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七年之痒
迈阿密的招募，从头到尾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独角戏。
莱利喜欢做一些戏剧化的事情来招募那些不谙世事的人，比如，当初他招募詹姆斯的时候，亮出了自己赢过的每一枚戒指，然后选取一枚赠予国王，告诉他：「等你赢得自己的戒指，再把这个还给我。」
就是不知国王把戒指还了没有。
但这一套对徐凌来说没有吸引力，如果莱利亮出他的戒指，那么他也会展示自己的三枚戒指。
因此，莱利招募徐凌的方式更接近一种华尔街拉投资的宏愿：「迈阿密会给你赢得一切的基础。」
莱利把自己塑造成「胜利的化身」，把热火包装成「冠军的工厂」，但问题是，他的大部分冠军都是在80年代，带领那支传奇的湖人队所赢得的，在迈阿密，他只成功了一次。
所以这是没有说服力的。
徐凌对迈阿密没意见，但对热火队上上下下的文化有很大的疑虑，莱利的控制欲举世闻名，从纽约到迈阿密，他所到之处，所有的权力都向中心聚拢。球员的食谱、飞行时间、媒体采访的措辞，都写有明确的标准和要求。
这对徐凌来说，就像在代表国家队备战奥运会。
他可以为了国家荣誉去忍受两个月过这样的生活，但在NBA，每个赛季至少半年的征程，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
算了吧，也许迈阿密并没有严苛到那种程度，但这并不是徐凌想要的。
于是，热火队作为公认最有可能签下伊莱·徐的球队，却是成为了第一个出局的。
热火队一出局，竞争就变得白热化。
因为那是公认的条件最好的球队，迈阿密本身也是个好城市，对徐凌这种世界级明星来说无可挑剔。更何况，他们有充足的薪资空间，还有专业的管理层。
他们这一出局，其他球队也就完全放心了，这意味著大部分球队都有机会。
可话虽如此，真正有资格竞争的球队还是有限的。
最终是勇士、湖人、快船、公牛、火箭和凯尔特人跻身最终的决赛圈。
不过，这也是外界的认知。
凯尔特人和火箭是徐凌完全不会考虑的球队。
前者是因为丹尼·安吉，后者是因为达雷尔·莫雷。这两个名字就够了，无需多言。
公牛队同样很难走进徐凌的心里，因为所有考虑这支球队的人，都不可避免地要被乔丹的阴影笼罩。
谁会想要这样的生活呢？
就算徐凌和乔丹关系好，但整天被人拿来和GOAT比也会让人感到烦躁。
何况，以公牛队的薪资空间，如果他要过去，势必要走签换的途径。
而现在，徐凌和灰熊队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他宁肯放弃自己的鸟权，只身出走，也不想给这支球队留下任何东西。
所以，如果只看市场的话，徐凌实际上只剩下三个选择。
这就是为何湖人和快船会发起积极的招募。
湖人这边更是三线齐发。
管理层方面，他们首先特赦了阿玛雷·斯塔德迈尔，由此腾出一些空间，但这还不够，湖人管理层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方案，只要徐凌点头，他们会在48小时内清理出全部空间。
而且，他们随时准备顺应弑君者的心意将安东尼发配到世界边缘。
但真正让徐凌感到「温暖」的，是球员层面的招募。
拉塞尔·威斯布鲁克的电话打进来时，徐凌正在洛杉矶的家中吃早餐。亚历珊德拉·达达里奥坐在他对面，手里捧著一杯橙汁，笑吟吟地说：「我打赌，这又是一个招募电话。」
徐凌笑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个被演艺事业耽误的赌神？」
亚历珊德拉却是噘噘嘴：「那是因为你这几天就没接过别的电话。」
然后徐凌接起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威斯布鲁克那标志性的声音就直冲耳膜，像是刚完成一次全场冲刺，喘著气大声说道：「伊莱！我他妈想死你了！你什么时候来湖人？！」
徐凌放下叉子：「Russ，你听起来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我在训练！」
「现在是早上七点。」
「早起的人才能赢！」威斯布鲁克理直气壮，仿佛如此阳间的训练时间是宇宙间最天经地义的事，「伊莱，来湖人吧！咱们联手，没人挡得住我们！我们可以一起赢！」
未必，Russ，未必。
徐凌随即问了一个让威斯布鲁克瞬间冷却下来的问题：「Russ，如果我加入湖人队，你要怎么和梅洛解释？我听说你们是好兄弟吧？」
随即，威斯布鲁克的回答让徐凌险些笑出来。
「我可以跟他谈一谈。」威斯布鲁克郑重地说，「你知道的，一次男人的谈话。」
「你打算怎么聊？嘿，梅洛，我们要按照伊莱的意愿把你交易到多伦多了，但别担心，你会在那里过得很开心的」？」
「卡么，伊莱，别这样...」威斯布鲁克的话语里居然还有一丝恳求的感觉，「你和梅洛的关系也没那么糟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概连他自己都不信。
威斯布鲁克清楚自己走进了死胡同。他只是暂时还不想承认。
徐凌和卡梅隆·安东尼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不太对付」可以形容的。那是一种无法化解的对立，没有回头路可走的裂痕。
就像徐凌和勒布朗·詹姆斯的关系，就像他和凯文·杜兰特的关系，一旦翻了脸，那就很难再翻回来了。
仔细一想，联盟中有头有脸的人大部分和徐凌的关系都不怎么样，这有效地阻止了徐某人去打兄弟篮球。
但这不是他向威斯布鲁克说不的真正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和威斯布鲁克一起打球。
没错，他和威斯布鲁克关系很好。他欣赏对方的性格，欣赏那种永动机一样不知疲倦的热忱，欣赏那种在对方身上活灵活现的真实，可他欣赏的终究是这个人本身，而不是他的比赛方式。
过去七年，他有四年半的时间和杰森·基德共享后场。
基德的大脑某种高级的系统，每一次传球都是有算计的，带著某种老谋深算的优雅，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是流淌的，几乎不需要言语就能完成的对话。
和一个真正的篮球大师打球带来的乐趣是无穷的。
徐凌不得不承认他吃得太好了。
好到他无法适应威斯布鲁克那种将所有战术简化成一次冲锋的篮球哲学。
也许这样的风格总有一天也能成功，但已经不适合徐凌了。
他喜欢有脑子的控卫。
「你拒绝了湖人队？」亚历珊德拉在徐凌挂掉电话后问。
「严格来说，」徐凌说，「湖人对我的招募还在进行中。」
亚历珊德拉确信地说：「但你已经打算拒绝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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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凌不否认。
「那快船呢？」这个世界上最想让徐凌在洛杉矶打球的人就是亚历珊德拉了。「你考虑过快船队吗？」
事实上，徐凌在等一个电话。
他的经纪人以及赞助商们都希望他在湖人和快船之间二选一，但他心中的选项是另一支加州球队。
大概在徐凌进入自由市场的第一天，他就想清楚了。
对他而言，最好的下家应该满足这些条件：市场、薪资空间、未来前景、核心保障、
老板的投资意愿、以及一个资深人士提供的信任背书。
绝大多数球队只能满足一半的条件，而那个至今没有给徐凌打电话的球队—金州勇士队，他们满足全部的条件。
奥克兰是一个很大的市场，背靠著湾区矽谷的科技公司，前景是无限的，他们有充足的薪资空间签下徐凌，队内已经有了吉米·巴特勒、维克托·奥拉迪波和贾巴里·帕克这样的年轻才俊，徐凌可以毫无疑问地成为这支球队的核心，而老板乔·拉科布的花钱意愿已经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被证明，而最关键的是，杰里·韦斯特在那里。
如果勇士队迟迟没有动作，那么徐凌会倾向于快船队，虽然这可能涉及要等恩比德几年的时间，而且还要处理对方那个复杂的性格，但至少，快船队的老板鲍尔默是一个花钱不眨眼的人。
在屡屡被老板受限于市场或者其他原因而拒绝加大投资而导致球队发生重大情况之后，徐凌已经把这件事看得无比重要。
湖人和快船的招募工作仍在继续。
吉姆·巴斯公开吹捧徐凌，认为他将会像历史上那些来到洛杉矶的超级巨星一样取得辉煌的成就。
而快船的招募更加激进一点，鲍尔默甚至想送给徐凌一根黄金制成的高尔夫球杆，并邀请徐凌和他一起打高尔夫。
徐凌担心自己出洋相，拒绝了这份礼物，但他和快船队的谈话确实多了很多。
就在他以为勇士队可能放弃了这个夏天，也许杰里·韦斯特当初的话语只是随意说出的话，根本没有任何的暗示。
就在自由市场开启的前一天，勇士队的两个老板，为首的乔·拉科布，以及和当初和拉科布一起出资买下勇士队的彼得·古伯、总经理鲍勃·迈尔斯、顾问杰里·韦斯特、球队的防守教练罗恩·亚当斯一起拜访了徐凌。
这不是一场大张旗鼓的招募，甚至没有公开的报导，一切都始于韦斯特的一通电话，为了表示诚意和绝对的保密，他们愿意来到徐凌洛杉矶的家里面谈。
当天，勇士队的招募团队隆重地出现，看著这个阵仗，徐凌笑问：「你们是打算请我吃午餐，还是来面试我的？」
拉科布笑了一声：「我们打算请你去奥克兰吃午餐。」
「好吧，那就来讨论一下中午吃点什么吧。」
随后亚历珊德拉就像随机刷新的NPC一样出现了，她非常关心各队对徐凌的招募情况，尤其担心她这个男朋友真的脑子一热跑去和多伦多猛龙队签约。
幸好，种种迹象表明，徐凌就算不会加入洛杉矶的球队，也会留在加州。
「希望我们没有太打扰你们。」拉科布拘谨地笑道。
「不会，」亚历珊德拉说道，「我这几天已经习惯家里突然出现一大群人了。」
「她是在暗示你们最好快点进入正题。」徐凌在旁边说道。
拉科布闻言一笑，随即认真地说：「那我们就开始吧，伊莱，你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当然，我很清楚，所以把你们的条件都说出来吧。」徐凌说道，「让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快船和湖人之间选择勇士。」
于是，一场漫长的招募表演开始了。
最先上场的选手是总经理鲍勃·迈尔斯，他提供了两种签约徐凌的方案，签换或者直接签约，无论是哪一种，勇士都有足够操作空间。
其次接著是未来的建队规划。迈尔斯没有兜售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坦率得近乎诚恳：即使徐凌现在加入，勇士也不会在一年之内变成一支争冠球队。但他同时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承诺一他们有信心在两到三年内，围绕徐凌搭建起争夺冠军所需的一切。
迈尔斯的每一句话都是务实的。他没有许诺空中楼阁，而是将争冠的窗口明确锚定在2015年和2016年的夏天，那是两个将决定徐凌在勇士未来的关键节点。正是基于这份考虑，他们递上的是一份2+1合同，附带球员选项。
这份合同充分考虑到了2016年之后工资帽可能大幅上涨的前景，届时，无论徐凌选择留下还是离开，他都可以跳出合同，签下一份全新的、更匹配他身价的合约。
迈尔斯把一切都考虑到了。
面面俱到，无可指摘，每一个细节都恰好落在徐凌的期待上。
作为一个总经理，他能在这场招募中给予的就是这些。
随后轮到拉科布上场。
身为那个掌握一切决定权的人，拉科布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徐凌在先后经历过海斯利和科尔曼这两个屑老板的折磨之后，对于「老板」这个角色的甄别，早已严苛到近乎本能。
在拉科布看来，那两个蠢货根本不配拥有伊莱·徐这种级别的球星，他们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人，就该来到他的球队里。为此，任何规则允许之内的代价，他都可以支付。
可问题在于，他怎么让徐凌相信，他愿意支付这份代价？
空口白话是没用的。每一个想要签下他的人都会说同样的话，堆砌同样冠冕堂皇的承诺。拉科布知道，他必须做得更多他最需要向徐凌证明的，是自己花钱的决心。但决心这种东西，终归需要一个时机才能展示出来，而他眼下哪有这个机会？
于是拉科布另辟蹊径。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徐凌始料未及。
「伊莱，为了今天这场谈话，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向你的朋友们打听你的喜恶。」
这倒不稀奇。徐凌下意识地瞥了韦斯特一眼，他身边不就坐著一个现成的吗？
拉科布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依我看，这世上没有人比你的队友更了解你了。」
那么，是谁在背后乱嚼了舌根？
「我联系了比尔·沃克。」
...谁？
「你猜怎么著？」拉科布摆出一副被气笑的表情，摇了摇头，「那个混蛋，居然向我索要500万美元，才肯透露你的情况。而且他还告诉我，你这辈子最恨小气的老板。」
「我当时怒不可遏！」拉科布提高了声调，仿佛余怒未消，「所以，我让鲍勃给了他一份3年2000万美元的合同！」
他一拍桌子，像是在宣告一桩理所当然的交易，「我告诉他，伊莱的信息，远远大于这份合同的价值。他的胃口最好再大一点，否则，别出去跟人说他给伊莱·徐当过六年队友！」
徐凌终于看明白了。
拉科布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这个人是真的被逼急了，急到不得不用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乱洒钞票，只为向他证明一件事：我拉科布和切斯·科尔曼是两种在DNA上完全不同构造的人类！
换句话说，沃克签约了勇士队？
怎么没听他说过？外界也没传出消息？
最后拉科布无奈地苦笑起来：「你知道最该死的是什么吗？那个混蛋在耍我，他拒绝加入一支没有你的球队，哪怕我给他提供了一份超越他市场价的溢价合同！」
如果说徐凌不感到意外，那就是骗人。
他没想到沃克为了和他同队拒绝了2000万美元，因为在沃克看来，徐凌大概率会加入湖人或者快船。
「这像是他会做的事。」徐凌说。
「没错。」拉科布说，「至少我可以确定他确实是你的朋友。」
在联盟中，担得起这个称呼的人并不多。
「他是个整天说胡话的混蛋。」徐凌点头说，「但他确实是。」
然后，拉科布端坐起来，就像是准备发起总攻，看得出来，他有点紧张，虽然谈话的节奏被他掌控著，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弑君者眼里是如何被看待的。
在对方眼里，这是真心实意的表现，还是虚假的作秀？
不重要了，他就坐在这，他们就这一次机会，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仅此而已。
勇士队已经经历了将近40年的失败，还怕这样的日子更多吗？
「伊莱，」拉科布说，「我知道你见过很多老板。我也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对你许下了他们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我不打算做同样的事。」
「我不会告诉你我们会赢下一切」，因为没有人能保证这一点。我也不会告诉你我们会为你打造一支超级球队」，因为那需要运气，也需要时间。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如果你来到奥克兰，麦可·海斯利和切斯·科尔曼对你做的事永远不会再发生。」
徐凌看著他：「这句话本身听起来就像是一句谎言。」
「我知道。」拉科布笑了，「但我需要你给我这个机会，只有这样我才能证明自己。」
最终，徐凌看向韦斯特：「杰里，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只是顾问。」韦斯特说，「只负责提供建议。」
徐凌又问：「对于今天的事情，你有什么建议？」
「加入我们。」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徐凌的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这些人。
迈尔斯、韦斯特、亚当斯、拉科布以及他的合伙人古伯。他们每个人都在看他，眼神里带著不同的期待。
徐凌露出了微笑。
「你们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徐凌说，「在孟菲斯，我花了七年时间证明一件事，一个好的总经理可以让一支球队变得伟大，一个坏的老板可以让一切在瞬间崩塌。我见过最好的管理层运作，也见过最糟糕的自我毁灭。而现在，你们坐在这里，告诉我你们不一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拉科布正待开口，徐凌却制止了他。他没有去看迈尔斯，也没有去看韦斯特，只是直直地盯著这位勇士队的老板，目光里带著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只要我赢得足够多，只要我把每一场比赛都当成战争来打，我就可以改变一切。我可以让那座城市变得更好，可以让那些球迷找到希望，可以让那些老板学会尊重。但我错了。因为我改变不了那些人。他们只会用他们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证明，他们永远不会变。」
「所以现在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一个地方，一个不需要我去改变任何人的地方。一个只需要我打球的地方。」
他看向拉科布。弑君者的目光并没有刻意施压，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你会让我只需要打球吗？」
拉科布没有犹豫：「会的。」
「你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身后吗？」
「会的。」
「你会在我和其他人发生冲突的时候，选择相信我而不是他们吗？」
「会的。」
「你会在我赢下冠军之后，继续保持这种态度，而不是开始计算成本和利润吗？」
「我会的。」
徐凌盯著拉科布看了很长时间。
「那就带我去奥克兰吧。」
这句话语如此平常，却是众多NBA的GM与老板朝思暮想的回答，而今它就这么轻飘飘地被说出口，好像无比轻松。
因为在这条时间线上，正是他的出现，让金州勇士既失去了史蒂芬·库里，也失去了克莱·汤普森，是他的翅膀间接遮蔽了这支球队本该拥有的璀璨星河。
而此刻，那个曾剥夺了勇士未来的人，决定前往奥克兰，亲手将它赢回来。
拉科布永远不会知晓那条被抹去的时间线上，藏著一个怎样残酷的真相。他在此刻猛然起身，脸上涌起那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终于决堤的狂喜。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伊莱。」拉科布用力地握拳，好像正握住某样滚烫而稍纵即逝的东西，「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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