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突围
原初混沌汹涌澎湃。
如同开泄的闸门般,滔滔不绝地释放那邪异喧嚣,腐坏畸变所有的事物,将一切拖入彻底的疯狂。
「真是见鬼了————」
「一个两个的,怎么一陷入劣势,就选择投入混沌的怀抱呢,是把这当做某种翻盘的手段了吗?」
希里安嘴上抱怨个没完,但言语里,却透露出一种古怪的欣喜。
若是科琳娜不拥抱混沌,仅凭借时序之力进行作战,希里安和摩尔还真没多少胜算。
别看刚刚那一轮突袭,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将科琳娜逼入了绝境。
但两人很清楚,这远远无法杀死她。
即便在循环的磨损下,科琳娜整体实力大幅度削弱,可她仍是一位半神,时蚀者的征战之刃。
只要她一息尚存,利用绝对的时序优势,拆分作战,希里安等人只会被逐个击破。
但科琳娜选择了拥抱混沌。
拥抱混沌好啊。
真是太好了,希里安生怕她不这样做。
寻常的超凡者面对这疯狂之景,都会退避三舍。
哪怕是专攻混沌的执炬人们,也会避免正面对抗。
可对希里安而言,截然不同。
凭借炬引命途的优势,蛇印与双重赐福的紧密契合。
科琳娜拥抱混沌这一行为,简直像一位无法战胜的强敌,故意暴露出了一处弱点。
致命的弱点。
蛇印炽热灼痛,赐福之力苏醒萌发。
希里安刹住脚步的同时,科琳娜的身影已被完全吞没,在原地留下了一团浓重的漆黑。
它宛如一道在空间层面展开的裂口,一道二维的、漆黑的剪影,吞没了所有的光与色彩,唯有清晰的边界描述了犬牙交错的轮廓。
科琳娜成为了一处倾泻混沌的污染源、维度的缺口。
持续不断的漆黑从中弥漫、喷涌,覆盖了碎裂的砖石,漫过了平整的地面,吞食了一座又一座石柱,侵占了圣殿的一角。
紧接著,猩红的血肉疯狂生长,顶开了一块块砖石,地面析出一片片浑浊的血泊。
石柱也开始了血肉转换,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脸庞。
它们惨叫、哀嚎,表面颤抖、蠕动,绽开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将石柱化作了一根根禁忌的图腾。
恢弘的圣殿被蒙上了一层血色与昏暗。
突兀的变化,强行打断了希里安与摩尔的攻势。
沸剑斩起的焰浪重重地凿击在漆黑之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炙烤声,宛如冷水浸入油锅。
弥漫的漆黑顿时被斩出了一道狭小的缺口,又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混沌威能,重新填补。
锁刃剑一节节地收缩,归于武库之盾的虚影之中。
针对这类没有灵魂的事物,歧魂合金无法起效。
沸剑灼热依旧。
希里安横劈竖砍,一道道光焰进发,进一步阻挠漆黑的推进,为自己的闪避争取空间与时间。
另一侧,摩尔刚刚还处于临近漆黑的位置,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数米之外。
他的状态看起来不容乐观。
手臂遭到了时之锈的直接刺伤,肌肉完全萎缩了下去,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被风干了般。
摩尔尝试活动了一下,干瘪的五指不听使唤,轻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时序之力,正在血肉的深处横冲直撞,一时半会无法消除。
目光转向前方不断扩张的漆黑。
摩尔的身影再度变得模糊、扭曲,瞬息间,出现在了希里安的身侧。
两人并肩的同时,时序力场快速扩张。
覆盖的面积并不大,仅限于他们二人。
很快,周遭的景象变得迟缓,能十分仔细地看见,那片深邃漆黑的扩张。
先是延展出一道道错乱的、黑色的线,待线条封闭的瞬间,像是填色般,漆黑将内在的一切吞没。
往复循环,逐步扩张。
「呼————」
希里安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了稍许。
他发自真心地感慨。
时序力场不止可以用来加速行动,更是可以将短暂的数秒,强行延长为数十秒,来获得休息的片刻。
以及,信息的交流。
在极端的战斗环境下,这可是极为重要的援助。
「好消息,我的炬引命途对这鬼东西是有特攻加持的。」
希里安扫了一眼武库之盾,环绕在周身的虚影少了大半,只剩下了寥寥几道。
「坏消息则是,我几乎打出了全部的稳定锚栓,只剩下了一两枚还没来得及释放的。」
他顺口解释道。
「作为炬引命途的执炬人,我们的血液里可以析出一种名为魂髓的物质,它对于混沌来讲简直是毒药。
而稳定锚栓上的赤红晶体,正是魂髓凝结而成的。」
听完解释,摩尔轻轻地点了点头,说起自己分析的情报。
「我认为,科琳娜没有完全被混沌支配。」
「什么?」
希里安的表情有些怀疑人生。
从遭遇科琳娜到现在,总计不超过三分钟的时间。
结果呢?
不说自己。
摩尔一只手臂近乎瘫痪,克洛洛断了一条腿,就连那只倒霉的海獭,也被揍得萎靡了。
希里安忍不住发问。
「你确定这是没有被完全支配?」
「嗯。」
摩尔凝望前方的漆黑,认真地点头道。
「科琳娜向来杀伐果断,很少会和人废话。
也不会如此愚蠢,在明知炬引命途能压制她的情况下,主动选择拥抱混沌。」
希里安怀疑道,「这都是她的刻意为之,好让我们有一定的胜算所在。」
「或许吧。」
摩尔深呼吸,平静道。
「现在,我们面对的不再是科琳娜,而是原初混沌。
这是真正的仇敌,不可避免的血战。」
听罢,希里安攥了攥沸剑,刃锋染上了一抹橙红。
在他使用过的诸多武装中,沸剑无疑是跟随最久,也是最得心应手的一把。
握紧沸剑时,希里安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源能。
尽情地施加热量,将它化作熊熊燃烧的除恶火剑。
但在握持其它武装,例如,锁刃剑。
这时,就需要竭力避免热量的释放,以免剑刃在自己的手中,熔化成了一地的铁水。
希里安喃喃自语道。
「说来,我大概弄清楚,循环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摩尔瞥来余光,利落道。
「说。」
「我尚不清楚,先前的循环里,你与分之侍从为了应对科琳娜,到底都做了什么,又爆发了怎样的冲突。
但我基本能推测出,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前方,密密麻麻的黑线不断扩散、交错,线条封闭的瞬间,漆黑进一步蔓延。
森冷的恶意扑面而来,在时序力场的加速下,瞬时的感官冲击被极大程度延迟,如同一场缓慢的处刑。
面对步步紧逼的骇人之景,希里安镇定依旧。
「分之侍从、薇洛失踪后,循环里发生的事,基本就和我们之前经历的一致。
清晨时分,你在钟楼苏醒。
以你、秒之侍从的职责,处理完秒之浮岛的事项后,你准备前往分之浮岛,去见薇洛。」
希里安的眼前,闪过先前见过的情景。
「当你抵达分之浮岛的钟楼时,见到的是一处早已存在不知多久的裂隙,薇洛则不知去向。」
他停顿了一下,插入道。
「我怀疑,这处裂隙很有可能,是薇洛通过某种手段制造的。
不止如此。
希里安几乎可以认定,持续蒸发整座城邦的「磨损」,也是源自于薇洛的手笔。
当她发现原初混沌的外泄、科琳娜的腐化后,这位被誉为天才的分之侍从,竭力设法进行了补救。
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
希里安的推测继续。
「目睹这一切的你,警惕了起来,立刻前往了时之浮岛,来到了这处圣殿之中,面见科琳娜————
也就是我们刚刚经历的那些事。」
现实的故事线与推测的故事线逐渐重合。
「在之前的循环里,你都是孤身一人来到了这。
你找到了科琳娜,可能警告了她关于薇洛的失踪,亦或是别的什么事。
总之,与科琳娜接触不久后,你就意识到了她的腐化,战斗一触即发。」
推测越是继续,希里安越是觉得,刚刚摩尔所说的、科琳娜仅存的清醒反抗,越发真实。
「你本没有把握,在正面对决中战胜科琳娜,可就如你说的那样,她保持了一丝清醒,给了你胜算所在。
然后————
故事就发展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交错纵横的黑线推进至了两人面前,漆黑犹如一面高耸的墙壁,横跨在圣殿之中。
王座被隔绝在了漆黑之后,时砂晶簇中的时蚀者,身姿消失不见。
「你战胜了科琳娜,她则引爆了原初混沌。
接下来,你为了阻止原初混沌的扩张,在时之浮岛内全力迎敌。
你尽力了,可还是不免原初混沌向外的渗透。」
讲述到了这里,希里安猛然觉察到圣殿之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了点点的源能反应。
摩尔的感知要比他敏锐的多,低声道。
「是亲卫队,他们来了。」
希里安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一次的循环里,他们来的非常及时,科琳娜尚未展开任何行动。
也就是说,亲卫队很有可能未被腐化,可以成为战力之一。
「那————」
话未说出口。
深邃的寒意从圣殿之外的方向传来,令希里安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神情阴沉道。
「亲卫队已经被腐化了。」
这是一个坏透了的消息。
根据先前的经验来看,亲卫队们对希里安与摩尔构不成实质的威胁,稍稍花费力气,便可以将其斩杀。
但问题是,当下他们正面对原初混沌这一强敌。
亲卫队们的降临,无疑会极大程度牵制他们的行动,令战局走向更糟糕的境地。
摩尔一言不发,压抑的眼神里,藏著让人看不懂的思绪。
扩散的漆黑越来越近,犹如吞没此界的裂口。
滚滚恶意扑面而来。
两者之间尚有数步的距离,但随著彼此的靠近,那股邪异的力量正无差别地扭曲一切0
摩尔创造的时序力场没有任何明显的裂纹,但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低鸣仍在四周回荡。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希里安加快了语速,急促道。
「原初混沌的影响,是可以跨越循环的。
在盘踞时之浮岛的期间里,它不止腐化了科琳娜,还影响了亲卫队们。
整座时之浮岛,几乎都沦陷于它手。」
希里安盯著摩尔那坚毅的侧脸,吐露真相。
「而你、秒之侍从摩尔,意识到了这一切后,你在时之浮岛内经历了一场难以想像的鏖战。
你拼尽全力,试图阻止原初混沌的扩散,可它的力量还是沿著轨道电梯一路向下,侵染了分之浮岛,在那掀起了滔天的战火。
但是————你的努力并非毫无意义。」
希里安无比笃定道。
「正是你在一次次循环里,接连不断的鏖战、阻击,这才令原初混沌从未触及过秒之浮岛,也不曾降临过巨构之下、废墟的地表。
令原初混沌也被困在了循环的重置里,一次次地开始,一次次地失败————」
说到了这里,希里安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它像是闪电一般,劈开了重重谜团,揭露了真相的一角。
希里安目光低垂,喃喃自语道。
「分之侍从、薇洛为什么会失踪?
是如科琳娜所说的,真真正正的死亡,还是说,她的力量遭到了巨大的损伤,无力再进行任何抵抗。
前者的话,那将是一场令人惋惜的悲剧,但如果是后者的话————」
他毫无情绪,下意识地说道。
「失去抵抗力量的薇洛很清楚,自己一旦遭遇原初混沌,将是如科琳娜那般,彻彻底底的腐化,再无挽回的余地。
于是,她躲了起来,藏在原初混沌绝对无法找到她的地方。」
希里安凝视著脚下粉碎的砖石,破裂的碎块边缘,还带著点点烧焦的绿植。
视线仿佛穿过了这些事物,望向了分之浮岛、秒之浮岛,直至视线抵达了巨构之间,那一片苍茫的大地上。
「摩尔,我好像知道薇洛躲在哪了。」
低沉的声音变得高亢,他质问道。
「时骸之都在地表之下,还有什么设施吗?那种唯有你们三侍从可以触及的地方!」
「源能炉。」
摩尔立刻答复道。
「巨构们本身便是仪式阵的一部分,维持了迈入永恒」。
但同时,它们也是一座座超巨型源能吸引器,可以广域牵引上千公里内的溢散源能,将它们集中于城邦之中。
在巨构的引导下,这些被收集的源能,都将汇聚于地底的源能炉中。」
希里安眼中浮现起了一抹狂喜,兴奋道。
「对,就是这样!」
残缺的拼图被填入了又一角,逐渐显现的真容,令人期待无比。他完全理解了拼图游戏的乐趣所在。
对此,摩尔稍稍松了口气。
在这一困境中,一丝一毫的进展,都会凿开裂隙的缝隙,透露出明媚的曙光。
他沉声道。
「希里安,听你指挥,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希里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就如你之前做的那样,竭尽全力,像钉子这样,将所有敌人都牢牢地钉在时之浮岛内,不给他们任何前往下层区域的时间与机会」
他进一步阐明当下复杂的局面。
「午夜来临之时,圣殿之中必须有一位侍从留在这里,维持仪式的进行,只有这样循环才能继续。
而在那时,能留在这里的,唯有科琳娜。」
「一旦无人主持午夜的仪式,那么循环便无法开始,时骸之都的封闭就会随之解除,所有被禁的事物,都将在这一刻得到自由。
但是————」
希里安盯著眼前的漆黑,目光仿佛尖刀般,刺穿了浑浊与晦暗,窥见了那置身于混沌之中的身影。
「科琳娜————或者说,原初混沌不敢这样做。
一个又一个千年的磨损下,他们的力量遭到了最大程度的削弱与压制。
一旦时骸之都封闭解除,城邦内的一切存在,都将直面灵界的喧嚣,他者们的窥探。」
希里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意,眼神向上示意了一下。
「你知道吗?悲怜圣母就悬于时骸之都之上。
待封闭解除的那一刻,若是清醒的时蚀者归来,她定然会予以一个热烈的拥抱,但浮现的是被混沌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尸体————」
一切不言而喻。
希里安心底越发觉得荒诞,对于科琳娜、原初混沌,产生了那么些许的怜悯。
时骸之都是一座牢笼,无论敌我,都是囚徒。
还真是倒霉透了。
略显尖锐的碎裂声在耳旁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道在眼前绽开的浅白裂痕。
原初混沌的步步紧逼下,时序力场已经来到了极限。
希里安最后嘱咐道。
「最关键的是,当你快要落败的时候————」
不等他说完,摩尔率先答道。
「我会自杀的。」
说完,他嘴角挑起一抹理所应当的浅笑。
「如何在战败的情况下,避免被原初混沌支配?
很简单,在它夺取我心智之前,我先它一步杀死自己。」
希里安愣了一下,随即,震惊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摩尔与科琳娜的第一次对抗了,可在这一次次的循环下,他仍保持心智的清醒,没有被原初混沌腐化————
原来是这样吗?
即便没有自己影响战局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的竭力鏖战的最后,摩尔都果断地选择了自杀。
真不愧是————聪明人啊。
希里安向他致以微笑。
下一刻,刺耳的崩裂声接连不断,时序力场在原初混沌的压迫下,彻底破灭。
摩尔唤起全力,雷霆般骤起。
时序命途不如炬引命途那般,具备对混沌特攻的能力,但仅凭借直接的源能冲击,摩尔还是可以对原初混沌造成一定的杀伤力。
时序力场破灭的同时,他的身影再度模糊、扭曲。
犹如一连串断裂的影片般。
摩尔出现在原初混沌扩张的各个边角,每一次身影的闪烁,都在漆黑之中击穿出了一道道空洞。
千疮百孔。
摩尔为了迎敌,全部的力量与精力,都集中在了自身的行动上。
为此,他未对希里安继续提供时序力场的辅助。
失去了摩尔的力量,希里安的动作稍慢了几秒,但在下一刻,一簇簇咒焰在同械甲胄周身燃起。
闪焰步发动。
希里安如同炮弹般,极限地冲出了原初混沌的覆盖。
逃逸的同时,他还不忘回头斩出赤红的一剑。
滚滚焰浪重重地砸在漆黑之中,掀起了一连串刺耳的炙烤声,蒸发了大片的混沌威能。
焰浪并未散去。
它像是有生命力般,进一步地扩散、蔓延,几乎燃烧了大半的漆黑。
直到翻涌的混沌威能再度填补,这才将它们熄灭。
见此一幕,摩尔倍感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希里安轻飘飘的一剑,在杀伤性方面,居然隐隐追赶上了自己。
该说,不愧是炬引命途吗?
实则不然。
针对混沌,希里安能具备这种程度的攻击性,主要源自于灼血之力与狂乱之力。
前者来自于执炬圣血,具备难以根除的持续灼烧性与净化性,并且,这种持续性的灼烧,还会施加在精神层面,形成无法杜绝的幻痛。
比较冷笑话的是,在希里安历经的诸多战斗中,灼血之力很少会完全发挥出来。
理由也很简单,绝大多数敌人都直接死在了他的剑下,根本没有灼血持续摧残的机会。
后者则是来自于蓝湖之底,那名为无序狂嚣的诡异存在。
至今,希里安依旧无法弄清狂乱之力的全部。
它像是一枚不祥的种子,扎根在灵魂深处,汲取血液生长。
希里安不清楚未来之中,狂乱之力究竟会成长为何等的模样。
可在当下,两股力量汇聚在一起,所缔造而出的咒焰。
实在是————太好用了!
咒焰接连爆发,推动希里安前进的同时,对后方的原初混沌施加了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两人分工明确。
摩尔负责阻击,希里安则要设法逃离这个鬼地方。
正面作战?
那可太疯狂了。
先前希里安遭遇的原初混沌,仅仅是从时之浮岛内泄漏的一丝一毫罢了。
而现在,他所面对的则是原初混沌的全部,并且,在那漆黑之中,还有一位被支配的时之侍从。
更糟糕的是,在这深邃的漆黑之后,还有那端坐在王座之上、被时砂晶簇封存的巨神·时蚀者。
鬼知道,这位巨神是否会在下一秒起身,堕落为狰狞的恶孽呢?
来不及思考更多了。
希里安突进至了克洛洛身前。
女孩苍白著脸,随著摩尔全力迎敌,膝盖下的断面,又重新淌起了血。
克洛洛没有坐以待毙。
利用先前循环中,学习到的各种求生知识,她扯烂布料,拧成一根根绳子,紧紧地捆住大腿根。
见希里安来到了身边,她摇头道。
「你先离开,我没有事的。」
对于克洛洛而言,死亡并不可怕,待循环开始时,自己总能归来。
但希里安死了就是死了,他必须幸存下去。
希里安没有理会她的话,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扛在了肩头。
他一脚踏碎了地面,向著另一侧奔驰,还眼疾手快地捞起了摇头晃脑的海獭。
作为反击的大功臣,希里安可不打算抛弃它。
奔走的途中,同械甲胄上传来一阵阵裂解的声响。
沉重、伤痕累累的外置装甲逐一脱落,摆脱了这些沉甸甸的负重后,希里安的速度明显快上了一截。
身后传来持续不断的源能冲击,憎恶的邪异气息紧随其后。
克洛洛虚弱道,「希里安,带上海獭就好,我可以先自杀的。」
「那是绝境下的抉择,现在,我们还有逃离的可能。」
「可是————即便你带我逃出去又如何?」
克洛洛继续说道,「我的腿断了,断肢还留在了里面,我还是需要死亡来重置自己。」
希里安的语气无比严肃。
「这是两码事。」
克洛洛不再应答。
她没有因希里安的固执而恼怒,相反,心底产生了一阵欣喜。
混合著鲜血与痛苦的欣喜。
圣殿之外,亲卫队们毫不掩饰自身的源能反应,混沌威能骇人扩散。
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将要在大门处接触。
突然,希里安猛地刹住了脚步,警告道。
「乘客们,抓紧了!」
克洛洛提起仅有的力量,抓紧了把手,还趁这一停歇的机会,扣上的安全锁。
海獭更直白些,它钻在了克洛洛的怀里,咬住了她的衣摆。
武装背包一侧的机械臂延展,将那具沉重的三联冲击炮挂载在手臂上,炮口指向了前方大门开的缝隙。
希里安没有扣动扳机。
他引动了体内积蓄已久的力量,全面释放。
赐福·魔魂噬身。
血肉与钢铁的边界变得模糊,武器犹如延展的骨骼,与自身融为一体。
刹那间,希里安的身姿高大了几分,甲胄的缝隙里露出猩红的血色,炽热的蒸汽溢出,如同蒸腾的恶鬼。
他的声音沙哑扭曲,带著金属质感的混响。
「好了,最后的闯关环节了。」
三联冲击炮缓缓转动了起来,爆射出股股火流,映亮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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