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昔日种因，今日得果
战场之上，关羽纵马如飞，马踏敌阵，青龙偃月刀拖在地上，火星四溅，径奔张燕而来。
张燕见状，心头一紧，他久闻关羽在万军之中，斩张郃、诛颜良、杀文丑之战绩，此刻眼见如此一幕，心中怎不惊惧？
忙喝令左右渠帅上前阻拦，令之曰：「此人便是关羽，有能为我斩杀此贼者，此番劫掠所得之财帛美姬，当先分他。」
然而，众黑山渠帅也不是傻的，张燕听过关羽的大名，他们又如何不知？
虽说先前张燕组织众人出征之时，听说要来对阵汉王，劫掠冀州之地，他们一个个喊得比谁都响，好似汉王不足为虑，袁绍只是等闲。
甚至那会刚开始，按袁绍书信之中所言，要他们直接去打并州，讨伐汉军，都一个个浑不怕死，高呼踊跃，要不是张燕阻拦，提出先打冀州之计，怕眼下就不是汉军打来，而是他们黑山军攻过去了。
可实际上呢？当汉军就在眼前，关羽拍马而来，这些曾经踊跃争先，小觑天下英雄的黑山渠帅们，却纷纷把张燕护至身前！
这也是为什么关羽不过单人独骑，却能在十数万黑山军中直奔张燕的原因。
此刻闻听张燕之令，众渠帅心知躲不过去，纷纷高呼！
「那红脸汉子，休伤大帅，我来战你！」
「就你是关羽？旁人怕你，我鲁大春可不怕你，接我一枪！」
「区区关羽，何足为惧？今日且看我手段，扬我黑山威名！」
「欲杀我家大帅？痴心妄想！除非从某家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休想动我家大帅一根寒毛！」
说时迟，那时快，在张燕欣慰的目光中，一众黑山渠帅口中高呼「忠义」之言，纷纷拍马齐出，各率本部兵马，绕过关羽以及关羽身后那看著就不好惹的重甲骑军，径奔袁术本阵而去。
张燕：「？？？」
不是？你们倒是在前面挡挡，保护下我啊！！！
这下张燕可算明白，自己摩下这些渠帅，为啥之前听闻要攻打并州讨伐汉王会这么积极，跟浑不吝似的。
合著攻打汉军，劫掠财帛是假，趁机把我消耗掉，你们自己做大帅是真。
张燕气急，眼看关羽势如破竹杀到眼前，他连忙指挥自家本部兵马，拼死阻拦关羽，更遣传令兵急去前阵传讯，命令冲过头的一众渠帅即刻回援。
未几，只听传令兵回报，「大帅！鲁帅请您坚持住，暂且拖住关羽一阵，待他斩杀了汉王，眼前之汉兵，不战而自溃也。
黄帅言曰：此围魏救赵之计也，请大帅放心，带他杀奔汉王近前，汉王惊惧之下，必会令关羽回援。
李帅言曰：汉军精锐，不可力敌，回援阻拦关羽，不过解一时之危，却难以战胜汉军，还望大帅趁机吸引住汉军精锐主力，给他们创造机会，袭杀汉王，一举奠定胜局。
王帅言曰：此战若可得胜，大师当得全功，一战而诛杀汉王，黑山霸业自此始也。
赵帅言曰：世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汉王是个瓷器，而大帅您是个瓦器，以瓦器碰他的瓷器，何所惧也？大帅别怕，只要您打出这殊死一搏的气势，汉王必然畏惧。」
「够了！！！」
张燕气得已经听不下去了，混帐！混帐啊！！！
双方互相袭击主帅，以自己的性命换汉王的性命，听上去好像血赚？
但别说这一换一的计策能不能成，就算真成功了，拿他张燕的命换死了汉王，那么众渠帅皆大欢喜，黑山霸业自此而始，但他张燕呢？死了白死！
这等人神共愤、丧心病狂的计策，是人能想出来的？
张燕哪还不知，麾下这些渠帅，这段时间以来显然对自己积怨已久，奈何黑山最多的人口、最精锐的兵马、最富饶的粮食财帛，尽皆握在他张燕的手中，这些人始终找不到机会发作罢了。
要说黑山军中的局势，为何会变成眼下这般地步，却也都怪袁术！
数年之前，黑山军中尚且山头林立，大小渠帅各自为政，虽然名义上奉他张燕为大师，可真正心服，能受他掌控的势力其实并不多。
于是便有了孙轻南下之役！
张燕借著那次曹操的求援，以曹操大开南下之门，劫掠豫州财富为诱，将黑山军中势力最大的孙轻等几个刺头，以及众渠帅摩下的精锐兵马，尽数送去了梁国。
后来汉王在梁国尽灭孙轻部众，张燕则在黑山轻易收服了势力大损的其余渠帅，一举定鼎了他黑山大帅的地位。
自此他张燕在黑山之中一家独大，无有不服者。
可令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因自己数年之前所作所为，而埋下的隐患，会在今日爆发。
当年的张燕可以借汉王之力消耗孙轻等众，今日一众渠帅，同样可以借汉王之力，来消耗掉他。
念及至此，张燕一时间心情复杂，竟百感交集，可不远处骑著高头大马即将杀来的关羽，却不会容他在这里安然自若。
虽说张燕麾下所部，乃是黑山贼中最精锐的一支，但在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下，也正如砍瓜切菜一般，在关羽冲入阵中之后，便见刀光如龙，左劈右斩，每一刀落下，必有一人殒命！
若是来的只有关羽一人，说不定仗著人多势众，尚能拖延一番，可当追随在关羽身后的许褚带一千五百重甲骑军杀来之时，真如铁墙碾压，海啸席卷，马蹄奔踏之下，竟无一合之敌。
黑山军前排士卒无不被撞得骨断筋折，惨叫连天，他们大多数人甚至连甲胄也无，又如何挡得住具装铁骑冲撞？
瞬间被冲开一条血路，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慌忙躲避，乱作一团。
「挡我者死！」
关羽一马当先，暴喝一声，声震四野，杀散了这些溃兵，直扑张燕而来。
亲眼目睹具装铁骑冲锋而来的景象，直面那所过之处尽皆碾作肉泥的压迫感，张燕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早年间，他见过吕布之勇，率数十骑就能在他的大军之中来去自如，斩将搴旗如入无人之境，便已觉得天神下凡，吓得他狼狈逃回黑山。
到而今，眼见这钢铁洪流，摧枯拉朽，只一个冲锋，踏死碾死者，不计其数，麾下大军更是慌不择路，溃逃离散。
方知吕布之勇，不过一人之勇，汉王所以百战百胜者，千军万马也！
再看关羽已杀至眼前，张燕哪还有敢战之心？忙催马而逃，暂避关羽锋芒。
关羽丹凤眼一眯，道了句，「无胆鼠辈！有种别跑！」急催战马去追。
张燕：「？？？」
我傻了我不跑，等你来砍了我吗？
他张燕要是那等有种之人，当初又岂会任由吕布只数十骑，在数万大军中来去自如？
早就冲上去血战吕布，然后被方天画戟斩于马下了，这颗项上人头哪还留得到今日？
于是关羽追得愈急，张燕逃得愈快！
关羽虽然座下是袁术所赐神驹，仗著马快，脚力比张燕要好，但这毕竟是在张燕大军阵中，四下都是黑山贼兵。
尽管因为许褚率重甲骑兵碾压而来，这些黑山贼兵大多都在逃窜，但时不时挡在路上，关羽也不得不砍杀一阵，总也被拖延了速度。
于是张燕与关羽二人便在这黑山大军之中，一追一逃，沿途无有敢拦者。
而黑山贼众眼见大帅张燕被敌将追得四处逃窜，更被重骑冲锋吓得魂飞魄散，此刻怎不惊呼：「大帅逃了！大帅逃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原就是乌合之众的黑山军，本就人心不齐，更是老弱妇孺混杂，甚至有不少都是才刚在冀州当地劫掠来的百姓。
此刻张燕一逃，顿时彻底大乱。
有被裹挟的百姓，当即丢盔弃甲跪地求饶，有人作奸犯科之辈，转身狂奔逃命，也有悍不畏死者，愤然死战重骑，顷刻就被碾作血泥..
如此自相内乱，死伤无数，哭喊声、惨叫声、厮杀声、兵刃入肉声此起彼伏。
袁术在龙辇之上看得真切，眼见关羽、许褚杀出了胜势，当即率大军压上，而就在这汉军即将大举追击张燕贼众之时，却见黑山乱军之中，接连有几股精锐，趁势杀来，似乎径奔他的龙辇而来？
袁术惊异之！
不曾想黑山贼匪之中，竟也有此等猛士？这是什么意思？欲要杀穿自己的五万精锐，斩将搴旗，于万军之中取自己项上首级吗？
袁术笑了，忙呼左右曰：「吾儿伯符何在？」
袁策当即出列，拍马上前抱拳曰：「儿臣在此！」
「命汝即刻提三千兵马出阵，剿灭这几支黑山精锐，勿使其妨碍我大军追剿张燕本部。」
「儿臣领命！」
袁策当即领命而去，率三千汉军精锐，直奔那几支杀向袁术的黑山渠帅，拦截冲杀。
然未及片刻，便见袁策表情古怪的自两军交战之处，拍马而回，禀袁术曰：「父王，您误会了，这些黑山贼匪不是来奇袭您的，而且来向您投诚的。
他们听闻我汉国之中，取贤任能，不问出身，不分贵贱，更立有黄金台一座，招揽天下贤才。
是故他们纷纷来投，想要寻求招安，今后弃恶从善，为国效力，也做一汉国将军，建功立业。」
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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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还说他们熟悉太行山地形，知晓张燕逃遁路线，更清楚黑山军在太行山中的各处据点，愿为向导，为汉军引路，走小道堵截张燕回山之去路。」
袁术：「！！！」
「好，不愧为黑山义士！
我儿速去告诉他们，此战若能彻底平定黑山之患，以保冀州、并州两地百姓之安宁，便记他们每人一个大功。」
袁术不是不知道，这些黑山贼渠帅，都是些匪寇大盗，根本不值得招安任用。
但黑山之患，远不是打赢几场胜仗或者杀死张燕就能解决的，无论在战场上取得了多大优势，这些黑山贼只要往太行山里一躲，便再拿他们没有办法。
今后大军一走，他们就出山劫掠，大军一来，他们又逃回山里，如此反复，受苦的还是百姓。
与其如此，不若许几个将军名位，将他们一点点骗出山来，须知这些人一旦进入汉国体系之中，想要享受荣华富贵，就必须建功立业。
而对于这些黑山渠帅来说，建功立业最快的途径是什么呢？清缴其余黑山贼！没有人比黑山贼更会打黑山贼！
届时再把那些战败的黑山贼也招安过来，他们新仇旧恨也要立功，便定然要回剿那些先前来围剿他们的黑山贼！
如此你来我往，互相立功，互相成就！每一个黑山贼，都能拥抱美好的未来！
汉国功业难立？黑山兄弟入口即化！
心中粗略料想了一个彻底清剿黑山贼的方略，袁术一面命孙策将那些招安的黑山渠帅暂且安置，一面再无后顾之忧，急命麾下五万精锐，朝著在重骑碾压之下乱作一团的的张燕本部，如潮水般压上。
霎时间，长枪如林推进，黑山军一溃即散，被汉军追亡逐北，杀得血流成河，许多逃不动的丢盔弃甲，跪受敌刃。
而那些被裹胁而来的冀州百姓，多有听过汉军传言者，纷纷抛掉手中兵器，四处寻找黄色的粗布麻衣，撕扯成条裹在头上，见汉军杀来而呼之！
「我信黄天道的！」
「我乃太平道君信徒！」
「我家供著道君汉王神像！」
「家师太平教李长生，乃八公山于吉祖师八代弟子，入冀州传道时，曾赐我一碗符水。」
众汉军：
」
」
一时间也分不清这些人说的是真是假，究竟真是被裹胁的百姓，还是黑山贼为保命求活而混入其中？
不过也无关紧要，反正都已丢盔弃甲，伏地讨饶，汉军便也将这些人尽数俘虏，待战事平定之后，军中自有太平道人负责清点甄别。
届时老弱妇孺，放归乡里，愿从军者，编入军中，这种事他们早已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