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果然，奇迹不可在复刻，医院要承担舆论风暴了！
半个小时后，医院紧急多学科会诊室内。
儿科、感染科、神经内科、麻醉科、PICU、体外循环团队、医院感染管理部门，甚至连孙建国院长和黄香凝副院长都来了。
桌面上摆著李幸幸的检查资料，虽然病毒核酸结果还没有完全出来。
但孩子的病史和症状，已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有可疑的蝙蝠暴露史，同时出现恐水、恐风、吞咽肌痉挛、流涎、精神状态改变以及面部神经异常，按照我的经验，这孩子高度疑似狂犬病。」
感染科主任脸色凝重，我对张医生这个方案，保留意见。
「张医生。」
神经内科主任看向张灵川。
「你的方案我们已经大概了解了，先通过深度镇静和重症生命支持降低神经兴奋，然后根据病毒可能侵犯的神经通路，进行局部阻断和定向中和治疗，理论上有一定逻辑，但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历史上，就算是密尔沃基方案，后遗症也非常的多，我相信你应该不会不清楚。」
他说话非常直接。
首先，因为医学技术的限制，他们没有办法看见病毒具体走到了哪一步。
即使有核磁共振、脑电图和神经电生理监测，也无法精准分辨哪些神经已经感染，哪些神经还没有感染。
第二，所谓的神经通路阻断，稍微出现一点偏差，就可能造成永久性神经功能损伤，三叉神经、面神经还只是外周部分，一旦靠近脑干，任何操作都非常危险。」
第三，中和抗体即使进入脑脊液，也未必能够进入已经感染的神经细胞内部。
一瞬间。
两位主任的话落下之后，不少人的自光都落在张灵川身上。
虽然他们知道张医生一次一次的创造了奇迹，但这一次，显然应该没有创造奇迹的机会。
「各位老师有不同意见我是认可的，其实我也不觉得一定能救回来，但看到家属，还有这么幼小的生命，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不是么。」
说老实话。
整个会诊室里。
张灵川能理解大家的。
他们肯定以为自己疯了。
因为这里边还有另一层意思，他这么做，相当于要调动整个医院的力量，要承担患者可能在治疗过程中迅速死亡的风险，还要面对外界的质疑。
甚至可能被人认为，张灵川乃至是院方在拿狂犬病患者做实验。
「小川，你提出这个方案，家属已经充分了解了吗？」
黄香凝询问著。
「知道，治疗风险、失败结果以及可能造成的神经损伤，我都已经提前说明，这是家属已经签署好的风险责任书。」
喻书双拿出风险责任书。
上边是家属的签字。
孙建国为首的院方领导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即表态。
「这件事非同小可，还要伦理会那边去讨论。」
黄香凝眼眸有些深邃。
「由于患者病情危急，常规治疗几乎不存在逆转可能，家属又明确要求尝试非常规抢救，目前伦理会的初步意见是，可以在充分知情、全程记录、多学科共同参与的情况下，作为紧急挽救性治疗推进。」
伦理会相关负责人说道。
医院整个流程还是非常规范的。
毕竟涉及到高风险的操作。
而且无论实在国内还是在国际上，狂犬病其实就相当于是判了死刑。
会诊结束之后，各个科室迅速开始准备，李幸幸被暂时转移到感染隔离病房。
相关设备也开始朝著那里运输。
一个小时后。
感染隔离治疗区。
李幸幸的情况已经开始继续恶化。
体温。
三十九点五度，心率，一百五十六次每分钟，呼吸三十六次每分钟。
血压也开始明显波动，有时候突然升高，有时候又迅速下降。
只要周围出现稍微大一点的声音，或者有人打开房门，带来一阵气流，孩子的咽喉就会出现明显痉挛。
李祥红看著自己的小孩，心痛到无法呼吸。
「家属，治疗准备已经完成了，我们现在要把孩子推入治疗室，后面你不能再继续陪著。」
护士十分严肃的说著。
听到这句话，李祥红的手猛地一颤。
「我不能进去吗？」
她急忙问道。
「治疗过程中需要进行深度镇静和气道管理，还会有很多有创操作，家属不能进入。」
说话的是儿科的住院医师沈子文。
之前顾千寻的手术太高规格了，所以他没办法参加。
但现在这个治疗方案，他积极上报，希望能当牛马来学习，院方果然是需要他这头牛马的，就让他来搬砖了。
「妈妈————」
李幸幸含糊地喊了一声。
「妈妈在！」
李祥红立即弯下腰。
「幸幸别怕，张医生会救你的，你乖乖睡一觉，等你醒了，妈妈带你回家，妈妈给你买你最喜欢的小汽车，买好多好多。」
孩子像是听懂了一点。
手指轻轻抓住母亲的防护服。
「回家————」
他小声说道。
「对。」
李祥红眼泪不断掉。
「我们回家，我们一定回家。」
病床开始向前移动。
李祥红跟著走了几步。
直到治疗室外的警戒线。
「家属请留步。」
医护人员伸手拦住她。
李祥红只能停下来，眼睁睁看著孩子被推走。
「幸幸！」
她突然喊了一声。
病床上的小男孩轻轻转过头。
看了母亲一眼。
就是这一眼。
让李祥红彻底崩溃。
「张医生！」
她朝著走在病床旁边的张灵川喊道。
「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啊！」
张灵川脚步停了一下。
「我会尽全力。」
他说道。
紧接著，治疗室的大门缓缓关闭。
「砰。」
关门的声音对于李祥红来说，就像整个世界黑暗了下来。
隔离治疗室内，所有医护人员已经准备就绪。
张灵川也穿上了完整的防护装备。
治疗室里光线被调得很暗，所有不必要的声音也被压到最低，就是为了减少外界刺激。
「患者心率一百六十二。」
——
麻醉医生说道。
「血压一百四十八，九十二，体温三十九点八度，自主呼吸急促，已经出现新的喉痉挛。」
话音刚落。
李幸幸的喉咙突然发出一道急促的声音。
胸口剧烈起伏。
血氧迅速下降。
「血氧八十八！」
「喉痉挛加重！」
「准备气道管理！」
麻醉团队迅速行动。
「先进行镇静。」
张灵川说道。
「不要一次性压得太深，保持循环稳定。」
药物缓慢进入，李幸幸的挣扎开始逐渐减轻，但咽喉痉挛依旧存在。
「开始气管插管。」
麻醉医生开口。
整个过程非常谨慎。
因为狂犬病患者的自主神经系统极其不稳定。
插管刺激可能引起严重心律失常，也可能让血压瞬间失控，这样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心率一百七十，血压开始下降，加快操作！」
导管顺利进入气管。
连接呼吸机。
血氧开始重新上升。
九十。
九十三。
九十六。
「气道建立完成。」
麻醉医生松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第一步完成了。
「继续加深镇静，抑制神经兴奋，同时进行脑电监测。」
张灵川对著安排。
一张张监测电极被连接。
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脑电波形。
李幸幸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
恐水、恐风和喉痉挛的表现，被深度镇静暂时压制。
但在场的医生们都清楚这只是表面，病毒依旧在神经系统内部继续复制。
「体外循环团队待命，如果自主神经风暴无法控制，或者心肺功能进一步崩溃，立即启动。」
张灵川的看向体外循环团队。
「明白。」
体外循环团队回答。
「接下来进行神经通路定位。」
张灵川的语气更加凝重，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操作。
普通影像没有办法直接看见狂犬病毒，但张灵川可以通过医学生命之眼，观察异常神经活动、局部组织水肿以及神经周围血流变化，这或许就是系统推算的5%成功率来源。
「医学生命之眼。」
他在心念一动，下一秒，眼前的一切迅速发生变化。
李幸幸的身体逐渐透明。
皮肤。
肌肉。
骨骼。
一层层隐藏。
头面部的三叉神经、面神经以及脑干结构，完整地呈现在张灵川面前。
左侧眼脸和面颊交界位置。
存在一道极其细小的异常区域。
从那里开始。
神经信号出现明显紊乱。
异常区域沿著三叉神经分支向上延伸。
同时。
面神经周围也出现了部分异常水肿。
最危险的是。
靠近脑干的位置，已经出现一段红色高危区域，病毒真的在向深部扩散！
「主要通路确定，左侧三叉神经通路为主，面神经存在同步受侵，脑干早期区域已经出现异常。」
张灵川说完，神经内科主任看著影像。
眉头紧锁。
「常规核磁只能看到轻度脑炎样改变，张医生你确定具体位置？」
神经内科主任感觉有点魔幻。
「确定，准备进行分段阻断。」
张灵川回答，没有犹豫。
而此刻，治疗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所谓阻断，不是将整条神经切断，而是针对病毒最可能继续扩散的关键节点，进行局部干预。
降低神经轴突内的运输活动，同时在周围建立高浓度中和抗体屏障，尽量延缓病毒向深部传播，但这需要非常精准的定位才行。
就跟定点爆破一样。
一旦搞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第一处位置，左侧三叉神经外周段。」
器械开始递上，神经监测持续开启。
只要操作位置稍微出现问题，屏幕上的信号就会立刻变化。
而张灵川的手非常稳，说真的，此刻他精神压力不比顾千寻那台手术小，甚至更大。
顾千寻的肿瘤至少能看见，血管也能看见。
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沿著神经内部移动的病毒，关键他是看不到病毒的，他只能根据生命之眼对血流、生理动态等检测，去推算病毒可能在哪，在哪个地方狙击。
动作稍微慢一点，病毒可能进入更深的位置。
稍微快一点，又可能损伤正常神经。
「当前神经信号稳定。」
当然，因为是多学科配合，所以能用的辅助检查都用上了，此刻神经内科医生提醒。
这实际上也是张灵川自己保护自己的手段。
救人的前提是不暴露自己。
但说起来他现在有点懵逼。
咋感觉这系统越来越不想让自己当人了。
这些能力，就没有一个是把他当人，无论是B超耳朵，还是现在的生命之眼又或者说是心电指、气态鼻等等。
「第一处完成，准备定向中和抗体。」
抗体并不是直接大剂量随意注入，而是在影像和神经监测下，尽可能靠近高风险神经通路进行局部处理，同时配合脑脊液相关治疗，提高中枢附近的抗体浓度。
他在缓慢进行。
「正在观察颅内压力和脑电变化。」
药物开始进入，所有人死死盯著监护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脑电没有出现明显恶化。
心率依旧偏快。
但还算稳定。
「第一阶段完成。」
感染科主任说道，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水，可没有人敢放松，因为病毒不只存在于一个点，他们的任务是多点狙击，消灭。
「好，接下来我进行第二处操作，靠近面神经受侵区域。」
张灵川在这个区域更加小心。
因为面神经不仅控制面部运动，位置也非常的复杂。
一旦出现严重损伤，即使孩子活下来。
也可能永久性面瘫。
可现在，活命才是第一，面瘫之类的再说吧。
「开始。」
张灵川开口，手术继续推进。
突然，监护仪发出刺耳报警声。
「心率一百九十！」
「血压一百七十五，一百零八！」
「体温继续升高！」
「出现自主神经风暴！」
麻醉医生大声喊道，表情非常的慌张！
原来还相对稳定的数据，在此刻已经瞬间失控了。
李幸幸的心脏像是疯了一样跳动。
糟了！
所有医生心中出现了一个念头，孩子撑不住了！
这样的方法，果然行不通！
黄香凝作为急诊科主任，眼光也极其的沉重。
她知道，眼前这个数据代表什么。
果然，奇迹不可再复刻，医院这回要承担舆论的风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