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吾去矣,诸君自待天诛!
」现今之计,为之奈何?」
袁绍眸光殷切望向沮授,显然希望他能出主意。
沮授凝思片刻,张口欲言,不想向来负责对外情报的逢纪,忽然掀帘而入,抢步上前,报之曰:「回禀王上,大事不好!
据闻曹操兵败身死,蜀中举州而降,各郡世家皆慕黄天,成都百官献天子以求活。
今益州皆降,天子落入汉王手中,成都归附,曹军或降或死,大势已去!」
「什么!!!」
要说先前,不论是闻听袁术入侵并州,还是刘备在幽州背刺之时,袁绍尚还能承受的话,此刻听闻曹操死讯,益州投降,真如晴天霹雳,骇得袁绍脸色煞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汝莫不是听信了汉军放出的小道消息,欲要乱我军心?
再探,再查!
再敢胡言乱语,便将汝立斩当场!」
逢纪伏匐地上,哭之曰:「此事臣已派人调查了数次,千真万确,不敢虚言。
王上有所不知,那汉王诡诈多端,非常人能料也。
据吾探查得知,原来当日他讨伐荆州之时,便已在曹操身边埋下暗子。
有一人姓魏名延,字文长,武艺高绝,乃荆州第一流的猛将,汉王收之而不用之,命之假意率荆州兵马降曹,此后追随曹操征战多年,不曾稍有异动。
甚至魏延还在天子发衣带诏,兴洛阳政变之时,挺身而出,甘为羽翼,相助曹操,稳定了洛阳局势,不惜为此剪除了自己的旧主荆州刘景升以及一手提拔他的荆州大将文聘。
自此彻底得到曹操之信任,对他重用非常。
尽管如此,他依旧不曾表露丝毫异心,接连跟随曹操参与了数次对抗汉军之战,辕关一役中,更是于汉军之中冲锋陷阵,立下赫赫战功。
待到曹操兵败,其又贴身侍卫,护著曹操千里奔袭,逃往汉中,其后曹操得以在蜀中立足,出汉中北伐,皆仰赖魏延之勇武也。
试问这样一个赤胆忠心,屡立奇功之心腹大将,常人焉能用之而不信之?
然而即便如此,魏延依旧不敢异动,毕竟他久在曹操身边多年,深知曹操此人,本性多疑,更深受身边之人降汉之苦,难以信任他人。
因此魏延就一直在等待时机,直到这一次,曹操真正落入了绝境之中,魏延适时提出了一条看似可行的生路!
所谓九死一生,人处绝境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死死抓住,也就是这一次冒险,断送了曹操性命。
那魏延巧设奇谋,赚曹操翻山越岭,偷渡阴平,眼看深入深山老林之中,曹操脱离了曹军大部队的护持,魏延当即痛下杀手,令心腹精锐残忍地杀害了曹公性命。
具体详情,吾等已难以探知,只知入阴平之时,曹操尚且老骥伏枥有千里之志,麾下精锐五千人。
而彼等自阴平出来之后,却是曹操已死,曹军仅剩不到一千人,其中发生了何等惨绝人寰之变故,可想而知。
其后,魏延更是连曹操之尸体都不曾放过,先是密不发丧,假曹操之名而入成都,又趁天子与刘璋出城迎曹操之机,一举挟持天子,夺下成都,立此不世之功。」
逢纪说著,也是一脸心有余悸之色,「现今曹操已死,天子已降,益州平定,而大汉将亡。
王上,请早做决断,迟则生变。」
袁绍:「!!!」
闻听此间详情,袁绍脸上之惊骇,几乎难以掩饰。
「早听闻公路隐忍数十年,其城府心机非常人也,孤自以为同他手足兄弟一场,自幼长大,焉能不知他心性?
谁曾想,世人言公路之诡诈,诚不欺我。
提前数年埋伏魏延这一暗子,无论何种境地都不曾动用,直到最后时刻,给予曹操绝命一击,一举平定蜀中,孤诚不如也!
果料敌于先,而鬼神莫测!」
袁绍说著,时不时看向身边之人的眼色也逐渐古怪起来,就连疑心病深重,如曹操那样的人都防不胜防,又何况是自己呢?
就连魏延那般投降多年,屡立战功,对抗汉军之时,英勇作战的心腹大将,也能是袁术的暗子,又何况自己麾下的这些人呢?
袁绍细思极恐!
而曹操已死,蜀地平定的消息,更令魏营之人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很显然,随著曹操之死,所谓的三王之盟,就此毁于一旦,而没有了曹操在后牵制,自己等人面对汉军愈演愈烈的攻势,又还能有什么倚仗呢?
未等他们为此事而心慌,便见那匍匐在地上的逢纪抬眸打量了眼袁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
「王上,其实臣还有一则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事已至此,又还能有什么更坏的消息呢?袁绍颓然摆了摆手,示意他言说。
逢纪乃低声道了句:「那个...传闻,只是传闻。
凉王马腾听闻曹操之死讯,悲从中来,于是痛定思痛,已派许攸出使汉国,献表称降。」
袁绍:「???」
不是,马腾你不是发二十万大军南下,牵制住了袁术之主力吗?你的二十万大军呢?
怎么就这么投降了?
还有没记错的话,许攸是我的人吧?
为什么你能派我的人替你出使汉国,干的还是请求投降的事?
袁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痛苦的揉了揉眉心,回想今日之事,真觉恍如隔世一般。
先是袁术击败了文丑和田丰,大举入侵并州,其后是刘备在涿郡兴起义旗,集聚幽州之兵,再是曹操身死,天子举益州而降,最后马腾投降,派许攸出使!
这一桩桩一件件,只听得袁绍头晕眼花,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如今大汉一十三州之地图,只觉哪哪都是袁公路的影子。
自己那个曾经瞧不起的愚蠢弟弟,现如今真如一张凌驾在大汉天下之上的无形大手,似乎正在一点点探来,很快便要将自己紧紧攥住!
而耳边魏营群臣的低声议论,犹如那烦人的嗡嗡声,吵得袁绍头晕目眩,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必然已经被袁术之威势吓破了胆,更有魏延的前车之鉴,谁知道其中又有几个跟自己同心?
恰此时,忽闻一人朗声大笑,正是荀谌!
他哈哈大笑,傲视众人,「王上,事到如今,可听某一言否?
吾方才便言,今时不降,将来悔之晚矣,王上不信,现今勿谓我言之不预也!
今大汉一十三州,九州已入汉王之手,并州岌岌可危,幽州自生内乱,冀州破灭,就在眼前!
他日汉王当面,王上何去何从?
不若即刻投降,以家主侍汉王,念在骨肉之亲,手足之情,王上可得封王之位,安享一世太平,何乐而不为也?
吾等群臣亦可归入汉国,能者上,弱者下,同争凌烟之榜,共夺星君之位,再不使郭图此等小人,位居吾等贤人之上,岂不美哉?」
郭图:「???」
你骂归骂,劝降归劝降,这里怎么还有我的事?有没有可能只要荣华富贵到位,我郭图也是可以降的。
但这点郭图也就想想,若是早年汉王起事之初,设黄金台千金买马骨,揽天下之英才时,自己前去投降,或有立足之位。
可时局至此,别看汉王对他郭图总是一副【助朕得天下者,必郭公也】的态度,可事实上,在汉国之中,似自己这等只会谄媚,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人,岂有容身之地?
从汉王评价自己的那句话里,就可以看出,当世之中,汉王比任何人都了解他郭图,像他这样的人材,对汉王来说,只有出现在敌军之中才是好人材。
换句话说,若是投降过去,成为汉王麾下,那像自己这样的祸害又岂能有好下场?
可以说,偌大魏营之中,只有他郭图是真心和袁绍一条心,也只有袁绍会对他的谄媚,言听计从。
是故,闻听荀谌之言,眼见周围魏臣多有被荀谌说动,而窃窃私语者。
郭图当即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逆贼!安敢出此狂言悖论?
汝食君之禄,位居显要,王上倾腹心以待,不思竭忠尽智,共克危局,乃敢临危倡降,荧惑君心,是为不忠!
古之仁人志士,舍生取义,临难死节,未有未战先怯,卖主求荣若此者!
今强敌在外,国势未蹙,胜负未分,社稷尚存,汝遽以邪说动摇军心,非无谋也,实奸佞也!
口称功名,心慕富贵,借汉王之势胁主,以一己之私误国,徒饰巧言,何足为道!
某请斩尔,以徇军前,以正视听,不使三军再复此言也!」
袁绍之脸色早已一阵红一阵白,他抬手指著荀谌,久久无言,最后只摆了摆手,乃从郭图之言,道了一个「斩!」字。
事到如今,非严刑峻法难以正典刑,唯有以杀止言,杀鸡做猴,以绝军中投降之论,否则未战而诸公皆言降,则三军何以战也?
荀谌仰天大笑,口中怒斥。
「昏君!庸主!
吾一片丹心,欲全冀州生民,保汝身家性命。
不意贵如魏王,耽于小人,溺于私宠,闭目塞听,自取灭亡!
昔纣杀比干,桓信竖刁,皆以忠言为逆耳,视奸佞如腹心,身死国灭,为天下笑。
汝今所为,何以异哉?
诸公!吾之今日,汝等之明日也!
汉王得玉玺,应天命,一统天下,就在眼前。
魏王屡战屡败,盟友皆亡,仍不思顺时保身,反欲以蜉蝣之身,而憾天地之势,何其愚也!
吾言不用,死固甘心,然他日汉兵临城,诸公何以存身?
吾之死不足为惜,所悲者,错事庸主,未能早投汉王,追随明君,共创千秋万世之业也。」
「来人!来人!!!」
袁绍已然气得脸色涨得通红,急呼甲兵入帐,「快来人!速速将此贼拖出去斩了!
车裂!!!
非千刀万剐,难消吾心头之恨。」
荀谌挣开甲兵,长啸自若,坦然出帐。
「竖子不足与谋,昏主不可与立。
吾去矣,诸君自待天诛!」
言毕,他颜色不变,于帐外顾谓左右曰:「可以加刃矣。」
观者见之,莫不叹惋。
沮授见之相惜,隐隐有相劝袁绍,为荀谌求饶之意,但见袁绍脸色通红,目眦欲裂,显然怒不可遏,再听不进旁人之言。
又念及荀谌此时看清大势,一心主降,纵使留下性命,也再难为魏营效力,思及至此,他也长叹一声,只得作罢。
荀谌被拖下去后,袁绍显然也无心再处理此间政事,只摆了摆手,道了句,「诸事皆仰赖沮公,勿负孤望!」
言罢,袁绍遂起身而去,寻美人作伴,借美酒忘忧。
沮授见此颓然而叹,也只得勉力操持国中诸事,所幸眼下国难当头,曾经最和自己不对付,天天从中作梗,到处添乱的郭图,也在汉兵的威胁下,一心延续魏祚,近来倒是收敛许多,难得的能跟自己合作无间。
他沮授眼下能得以大权在握,深受袁绍信任,多赖郭图从旁美言。
方今魏营之中,郭图整日陪著袁绍饮酒作乐,进献美姬,哄著他将大事全权交托沮授,沮授则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为国事操劳。
二人也算一主内,一主外,在这绝境之中,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配合默契,相得益彰,可谓将相和,君臣得。
而在此次议事之后,为了应对袁术入侵并州的危局,沮授决定派人联系黑山张燕,请黑山贼出马,抵挡汉王兵锋。
当郭图自沮授处理政务之处,将这番应对方案拿回袁绍帐中,于歌舞声中,呈上批阅之时。
袁绍观之便一皱眉,乃问之曰:「郭公,这请黑山贼匪出马,恐非良策吧?
黑山贼反复无常,若请之出山,只恐未曾抵挡术贼,便先一步劫掠冀州,此未伤敌而先伤己,何也?
孤这般信任沮授,将大权尽数交托给他,他便是这般出谋办事的吗?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此时此刻再没有一个人比郭图更清楚,想要延续魏祚,唯有仰仗沮授。
至于说和沮授之间的过往仇怨,争权夺利?魏国先得存在,才能继续内斗啊!
郭图一反常态,忙为沮授说话。
「王上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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