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玄幻魔法 > 绝夜之旅 > 第436章 永恒之伤
厮杀声被甩在身后,希里安和荚蔼朝著营地核心区疾奔。

夜幕已完全降临,但内焰外环的夜晚与外焰边疆不同。

这里没有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第二烈阳的余辉仍在遥远的苍穹深处流动,为灰雾笼罩的夜空镀上一层病态的暗红光晕,如同溃烂伤口渗出的血脓。

光炬阵列熊熊燃烧,释放的的光芒被层层叠叠的载具、帐篷和加固掩体们,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在地上投出长短不一的扭曲影子。

希里安奔走在最前,靴底踏过被载具反复碾压板结的泥地,发出短促的哒哒声。

昏暗中,他快速扫视两侧的阴影,瞳孔因环境光线不足而略微扩张。

荚速紧跟在后,呼吸有些急促。

与一直为了生存而战的希里安不同,向来颓丧的他,显然不会去主动进行什么体能训练,哪怕是一位超凡者,身体素质还是差的可怕,被酒精与纵欲掏空。

「左边!」希里安突然低喝。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一排堆叠的弹药箱阴影中暴起。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这些潜入的拒亡者沉默得可怕。

他们的动作迅捷得不像腐尸,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刺客。

第一道黑影直扑面门,希里安则在对方扑出的瞬间已经侧身。

不是后退,而是迎著攻击的方向斜跨半步,沸剑再加以全力,将剑横向挥出。

没有试探与周旋,希里安干脆利落地释放了全力。

咒焰在刃锋上燃起。

他学习起罗南的作战技巧,不再引发铺天盖地的爆燃,而是将所有的光与热,凝聚在剑刃上。镀起一层炽白,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

剑与剑彼此碰撞。

「锵!」

金属交击的脆响炸开,火星迸溅。

希里安手臂顿感沉重,觉察到对方剑刃上传来的巨力。

这绝不是普通拒亡者该有的力量,但他也绝非是一名普通的执炬人。

崩裂的火星落在拒亡者的身上,犹如触发的引信般,顺著接触点蔓延。

短短数秒内,火星爆燃成了一团烈火,包裹住他的整条手臂,皮肉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焦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但拒亡者毫无痛觉。

他甚至没有抽回手臂,反而用燃烧的手臂死死压制,另一只手如毒蛇般探向希里安的咽喉。太近了。

希里安果断抽剑撤步,身体后仰。

拒亡者那枯朽的手臂上,佩戴著一具利爪,锈蚀的尖锐擦著自己下巴划过。

惊险的交锋中,希里安的左膝猛地上顶,重重撞在拒亡者的腹部。

腐肉与骨骼碎裂的闷响传来,对方身体一晃。

就在这关键的空隙里,希里安踩实了地面,后撤的沸剑重新蓄满了力量,顺势反手横扫,剑锋自下而上斜劈。

灼目的火弧拔地而起,如同一道极为明亮的笔触,点燃了一寸寸的昏暗。

霎时间,拒亡者的头颅飞起。

滚滚咒焰从颈部的断口灌入躯干,将内部彻底引燃,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僵立半秒,轰然倒地,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堆。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数秒之内。

菌母印记的压制、时骸之都内的种种无力……这一系列的经历,让希里安在近期做出了截然不同的改变他尽量避免依赖赐福;憎怒咀恶的力量,来毫无顾虑地挥霍咒焰,凭借绝对的压制力来杀死敌人,而是遵从罗南的教诲,谨慎地利用好一丝一毫的力量。

一步步地、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师。

焰火未尽,希里安没有时间喘息,另外两道黑影已经逼近。

一道扑向荚来。

荚速尖叫著唤起源能,大量的墨痕在身前汇聚,化作了一面半弧状的屏障。

两者对撞!

屏障剧烈震荡,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纹。

荚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一辆装甲载具的侧面,发出咚的闷响。

另一道黑影从侧面袭向希里安。

他与先前的拒亡者不同,动作要更加精准与……优雅。

是的,优雅。

这个词用在这些枯朽的腐尸上,显得极为诡异,但希里安确实产生了这样的观感。

对方没有像同伴那样疯狂扑击,而是以某种近乎舞蹈般的滑步靠近,手中握著一柄细长的刺剑。剑身锈蚀严重,刃口却依然锋利,在昏暗光线下泛起灰暗的金属光泽。

混沌威能与源能交织迸发,彰显起对方所具备的力量。

阶位三。

这是一位与希里安同阶的拒亡者,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似乎并没有「死亡」过很多次。

拒亡者的每一次死而复生,都会被恶孽;终墟重新塑造肉体,该过程中,所具备的心智会遭到难以想像的摧残。

绝大多数的低阶拒亡者们,只有在最初几次的死而复生中,能保持基本的记忆完整性。

随后,他们便会一点点地失去所有,成了一具具无法安息的行尸走肉。

从眼前这名敌人的行动来判断,他不止是死亡次数少。

其本身阶位三的等级,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勉强摆脱了低阶这一区间,从而令己身在一次次的死而复生中,进一步维持心智的完整性。

不过……

无论拒亡者是低阶还是高阶,没有在藏骨堂内留有席位、成为不朽之人前,所有人的结局,都是彻底成为那麻木的行尸罢了。

无一例外。

思绪飞转间,双方距离迅速拉近到三米。

拒亡者压低身子,释放了一记最基础、最直接的突刺,但速度快得惊人。

剑尖刺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啸声。

希里安没有格挡,选择侧身避让。

锈蚀的剑锋擦著他左胸的衣物划过,布料被割开一道整齐的切口。

与此同时,希里安已挥起沸剑,顺势下劈,斩向对方持剑的手臂。

拒亡者犹如起舞一般,身体扭转,连带著刺剑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上挑,铛的一声架住下劈的沸剑。两剑交击,希里安感到虎口一阵发麻。

对方的力量比他预估的还要强。

拒亡者趁势欺近,左手五指并拢如刀,直插他的右肋。

希里安右膝擡起,挡住了攻击的轨迹,用大腿外侧硬扛下这一记手刀。

剧痛传来,他咬紧牙关,借著对方贴近的机会,左肘狠狠砸向拒亡者的面门。

「砰!」

肘击命中,腐烂的面骨凹陷下去一块。

拒亡者头颅后仰,可刺剑的攻击并未停止、甚至没有后退。

剑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灰暗的色泽几乎与夜色融入了一体,令人无法捕捉具体的路径。这一剑太快了。

希里安只来得及微微后撤,剑锋就已划过左臂外侧。

第一时间里,他没有觉察到尖锐的剧痛,有的只是一阵冰凉的触感,仿佛被一块极薄的冰片划过。然后,他才感觉到皮肤被割开的细微痛楚,以及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涌出。

希里安低头瞥了一眼。

左臂外侧,一道长约十厘米的伤口赫然出现。

皮肉翻卷,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流出,顺著手臂滴落在地,在尘土中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点。这种程度的伤口,对于希里安来讲,仅仅是一次轻微的擦伤罢了。

凭借阶位三的超凡体质,用不了多久便可自行愈合。

魂髓阴燃,源能狂涌。

希里安不断拔高自身的状态,可左臂的痛意还在持续,伤口处的血液依旧在流,没有丝毫凝固或愈合的迹象。

更令人觉得诡异的是,他甚至感觉不到伤口本该有的「生长感」。

那种血肉组织在命途之力催化下,重新连接的微痒与抽动。

完全不存在。

仿佛伤口被固化在了这一秒,时间在此停滞。

不……

干预时间?这是时序命途才具备的力量,拒亡者又怎会拥有。

用更为贴切的形容来讲,此处的伤口陷入了「永恒」,被彻底「凝固」于此。

而这正是恶孽;终墟所执掌的、永恒命途的力量。

「原来如此………」

希里安咬紧牙关,在周旋中拉开距离。

凡是拒亡者所留下的伤口,都将被「凝固」在目标躯体之上。

伤口不会愈合,鲜血将长久流淌,就连腐化与溃烂,也绝无被疗愈的可能。

唯有施术者力量消退,或者施术者死亡,该凝固现象才会解除,将这一「永恒」打破。

一瞬间,希里安的脑海中闪过圣仆的身影。

在那第一次会面时,他曾目睹过衣袍下的躯体,浑身遍布无数的疤痕与裂口,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可以说,圣仆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代表著一位强大的拒亡者。

其中,甚至还可能有来自藏骨堂内、留有席位的不朽之人,同时,这也代表一场场生死血战。在如此多永恒之伤的叠加下,换做任何其他命途的超凡者,都该早已死去。

但圣仆凭借慈愈命途那近乎不死的自愈能力,硬生生让自愈与伤势的凝固达成了一种极端痛苦的平衡,这才存续至今。

而现在,希里安自己也尝到了这种力量的滋味。

只是区区一道伤口,就已让他感到棘手,无法想像圣仆承受著怎样的痛苦。

此刻,落在希里安身上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创伤,更是时间在躯体上「停滞」带来的诡异违和感,仿佛左臂那一小片区域已从生命进程中剥离了出去。

拒亡者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再次刺剑袭来,依旧是那精准致命的直刺,目标直指希里安的咽喉。

拒亡者要扩大战果,用更多的永恒之伤拖垮这个难缠的对手。

希里安没有慌张,不再试图防御或闪避所有攻击,那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面对永恒命途的力量,最好的策略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

因此,当刺剑再次刺来时,希里安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选择。

他没有完全避开,身体微侧,让剑锋擦著脖颈侧面划过。

冰冷的剑刃贴著他的皮肤,带起一阵寒毛倒竖的惊悚感,也是在这一刻沸剑骤起。

希里安不再保留自身的力量,咒焰全面爆发。

紧贴剑锋的薄层崩溃,化作汹涌如潮的莹绿光焰,在这极近的距离内,形成一道螺旋状的火柱。拒亡者察觉到了危险,试图收剑回防。

太迟了。

咒焰化作无数条扭动的莹绿色火蛇,从拒亡者的眼眶、口鼻中钻入。

他那优雅如舞蹈般的动作彻底僵滞。

拒亡者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方才还在谨慎周旋的执炬人,为何能突然迸发出如此暴烈的力量?回顾一下,先前的剑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而此刻的咒焰,才是真正的杀招。

「现在,你可以期待一下了!」

希里安的声音穿透咒焰的咆哮,左臂的伤口仍在流血,疼痛化为了燃料,让杀意越发骇人。「下一次从墓穴里爬出来时……」

他每说一字,手中的沸剑便逼近一寸,直抵心脏。

「你又会被终墟塑造成何等丑陋的模样呢?」

话音未落,咒焰彻底吞没一切。

拒亡者的锈蚀刺剑在高温中熔断,如同蜡泪般滴落,覆体的鳞甲片片剥裂,在火中卷曲、炸散。皮肤在火焰舔舐下发出持续不断的焦裂声,像干枯的羊皮纸般蜷曲、剥落,露出被烧得通红发亮的骨,在高温中一寸寸化为灰白的碎屑。

极致的光与热中央,那具躯体已碳化成一道扭曲的剪影,轮廓模糊。

希里安踏步上前,沸剑挟著全部重量与愤怒,挥出一记毫无保留的横斩。

碳化的身影应声爆碎,崩解为漫天飞舞的黑色童粉,混著火星飘散在夜风里。

火光渐熄,只有希里安立在飘散的灰烬中。

数秒后,左臂的永恒之伤消散,开始愈合。

希里安喘了口气,扭头看向荚蘧的方向,他正一边尖叫,一边艰难抵抗……

大概算是抵抗。

墨痕如同被赋予生命的狂躁蛇群,在半空中疯狂扭动、交织、凝聚,化为遮天蔽日的尖锐长矛,如一场倾泻而下的黑色暴雨,持续不断地向著第三名拒亡者轰击。

每一根墨矛坠地,都炸开一片粘稠的墨痕。

拒亡者试图突进,但在这近乎疯狂的持续压制下寸步难行。

枯朽的身躯被不断钉穿、逼退,脚下泼洒的墨痕化作了一片片迟滞的泥潭。

荚速脸色苍白,眼角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嘶声大喊。

「帮帮忙啊!」

说实话,希里安觉得对方不需要自己帮忙。

但凡荚速有勇气上前拚杀,也许这位拒亡者,早就被斩杀了。

不过想想也是,如此糟糕的出身、又在这等环境下长大的人,你很难苛责他有什么承担一切的勇气。希里安举起了怒流左轮,瞄准了目标,在墨矛对其压制的某一瞬,扣动扳机。

转瞬即逝的火流中,拒亡者的头颅爆裂成了火团。

他将枪械插回腰间,擦了擦沸剑上的灰烬。

「走吧。」

希里安神情镇定依旧,仿佛刚刚只是砍杀了三头普通的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