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冈真仙站在半空中,面色略显得扭曲。
望著方束遁去的方向,他看了许久之后,方才口中冷哼,收回了目光,调转身形,朝著赤城仙府的所在返回而去。
而此刻在赤城仙府内,那盘坐在城上之城的老神仙。
其耷拉的眼皮睁开,瞥了眼青冈真仙所在的位置,口中轻叹一声,随即就又目色幽幽的看向了秘境的出入口所在。
这赤枣子的面色淡漠,但是眼神中明显是出现了丝丝的波澜,也不知究竟是在琢磨什么。
且自从秘境开启后,其人便真如当年所说的那般,从此不再过问赤城仙府内的一应事务,统统的都交给了麾下真仙们在打理。
现如今,他只是坐镇府内,再未离开过。
很快的,当青冈真仙独自一人,返回了赤城仙府。
方束出逃成功的消息,便在赤城仙府当中彻底的传开。
许多人对此都是颇为惊愕:
「一个筑基仙家,竟然能从真仙手下逃走?」
「嘘!听闻是施展了什么伤身的秘术,我家二表姑,老远的就瞧见有数道红光,嗖的就朝著四面八方散去。否则的话,他一个筑基仙家,如何能逃过?!」
「啧,便是这般又如何。能从真仙手下走脱,已然是世间第一流的筑基仙家了。难怪此子能够在赤珑宝塔当中,存活这多年岁,今后定是仙途无量啊。」
一道道议论声,在赤城仙府的各地都是响起。
其中不少人,还当即就将今日发生在府中的事情,迅速写成文书,投递往自家的家族或道脉所在。那青冈真仙自返回后,其人面色依旧铁青,仿佛像是受到了某种耻辱一般,直接就闭门谢客。这倒是让许多想要找他打听更多有关方束情况的仙家们,只得叹息而返。
除去城中之外。
过了些时日。
就在赤珑宝塔内里,竞然也有人,过问起了关于方束的情况。
「什么!?阁下是说,塔内的奇虫赤真飞天蜈蚣,已被人给取走了!」
只见一赤脚的女子,她正眉头紧皱地,死死盯著面前的赤珑童子,满脸不解。
赤珑童子叉著手,面色怡然:
「便是如此。你来晚一步咯。」
童子口中还好奇:
「你这女娃娃,如何能得知,老爷手中有过这等奇虫?」
赤足女子身著银饰,愣了愣许久,她想起来自家的身份,当即弯腰见礼。
银饰叮当作响间,赤足女子吐气道:
「回前辈,晚辈乃是巫鬼道嫡传。祖上……祖上也曾出过炼神仙家,故而晓得赤城老祖曾经于我巫鬼道内,取走过两枚赤真飞天蚣虫卵。
祖上还曾和贵府老祖有过交情。
但是却一直未曾听闻,贵府老祖曾将此物赐予弟子过。因此一入此地,便是备受磋磨,晚辈也想要试一试,看能否得到这自当年的巫鬼道传下来的虫卵。」
赤珑童子听见,面上顿时是恍然:「原来是这般。」
它上下打量著赤足女子,出声:「倒也是个熟人。既然如此,你可愿拜入本脉,承了老爷的道脉?入得我脉,便是炼神也是有望,或许就能重振你之家声了。」
密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番沉默。
这赤足银饰的女子,硬著头皮出声:「多谢前辈厚爱,但晚辈早已和道中气运相连,还请见谅,恕难从当女子以为,自己这番回答会惹得赤珑童子不满,又或者对方会多问几句,她还得想好说辞应对时,赤珑童子却是直接点了点头,并未多做回答。
这让赤足女子颇感意外。
反倒是她,又一时按捺不住,出声询问:
「敢问前辈,那赤真飞天蜈蚣,应该乃是有两颗虫卵的。请问,可还留下了一颗?」
但让她更是失望的是,赤珑童子直接道:
「本童子骗你作甚。便是还能留下一颗,那颗也早就死了。给你也无用。
放心,塔内虽然暂无其他更好的奇虫了。却也还有其他的巫蛊压胜科奇物,论品质,胜过那蜈蚣的也不少,我自会给你翻找一份出来。」
只是赤珑童子不知的是,赤足女子听见这话,眼神颇是失望,似乎在意的压根不是所谓奇物不奇物,只是在意那赤真飞天蚣而已。
她在心间慨叹:「看来,终究是与此虫,有缘无分。」
不过很快的,此女便又想到。
虽然她未能收服那赤真飞天蚣,但是既然知晓此虫是被旁人给收服了,那便也算是有了线索!等她离开这赤珑宝塔,今后自是可以前往那人所在的道脉,寻找一番!。
目光闪烁间,此女的心头又是猛地燃起一点希望。
不知多少万里之外。
瀚海仙府内。
当方束从赤珑宝塔秘境内走出,激发了会场内的众多真仙手段时,瀚海仙府内颇是有几个真仙,猛地就睁开了眼睛,或惊疑或纳闷。
而在一片雷霆滚滚的云岛当中。
青狮真仙迟疑著,他紧紧闭眼,揪著自己颔下的胡须,嘀咕:
「这是……老夫留在那赤城仙府的雷机被触动,又有人离开秘境了,且还疑似胡木黄那小子?」反复思忖著,青狮真仙确定自己并未感应错误,目中的亮色因此明显。
他腾的起身,当即就打算朝著赤城仙府所在,直飞而去,赶路去接应方束。
但是没走几步,这人又猛地就坐回了池塘边上。
「不急,如此大事,必然会有消息从那赤城仙府内传来。反倒是我若是轻易离开了瀚海,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到。
而这小子真要是又失陷在了赤城仙府内,那时候我也不好请示老神仙,以瀚海仙府的名义去讨要个说法青狮真仙在心中计较著。
除此之外,他也是担心若是自己此番出去,恰好就和方束错过了,而方束这厮自己返回了府中,可别一不小心就被府内的几个家伙给针对了。
要是这样,那他这长辈当的,可就当真是失职。
很快。
当日时分,就有各种各样的消息,通过诸多渠道,从赤城仙府当中传来。
瀚海仙府内的许多真仙,都被一时惊动。
「什么,我瀚海仙府还有弟子在那赤珑秘境内?」
「胡木黄……此子是何人物?怎么没听说过。」
「我兄长呢,他会不会也还活著!」
特别是过了没几息,方束强闯那赤城仙府大阵,且成功从一名真仙麾下逃脱成功的消息,再次传来,其更是让瀚海仙府内的仙家们啧啧称奇。
青狮真仙听闻如此消息,心头也是顿时就大松。
他又是想要前去接应方束,但此刻一时也是不晓得方束究竟会走哪条路线,以及何时会返回瀚海仙府。于是他便只能是继续按捺著心思。
忽地,青狮真仙口中也是破口暗骂:
「你这黄皮子!自家徒弟都陷在外面了,却还不回来。
不知道,还以为你也陷在外面秘境里了呢?尽麻烦老夫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眉头紧皱之间,青狮真仙掐诀算了算,确定那黄皮子的魂灯尚在,至少是确定还活在世上,他也就舒展了眉头。
其人摇头晃脑的,轻轻一晃手中的鱼竿,开始优哉游哉地在池塘边上垂钓起来。
而瀚海仙府内。
除去一众震惊,且还隐隐感到几分与有荣焉的人等之外,也是有少许人等,他们听闻了如此消息,面色顿时变化。
「什么!?那胡木黄活著走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他的魂灯早就灭了么!?」
其中,竞然还有真仙,也是当即面色微变。
此外。
因为这等消息乃是关乎赤城秘境的消息,属于是秘闻,暂且只是流传在瀚海仙府内部,并未外传下去。过了几日,哪怕是外传,也并未传扬得满城皆知。
倒是在府外城内,有一批人等。
他们诧异地就发现,自家在这城内的日子,怎的突然时来运转,变得好过起来了,还时不时就能遇见好人。
只是如此情形,并未让他们感觉欢喜,反而一个个的都更是警惕,谨小慎微的过活,唯恐又被人给算计了。
另外一边。
方束在施展秘法,断尾求生般的化作为赤金血影,疯狂逃遁后。
他一口气的奔行了不知多少万丈,方才缓下身子。
即便缓下,他也是丝毫不敢逗留,只是匆忙地服用了一番丹药,便继续地伏在赤真飞天蜈蚣身上,朝著背离赤城仙府的所在飞去。
如此或快或慢,一连奔行了至少十日。
浑浑噩噩间,方束才在一灵气稀薄的地界,一头就扎入了地里,临时开了个洞室,然后就当场昏死过去昏厥之前,他除了将同样疲惫伤重的赤真飞天蚣,给收入日月金池内温养之外,便是只来得及将咒蛙馒头给放出来,为之护法。。
呱呱!
咒蛙馒头一跳出来,这厮揉了揉眼珠,四下转动,脸上乐嗬嗬的。
结果扭头一看,它就瞧见自己老爷那四肢尽断的凄惨模样。
呱!呱!
如此景象,好险没给它吓死掉。
还好它连忙蹦上去,伸出舌头搭在方束的脖颈上把了把,确认方束体内的生机尚在,且并不像是快要断气的迹象。
咒蛙馒头绕著方束蹦鞑了一圈,虽然方束事先并未交代过它,眼下情况该当如何办。
但是它的眼珠子转动著,当即就大大咧咧的在方束的脸上狠狠舔了几把,用唾沫滋润著方束,然后就鼓动身子,一口就将方束给吞入了腹中。
霎时间,咒蛙馒头的肚皮就鼓起,变成了一个大球,一半白、一半黄。
它转悠著身子,连忙挥舞著四个粗短的胳膊,在这洞室地面扒动,朝著更深处的底下遁去。此后的时日。
方束短暂的陷入在力竭昏睡的状态中,任由著自家的灵宠,含著他在地下四处乱窜。
不过一股奇妙的事情,也是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他虽然四肢尽断掉,暂时也尚未来得及修补,但是他体内的真气法力,却是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原本那似金非金、似银非银的帝流浆,此刻已然是染上了一抹红晕。
而究其来源,赫然是来自那同样陷入沉睡的赤真飞天蚣。
此虫身上所迸发的赤金神光,缓缓的就将整个日月金池充塞,并且一直蔓延到了方束的血肉当中。而之前在逃命时,方束被迫用其金光裹住自己,遮掩气机,焚烧气血,两者已经是有过磨合。如今正是一人一蛊的气机,在伤重状态下,互相影响,形成了方束在赤珑宝塔内炼蛊时都未能达成的共鸣之事。
冥冥当中。
方束的心神略有恢复,他立刻也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此种变化。
如此因祸得福之下,等到他和赤真飞天蚣的共鸣结束,他得了蛊虫的丹气侵染,无疑是会法力更加浑厚,今后也更能自如的操使此虫。
于是索性的,他也就任由自己处在沉睡当中,连神识都没有放出去查看,免得坏了如此共鸣状态。反正他眼下也并未感应到外界有危险,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在船上,正在忽上忽下,随波逐流。
想来,他是被馒头托在了背上。
「这厮倒也不太蠢笨,至少还知道不能过久的停留一地。」他心间暗想。
念头落下后,方束彻底的放松心神,兀自的瞌睡起来。
话说在赤珑宝塔内,他闭关了数十年。
虽然在不到百年内,就横跨了近两个境界,且成功渡劫一番,远超寻常筑基仙家,还掌握了诸多的仙学技艺,几乎是将各种技艺融会贯通。
但是这数十年来,他也著实是付出了偌大心血,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当然,如此生活,对于仙家而言,也算得上是充实无比,实属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如今难得能有如此闲暇的时光,他且好生歇息便是。
外界。
咒娃馒头正躺在一条地下暗河之中,它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便这样随波逐流的,任由暗河带著乱窜。偶尔的,它才会冒出地面,偷偷摸摸的吃几口月亮,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