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雄阔海话音落下,伍云召顿时面露苦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当然不会因为雄阔海此言心生不满,从某种程度上说,宇文成惠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包括他的妻儿,正是在宇文成惠的庇护下,才能得以保全。
否则的话,在那场混战之中,恐怕伍登和李氏,早已殒命于战场之上。
如果有得选的话,伍云召当然不想和宇文成惠为敌,这不仅仅是因为宇文成惠实力强大,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
人家对他恩重如山,可伍云召却与之刀兵相向,实在是令人纠结万分。
可问题在于,如今的伍云召根本没有退路,他之所以起兵,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报仇雪恨。
这些年来,他时不时都会梦见伍家二百余口的惨状,杨广这昏君暴虐无道,残害忠良,若非如此,伍云召一家何其圆满。
若是不能报仇,伍云召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
就在此刻,伍天锡犹豫着问道:
“那……大哥,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在这件事上,伍天锡亦是犹豫,虽然他和宇文成惠没什么关系,但宇文成惠威名赫赫,甚至可以说是大隋第一猛将。
当初只是宇文成都一人,就让他们兄弟三人狼狈落败。
而今,宇文成惠的实力比起宇文成都更加强大,他们又该如何抗衡?
这同样是伍云召纠结的问题,方才他们可以毫无顾虑的商议,该如何席卷整个河北之地。
可现在,他们却必须考虑清楚,接下来己方的命运。
伍云召还在纠结,但前方的周虎,却是咬紧牙关,沉声道:
“元帅,就算是这宇文成惠归来,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要知道,如今天下反隋的,可不只是我方一路兵马。
大隋早已分崩离析,各路义军更是此起彼伏,纵然这宇文成惠有着滔天的本事,也无力回天了。”
周虎语气笃定,信誓旦旦,没有半分犹豫,显然在他眼中,宇文成惠并没有那么可怕。
可是在听到这番话后,伍云召却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他稍作思索后,便是认真摇了摇头,又说道:
“宇文成惠实力强悍,想要对付他可没有这么简单,就算天下义军众多,难道就能齐心协力,一起去应对此人吗?
况且,哪怕各方兵马联手,也未必就能够一举将之拿下。
如果宇文成惠真有这么好对付,像那萨珊王朝怎会如此轻易被灭?”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理解宇文成惠的强大。
因为他们的实力已经很强了,像是伍云召兄弟,他们在万军之中,亦是来去自如,却是被宇文成都以一敌三,最终败下阵来。
真正的高手,实力差距亦是大得吓人。
以为随随便便就能跨越,那当真是异想天开,伍云召也不会这般痴心妄想。
那周虎在听得伍云召之言后,犹豫了下,最终没有反驳。
伍云召在加入李子通麾下后,立下了不少战功,所以他在军中威望极高。
并且,周虎一直跟随大军征战,他自然明白伍云召的实力。
既然伍云召如此直截了当的表明了的态度,那他岂能自讨没趣?
倒是那老将马昌,稍作沉吟后,还是拱手进言道:
“既然在元帅看来,这宇文成惠实力强悍,绝非我军能够应对。
那我们不妨趁此机会,尽快领兵南下,夺取魏郡之地,掌握整个河北,到时候再构筑防线,抵御宇文成惠。”
不得不说,马昌的建议也是颇为中肯的,在他看来,就算他们不是宇文成惠的对手,也不影响他们先拿下魏郡。
然而,当伍云召听得此言,却是再度摇了摇头,他接着说道:
“若是宇文成惠归来,我等是否拿下魏郡,也无关紧要了。
区区一郡之地,对于我们应对宇文成惠,没有任何意义。
更关键的是,那尚师徒和魏文通并非等闲之辈。
若他们胆敢出城决战也就罢了,可要是他们坚守不出,想要把他们拿下,哪有这么简单?
一旦被拖在魏郡之地,等宇文成惠领兵北上,我们再想走就为时晚矣。”
在众人之前,伍云召并未含糊其辞,他直接给出自己的判断。
就算他们兄弟三人的实力,确实在尚师徒和魏文通之上,但人家坚守于城池之中,想要突破防线谈何容易?
眼下伍云召都已得到消息,尚师徒和魏文通,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所以在这个时候,选择对魏郡动手 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判断。
马昌在听得此言后,亦是一阵哑然,不过他也知道,伍云召说的确实没错,方才是他考虑不够周全。
就这样,马昌拱手道:
“元帅所言极是,末将明白了!”
不过,就算众人都认同伍云召的判断,但他们眼中仍旧满是疑惑之色。
随着宇文成惠归来,他们已经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可他们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在这里坐以待毙吧。
但伍云召已有决断,他目光扫视而过,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便是朗声道:
“就算宇文成惠归来,他想要杀到河北,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到。
本帅这就亲自走一趟,到寿州城拜见大王,到时候再做进一步安排不迟。”
宇文成惠归来,对天下局势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伍云召岂敢掉以轻心?
现如今,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具体该怎么做,只能见了李子通才知晓。
当然了,就此刻来看,伍云召其实还是更想避其锋芒,他并不愿与宇文成惠为敌。
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宇文成惠的实力摆在这里,任何人胆敢轻视,都将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对此,马昌等人自然没有异议,他们纷纷拱手赞同。
就这样,在与众人商议妥当后,伍云召并未优柔寡断。
他直接带领数名亲随,快马加鞭离开了大营,前往寿州城求见李子通了。
到底该怎么做,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还要看看李子通是如何安排的。
——
江都城。
这座大隋陪都,经历了先前地位动乱之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是在道路之中,仍旧能时不时听见有百姓对近日发生之事的议论。
自从宇文成惠归来,这江都城或者说大隋,确实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杨广这个大隋之主变成了太上皇不提,关键是大隋的新君,竟然是一位公主。
其实杨广退位,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在此之前,因为杨广急功近利,好大喜功,使得百姓家破人亡,民不聊生。
也不知多少人,对杨广是深恶痛绝,他们早就恨不得杨广死了。只不过,他们只能想想,却不敢做什么。
如今,杨广成了太上皇,不再执掌天下大权,他们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正因如此,哪怕杨如意登基,成为大隋女皇,绝大多数百姓都没有异议。
敢不敢说只是一方面,关键在于,这天下也没有比杨广更差的天子了。
天下易主,就目前来看,无疑是一件好事。
同时,也有不少人知道,杨如意乃是宇文成惠的妻子。
哪怕有人觉得,杨如意统领天下并不合适,但想到宇文成惠之名,他们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宇文成惠威名太盛,实力太强。
当然了,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足以获得天下人的认可。
关键是宇文成惠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情,自从宇文成惠崭露头角以来,不管他前往何地任职,必然是惩奸除恶,为民除害。
就算这个时代,人口流通并不频繁,也有不少人知晓宇文成惠的事迹。
让这样一位正义凛然,能够为百姓主持公道之人把持大权,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吗?
而且,宇文成惠显然不是徒有虚名,自从杨广宣布退位之后,他就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在江都城开展扫黑除恶运动。
那些个世家大族,不甘心坐以待毙,妄图兴兵作乱,最终的结局,就是被直接镇压,没有半点缓和余地。
如今不可一世的世家,早已灰飞烟灭。
首恶之人,被宇文成惠当众处决,各家族人,亦是被发配岭南。
曾经无数人痛恨,却又无可奈何的世家大族,彻底不复存在。
就算世家血脉不曾断绝,可他们想要重振旗鼓,恢复往日的辉煌,无异于痴心妄想。
而在前些天,杨如意的登基大典,也已举办完成。
整个过程很顺利,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所有人都表现的无比配合。
不管在此之前,他们是否对此事有非议,此刻都很平静。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自从宇文成惠归来,并且在大殿之上,逼得杨广退位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宇文成惠大势已成。
杨如意确实是一介女子,但她是宇文成惠之妻,也是杨广之女,有着宇文成惠的支持,有谁胆敢站出来反对?
宇文成惠赶在登基大典之前,处决了那些世家之人,便是为了杀鸡儆猴。
让他们知道,宇文成惠行事没有任何顾忌,不管是任何人胆敢与他为敌,忤逆他的心意,必然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若他们认不清楚现实,必将后悔莫及,在宇文成惠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些许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而在登基大典结束后,杨如意的身份更是名正言顺,没有人能够质疑。
此刻,在后宫大殿之中。
只有宇文成惠和杨如意在此。
和杨广在时,这处行宫显得冷清了许多。
这主要是因为,这段时间宇文成惠和杨如意,将宫中的宫女遣散了许多。
先前杨广耽误美色,从江南挑选了众多美人,用于充实后宫。
但杨如意已经贵为女皇,她也不是为了享乐而来,当然没必要留这么多宫女。
除了杨如意之外,还有云霓等人,也都住在这行宫之中。
换句话来说,这里说是杨如意的后宫,实际上却是宇文成惠的后宫。
至于杨广,早在杨如意登基之后,便是主动请求,前往偏殿居住了。
其实杨广是个聪明人,当初他坐在龙椅之上,觉得自己是天下之主,所以行事肆无忌惮,也完全不在意百姓的死活。
但时至今日,杨广却是敏锐的意识到,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若他还不能认清楚现实,那必然是取死之道。
反正他都已经不是皇帝了,又何必纠结太多,倒不如想开一些,或许能多过几天快活日子。
但这只能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杨广想要亲眼看看,这大隋在宇文成惠的治理之下,会变成什么模样。
没错,在杨广看来,如今这天下真正的主人,便是宇文成惠。
至于杨如意,只是明面上的存在罢了。
对这个结果,杨广自然是心有不甘,可现在他早已接受现实。
因为这件事情,并不是他能改变的,那日在大殿之中,面对宇文成惠的步步紧逼,妥协是唯一的一条路。
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杨广铁了心要和宇文成惠死磕到底,难道就能改变结局吗?
恐怕唯一的差别,就是宇文成惠多耗费一些时间,但杨广肯定会死得很惨。
其实一直以来,杨广都是擅长权衡利弊的人。
若非如此,当初他在杨坚面前,又如何能够一直遮掩自己的本性,最终瞒过了杨坚和独孤伽罗,才顺利坐上了太子的位置。
最终一步步成为这天下之主。
宇文成惠看在杨如意的面子上,给杨广留了一条生路,如果杨广非要找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甚至对于杨广来说,这反而是一种解脱。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从天下大乱以来,他心中究竟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他日夜耽于女色,不就是为了遮掩自己的心虚和无力吗?
反倒是如今做了太上皇,他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只需要夜夜笙歌,享受人生即可
就算他不可能像往日那般为所欲为,执掌天下之权,但其中得失,外人如何能够说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