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在看完战舰离开的最后一刻,只觉得额头有些凉意。
他伸手一抹,才闭上眼,发现自己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他咬牙,尽力让自己站稳。
余光扫过去的时候,发现朝国,安南等国王此刻甚至有些腿软,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自己比这些人要强。
文朝的强悍毋庸置疑,别说他们这些小王朝,就把昔日他们的宗主国大明全盛时期拉出来,照样挡不住。
这一刻,朝国阵营中,李棩也面色惨白的看着儿子。
“知道为何一定要主动前来朝贡了?”
王世子李焞压抑点头,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可笑,原本他还想趁此机会看一看文朝的实力,现在真看到了,只觉得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正要说话,却发现身边负责主持的张居正等人已经开始向一处高台汇聚。
专门为此次朝贡建的广场,这些各国使节都是坐在一层层阶梯状的观礼台上的。
如今,张居正等人走去的方向,赫然是最高处,而此处,还站着一个人。
王世子李焞瞳孔收缩,看着那道身影,衣衫不算华贵,没有昔日前明礼服的金丝纹绣,但极为整洁笔挺,让这名看上去寻常的人影带着一种极致的压力。
不仅仅是王世子李焞在看,德川,安南王等人此刻也都注意到那道身影。
出现在阅兵场最高处的唯一身影是谁,无需解释。
当今文朝总摄,阎赴!
阎赴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此刻他脑海中还在浮现出刚才阅兵中,各类先进军械的场景。
还有步伐矫健,整齐划一的大军,都是真正参与过灭国之战的老兵精锐,身上的杀气几乎浓烈的快要漫出。
这也让阎赴有些恍惚,仿佛重新回到另一个时代,在观看阅兵。
只是他很快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内心暗暗思索着。
现在文朝在面对周边这些同时代的小国的时候的确算是断层领先,但要和后世比起来,差距还是太大,起码天上没有战机,也没有制导。
他看了一眼已经迎上了的张居正等人,又看了一眼那些小国的国主,此刻阶梯台阶上,那些国主大气都不敢喘,甚至在自己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一个个坐的端正,根本不敢对视。
若是放到前朝,即便是朝贡的时候,只要宗主国负责主持的人把他们丢下不管不顾,他们也敢扯着所谓的礼法闹一闹。
至于现在,张居正就算过去问他们是否介意,这些人都会一头汗的摆手陪笑。
这就是缔造大国的意义。
“这次阅兵看来还算有效果。”
这些人本来就打着几分暗中窥探的心思,也就是现在文朝的确强悍,若是和昔日大明一样,那这些王朝面对这次朝贡的宗主国,态度也许又不一样了。
张居正此刻也冷眼扫了一眼那些小国的国主,点头。
“有今天的阅兵,他们至少不敢起一些小心思,总摄,我们要不要把这些所谓的藩属国也都拿下来,用治理罗刹和欧罗巴的方式治理?”
张居正的想法很简单,所谓的藩属国,他根本没看在眼里,以往诸如明朝等,立下藩属国无非是因为这些王朝打下来损耗国力,且无力治理。
但文朝不一样,能打,能治,所以不是自己的疆土,张居正总会觉得如鲠在喉。
阎赴没有回答他,而是挥了挥手。
“安排他们下去吧,后天我会抽时间会见他们,另外,叫阎狼,张炼他们到总摄厅议事。”
张居正闻言点头,旋即开始安排人手,将这些藩属国国主一一送回。
片刻后,总摄厅内。
“痛快,这些小国如今怕是都吓破了胆子。”
这次率先开口的居然是一直都以沉稳著称的戚继光,之前他投靠黑袍军前,一直都在负责东南海防之事,和东赢打的交道最多,若是放在大明,东赢绝无朝贡的可能。
这些人最是畏威而不怀德,今天上午在津港的阅兵,戚继光也在,他看到德川一行人手脚发软的姿态,也不由得想到昔日东南劫掠之中那些东赢海寇掠杀百姓的惨烈,总觉得出了一口气。
张居正倒是也能理解,不过他看了一眼阎赴,得到对方点头示意后,才终于开口。
“阅兵的事暂且不提,今日总摄要大家汇聚,也是想要大家商议一番。”
“别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赵将愣住,随后才迅速反应过来,今日是文朝的大日子,不仅仅是所谓的万国来朝,事实上这次的万国来朝,文朝除了震慑,根本看不上这些小国的朝贡。
今天是开广三十年,正月初一,文朝立朝三十年,普天同庆!
这一刻,年迈的赵渀也神色复杂,恍惚。
“三十年了啊,当初我刚刚遇到总摄的时候,总摄还是嘉靖年的县令,我们一家也不过是逃灾的灾民。”
赵渀话音落下,赵将也神色复杂,甚至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阎赴。
当时谁也没能想到他们会缔造一个古往今来堪称前无古人的王朝,所以最初练兵的时候,自己甚至还动过将一部分将士转化为自己的私军,自立的念头。
若不是父亲赵渀当时目光长远,点醒自己,怕是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不知道。
同样神色复杂的还有阎狼。
“是有些年头了。”
昔日他和妹妹阎笑笑一同被总摄在路上捡到,收养,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妹妹活下去,自己和妹妹能给这位老爷做个家奴,顿顿吃饱就是好日子了。
谁能想到如今,他已经先后带兵平定西域,罗刹,欧罗巴大部,就连妹妹阎笑笑也在朝廷做了官,如今更是成家立业。
徐大膀如今闻言也在笑。
“是啊,当初我还以为和我的盐丁兄弟们必定会被官府剿灭,若不是跟了总摄,现在怕是又二三十岁了。”
众人一阵哄笑,片刻后,张居正才开口。
“总摄的意思是,朝廷立朝三十年整,百姓也该过一过宽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