤,那一小块毛糙感彻底消失不见,就连藏在皮下的肿块,也无影无踪。
菌母的诅咒,就这样被抹除了?
长久以来,宛如镣铐般,限制了自身成长的束缚,就这么被轻易抹除了?
不……不是被抹除……
丝丝缕缕的菌丝从她的指尖生长,又迅速衰败了下去。
真相显而易见。
这份力量被转移至了悲怜圣母本身上,由她来承受这份苦痛,疗愈这道诅咒。
「圣仆」安慰道。
「别担心,你身负的这道诅咒并不强大……你看,它已经被彻底抹除了。」
悲怜圣母稍稍抬起指尖,菌丝再也无从生长。
希里安没有因她这番话语,而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相反,他的心神陷入了更深的沉重之中。
来自于菌母的诅咒,完全无法撼动悲怜圣母。
那么,她本身不断绽开又愈合的伤势,该是来自于何等恐怖的伟力呢?
「希里安……」
「圣仆」再度开口,声音里满是怀念与期待。
「你赢得了我的尊重与友谊。」
随著言语的响起,沉浸的慈愈之力骤然升起,精纯的源能凭空析出,填满了四面八方。
泛起的无数星光中,悲怜圣母完全睁开了眼眸,慈爱的眼神始终盯著自己。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圣仆的口中响起,真真切切地从她那开合的唇齿间传来。
「作为圣裔的你,让我瞥见了渺茫的希望。
或许,你能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为世界带来另一种可能。」
源能与慈愈之力交织,在悲怜圣母的腹部汇聚,沿著肚脐凝实。
一条鲜血淋漓的脐带凭空生长。
它宛如游蛇一般蜿蜒,游弋在了希里安的身侧,缠绕上了他的腹部。
「所以……接纳这份礼物吧。」
猩红的脐带猛地扎入他的腹部,伴随著尖锐的痛意中,血肉交融、完全生长在了一起。
希里安迅速地眨了眨眼,不安地抓向腹部的脐带。
快要触碰之时,脐带诡异地变得透明、虚化,完全失去了实体的形态。
他倍感茫然地抬起头,张了张口,声音干涩道。
「这是什么?」
悲怜圣母昏昏沉沉地闭上了双眸,这一回声音从「圣仆」的口中响起。
「既然,菌母能为你植入印记,降下诅咒。
那么,我也可以为你植入同样的印记,赐予同样的……庇佑。」
「圣仆」的言语变得有力,铿锵作响。
「这是来自于慈愈命途的伟力,由我赋予你的赐福……」
「脐索愈生。」
言语落下的这一刻,犹如沾染油墨的铁章,在契约的角落里,重重地敲下印记。
希里安明确地觉察到,自己与悲怜圣母之间,建立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而维持这道联系的,便是那条无形的脐带。
他向著悲怜圣母的腹部望去,更惊愕地窥见,有数不清的、模糊的脐带从此延伸。
脐带密密麻麻,犹如一片编织扩张的大网。
有的延伸向了昏暗之中,不知尽头的归处,有的在半空中断裂,失去了与对方的联系。
每一道脐带,都指向了一位明确的个体,受悲怜圣母祝福之人。
「圣仆」幽幽地讲起。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将与你同在,以分匀所有的苦痛。」
悲怜圣母的赐福庇佑下,他被赋予了一定程度的慈愈之力。
希里安可以根据自身伤势的程度,以消耗不同量的源能,进而达成快速自愈的效果。
通过这一方式,他几乎可以疗愈自身绝大多数的伤势。
渐渐的,希里安意识到这一赐福的到来,究竞意味著什么。
凭借蛇印的喜悦反馈,赐福·憎怒咀恶的补给。
与混沌诸恶的厮杀中,他常常以坚不可摧的姿态,维持极长的战斗周期。
但是,希里安始终有一个巨大的缺陷。
即、他可以通过赐福不断地恢复源能、生成魂髓,但自身肉体的伤势,并无法通过这一方式得到疗愈。极端情况下,希里安只能冒险发动赐福·魇魂噬身,利用混沌化来重置肉体伤势,延续作战。而现在,悲怜圣母降下的赐福·脐索愈生,无疑是填补上了这一缺陷,达成了近乎完美的循环。赋予完赐福之后,「圣仆」的声音明显又虚弱了几分,遗憾道。
「抱歉,历经一个又一个千年的累积,由我分匀的苦痛实在是太多了。
为此,这实际上是一道残缺的赐福,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需要由你自行消耗源能,以达到自愈的效果。」
「圣仆」话音一转,安抚道。
「不必担心,必要的情况下,我将通过脐带锁定你的存在,投来力量的注视。」
关于前者,希里安能理解悲怜圣母的困境。
她始终不肯踏出宁静之楼,想必,便是利用了奇迹造物对自身的庇护,以维持自身苦痛与疗愈的平衡。这一情况下,悲怜圣母对外再多分担一丝一毫的苦痛,都极有可能,打破这一微妙的平衡,将现状拖入更糟糕的境地。
不是囚徒,却胜似囚徒。
后者的锁定与注视,便是赐福之力的完整体现。
一旦希里安的伤势超过了自身源能可以愈合的限度,该伤势便将通过脐带,转移至悲怜圣母自身。再由其降下注视,以豁免致命伤的威胁。
这真是一道相当强大的赐福,即便大多数情况下,它都处于一种残缺的状态。
可是,只要有了它的庇护。
希里安相当于具备了一次规避死亡的机会,一次绝境再战的可能。
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
也因赐福的残缺性,短时间内,脐带可以转移、分匀的致命伤有限。
一旦希里安高频地触发致死伤,或是,维持长时间的致死状态。
脐带将无法承受这过量的苦痛,自然而然地断裂。
了解完了这一切后,希里安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赐福之所以残缺,源自于巨神本身的虚弱。
悲怜圣母犹如一台过载的伺服器般,已将绝大多数的算力用以维持他人,无法分匀自己更多。那么……
希里安昂起头,沉声道。
「除了抹除自身的诅咒外,此行,我还有另一个目的。
据说,在征巡拓者失踪之前,您曾是最后一位见到他的巨神。」
他的目光在无数摇曳的脐带间搜寻,试图寻找到某一确凿的证据。
「我想知道,您是在时刻注视他,专注于为其分匀苦痛吗?
是的话,如今的征巡拓者状态如何?他又在何方呢?」
希里安一口气吐出了许多问题,忐忑地等待悲怜圣母的回应。
许久之后,「圣仆」开口道。
「是的,我的确正为征巡拓者分匀苦痛。
并且,这一分摊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力量,令我的精神时刻保持紧绷,勉强维持疗愈与苦痛的平衡………
华盖床上,悲怜圣母那紧闭的眼眸微微地睁开一道缝隙。
她凝望著希里安的脸庞,轻声道。
「至于征巡拓者具体的下落……」
宁静之楼内不止有空间结构上的扭曲与错位,本身的时序流速,似乎也有一定的异常。
希里安走出那片一望无际的昏暗,离开高耸的白楼。
外面的城邦,早已陷入了深邃的黑夜之中。
圣仆没有跟随他一同离开,仍服侍于华盖床前。
希里安也没有急于离去,直接在白楼前的长阶上坐下。
从这里,他恰好地望见延续的亚妮大教堂,最远能窥见那片郁郁青青的绿地。
希里安摸了摸侧脸的位置,在悲怜圣母抹除诅咒的同时,那道由时之锈切割的伤势,也随之完全康复。皮肤光滑整洁,唯有在用力地搓弄时,隐隐能摸索一道浅浅的凹痕。
希里安双手抱膝,埋著头。
获得赐福之力后,他没有像以往那般,欢天喜地地冲入妖魔群中。
像是有某种古怪的癖好般,任由尖牙与利爪割裂自身,去验证赐福具体的运行方式与强度。希里安仅仅是坐在长阶上,像是一个弄丢回家路费的孩子,孤零零地等待夜晚的结束。
他回忆著。
这场刚结束不久的会面中,到了问询的最后,悲怜圣母依旧没有点名征巡拓者的具体下落。她只是绕开了话题,说起了一个完全无关的话题。
悲怜圣母问道。
「希里安,众神的命途之中,唯有哪一道力量,可以驱散混沌的侵染?」
这简直是一道送分题。
作为炬引命途的一员,阶位四的游尘巡使。
希里安几乎本能地应答道。
「魂髓之力。」
余音尚未散去,悲怜圣母勉强地露出一抹浅笑。
自这之后,她便不再言语。
圣仆则表示母亲已经疲倦,他该离开了。
这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对话。
希里安依旧没搞懂征巡拓者的具体下落,但至少又获得了一道赐福之力,还是疗愈方向的……可归根结底,他心中还是有著许多的失落。
希里安坐在台阶上苦思冥想,嘴里不断地重复,喃喃自语。
「驱散混沌的浸染.………」
他肆意消磨著漫长的夜晚,直到清晨的一瞬,有金色的弧光从地平的尽头升起。
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泛起,照射在了希里安的脸庞上,带来了一丝抚慰灵魂的暖意。
更多的阳光升起,交汇成灿金的浪潮。
凡是其所到之处,弥漫翻滚的狭间灰域,尽数被完全蒸发,驱离回了灵界之中。
许多尚未来得及撤离的妖魔、乃至混沌生物们,更是直接被炙烤成了焦炭,在降临的白日之中灰飞烟灭。
幻听般,悲怜圣母的声音,又一次地在耳旁徘徊。
「众神的命途之中,唯有哪一道力量,可以驱散混沌的侵染?」
他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轻声应答。
「可以驱散混沌的,唯有魂髓之力。」
灰蓝的眼眸盯著那升起的烈阳,眼瞳被强光刺得流出泪水。
久远的谜团已被揭示,远去的贤者也从未离开。
希里安泪流满面,坚定地重复著。
「从始至终,皆是如此。」
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