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瑞吉蕾芙(新春快乐!)
啪嗒房间亮了,一点火光升起,琉璃灯罩里飘著小火苗。
灯油里添加了安息香的粉末,燃烧时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中世纪的灵媒们都很喜欢这种味道,说这种香气会引导他们的灵魂穿越虚构之门前往其他的世界。
「刚才我是开玩笑的。」
点蜡烛,烧水,倒茶,一气呵成。
半分钟之前,或许是借助著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灯光,看见面前入侵者的模样,女孩明显有个眼睛一亮」的动作。
于是在楚子航皱著眉头的注视下,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双方,随著一方的主动放下武器,而变得和谐起来。
中间的茶几上摆著一杯热茶,两个人从对手变成了宾主。
女孩做完这一切,坐回位置上,一言不发盯著面前的男人,直到楚子航再次皱起眉头,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才轻笑著开口道:「不管怎么说,来者是客,情况我还是要说明一下,如果你要找的人是我的曾祖母,那么很遗憾,她三年前过世了,现在继承星之玛利亚」这个称号的人是我。」
女孩操著一口流利矜贵的英语,词汇中夹杂著西班牙语的痕迹。
这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她像是在家里一样穿著单薄的丝绸睡裙,暴露出来的肌肤像是玉石般干净而坚硬,身上带著淡淡的柏木香。
这种香味常常来自男士的古龙水,因为闻上去会稍显得粗粝,旁边则是摆放著她的武器。
与其外表截然不同的粗犷凶戾,一柄斧枪和一面小铜盾,是从墙上拿的,正是靠著这面小盾她才能挡住了楚子航的肘击。
但无论如何,在A级混血种当中,这位星之玛利亚」也称得上是佼佼者。
换做以前,楚子航可能需要靠暴血才能与对方角力。
楚子航沉默不语,脑海中回忆著来之前获得的情报。
一她大概确实没有说谎。
过去星之玛利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尤其是影像方面,九州仅有的几张照片皆是来自于诺玛,那些时隔八十年的全损照片,经过两位超级人工智慧努力修复以及推演,最终生成出来的夕阳照可谓是天壤之别。
一个是昂热模版套出来的双枪老太婆,至少是铁娘子级别的女政客;
另一个是胶原蛋白几乎要从脸上溢满的年轻姑娘。
两者根本不可能混为一谈。
无论这一船神秘分子,当年从第三帝国继承到了何等先进的生物医疗科技,都不可能让120岁的老人变得和20岁女孩一样娇嫩,不管是换血,还是换器官,都改变不了自然的衰老过程。
但是————眼前这一幕还是有点奇怪了吧?
楚子航心想。
主要是对方的突然示好让他感到不安。
即使免于一场战斗从他的立场上看是正确的,但这个女人在面对明知是入侵者的家伙主动放下武器,却是明显错误的行为。
如果他真的带著恶意而来,对方已经被他瞬间枭首了。
如此行为让他嗅到了一股明显的不专业气息。
一他现在很讨厌不专业的行为。
大概是楚子航神游天外的状态也让女孩感到不满了,」喂喂,可以说两句话吗?」
她伸出纤细漂亮的指节在桌上敲出笃笃」的声音,楚子航不得不重新挪回视线,定格在面前这张明艳照人的脸蛋上:「说什么?」
「你来到了我的地盘,我宽恕了你的无礼,并招待了你。」
年轻女孩饶有兴致盯著明显有点呆的家伙,「你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说什么吗?还是说亚伯拉罕血契会没有教年轻人社交礼仪?」
说著,她挑起白皙柔和的下巴,努了努面前热气腾腾的茶水。
「谢谢。」
楚子航微不可查颔首,但依旧没有碰茶水,「我不渴。」
作为一名正在找回状态的混血种专员,他自然不可能做出喝下不明液体这种事,但双手放在膝盖上的模样像是一个老实的三好学生。
「没关系。」
女孩也不强迫,反而笑吟吟盯著他的脸,再次主动地挑起话题:「那么,英俊而谨慎的入侵者,你叫什么名字?」
「哦对了————刚才忘了说,你可以叫我星之玛利亚,也可以叫我瑞吉蕾芙,后者我自己的名字。」
「楚子航。」
楚子航没有隐瞒自己的名字,在无关紧要的场景隐瞒无关信息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反而会降低目标的信任,虽然这股信任来的著实有些古怪。
但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抓住这个机会。
「嗯,不错。」
瑞吉蕾芙高兴地点点头,很满意楚子航的配合。
「年龄呢?你今年多大?」
「二十。」
「我喜欢年轻的男孩子————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的。
「那你觉得我漂亮吗?」她的眼睛直发光,仿佛只要得到一个符合心意的回答,就要开启新一轮战斗了。
「7
楚子航没有搭话,这里是瑞吉蕾芙卧室没错。
刚才拎著斧枪和圆盾和他近身战的时候瑞吉蕾芙还穿著丝绸睡衣,腰间大抵是为了方便战斗临时找了一根带子系著,束得极细,但直到现在对方都没有换一套适合见客的衣服意思。
反而以手支颐,慵懒而诱惑地卧在那里。
楚子航并不傻。
这幅姿态他能看懂。
但颇有些不适应如此直截了当的欧式打法。
并且为了一个任务出卖色相,大概也是会拒绝的————他有感情洁癖。
主要也是管得严。
瑞吉蕾芙身体不安分的往前扭了扭,笑嘻嘻道:「不说话就是默认咯?」
「不。」
楚子航言简意赅。
却没有道明究竟是不」什么。
察觉到那股抗拒的意图,瑞吉蕾芙颇有些遗憾叹了口气:「看上去你不是很会聊天,算了,这次我辛苦一点,由我来引导吧————」
不知是沮丧还是兴致愈加昂然,面对楚子航苦行高僧一般的死模样,她主动坐起身,换了一个正襟危坐的姿态,像是圣洁的女骑士,唇角勾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小帅哥,你是来找我曾祖母的,还是来找我的?」
「如果是找我的,我会很开心哦,我是这艘船的主人,我开心了会怎么样你应该知道吧,还有你的任务,无论是窃取情报,还是————
C
「等下,我有个问题。」
楚子航打断了瑞吉蕾芙的施法,直勾勾盯著她的俏脸。
「你问吧,「6
瑞吉蕾芙顿了顿,换了一个更加庄严的姿势,圣洁宛如面对祷告的修女:「我会为不谙世事的小男孩开导一切苦难。」
楚子航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顺著桌子推了过去:「你和你的曾祖母,是否长相过于相似了?」
照片上,满头白色头发的帝国圣女正高举火把发表演讲,背后是成群的追随者,赫尔佐格、文森特等人的影子夹杂在万千信徒当中。
而此刻在楚子航的面前,同样一副圣骑士仪态的瑞吉蕾芙,竟与这张八十年前的照片上的主角,有著九成的相似————不,至少是九成八的相似!
跨越了整整八十年。
两个年轻的女人说是双胞胎,甚至是同一个人也毫不为过!
「你确定————你和「星之玛利亚」是祖孙关系?」
楚子航直勾勾盯著面前昏暗烛火下,这位年轻而古怪的瑞吉蕾芙,双手潜藏在桌下,悄然握住了刀。
信号灯撕裂渐渐黯淡的暴风雪,照亮空无一人的YAMAL号顶层停机坪。
「该死————萨沙到底在干什么?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没有安排人值班!」
监控室内,文森特坐在轮椅上大吼大叫,狂风吹拂他银色的乱发。
声音透过对讲机,准确无误传递到YAMAL号中庭那棵巨大圣诞树下,还在装扮圣诞老人的萨沙·雷巴尔科耳中。
在孩子们看不见的角度,圣诞老人白胡子下的脸颊有些赤红发苦。
今晚是平安夜,这位船长先生的任务是扮好圣诞老人。
——
这个任务的重要程度等同于迎接贵客。
再加上奥丁」先生表示接待工作一切从简。
所以他并没有陪伴文森特一同前往停机坪,最终是由文森特这个一百多岁的老家伙带著亲卫独自调转轮椅,冒著风雪去迎宾,陈家家主负责在船舱内准备为二位接风洗尘。
「我们安排了的——————YAMAL号实行24小时轮班制,今天一直有人负责巡逻。」
身后一位标准的俄裔壮汉不停擦著冷汗,点头哈腰道:「根据排班表,值守停机坪的人应该是白狼,这家伙平时很靠谱的————」
文森特粗暴打断大副的解释:「算了,不要管白狼还是灰狼了,让你的人打开停机坪上的信号灯!」
「不!让他们把所有的灯打开!同时去维修你那该死的电台!从十分钟之前开始信号就一直断断续续的!我们的客人马上就要到了,难道要让他们无法与我们联系吗!」
「文森特先生,您租了这艘船,您是它的主人,命令高于萨沙先生,但我不得不提醒您,我们是一艘合法的游轮,任何登船的客人都需要船票,还得出示身份证件,否则我们就是在帮人偷渡————」
身后传来大副迟疑的声音。
这艘船上的水手和服务生总数超过一千,但知情人士」并不多。
其中包括大副在内的诸多船员都是普通人,平时只感觉船长萨沙和真正的文森特先生神神秘秘的,更无权探寻YAMAL号顶层的一切。
但大副仍然对文森特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不解,并提出合理要求。
「哼,蠢猪一样的东西,就不会看看系统里的信息么?」
在文森特嗤笑的怒吼声中,大副终于发现了不知何时已经传输进入系统里的护照和船票。
「还有纸质的护照和船票!你满意了吗?」
文森特把一叠护照和船票,当著一众人的面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离开了。
「现在立刻马上!安排人跟我去顶层!」
大副谦卑捡起那些护照和船票,这才想起确实有几位购买了头等舱船票的客人没有登船,现在想来这就是他们预计的登船点。
直升机能飞到这里的唯一可能是另一艘大船一直尾随著他们航行。
那条船不敢像他们这样深入厚冰区,但它可以起降敢于跨海飞行的重型直升机,那架直升机的驾驶员只跟文森特联系。
「疯子一样的家伙————」
大副心里嘟囔一声,用目光暗示船员们跟上这位大老板。
看在金钱的份上,没有将腹诽付诸于口端,只是潦草翻了翻那些护照,并未太过留意护照上的名字。
这种纸质证件太容易伪造了,对于有门路的人来说,真护照都能办出来。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在频道里怒吼:「给我联系白狼!不管这家伙又爬上哪个女人的床,给我揪下来!」
片刻后。
位于直升机停机坪四角的定位灯亮了起来。
它的功率极大,在天气晴好的极夜里隔著几十公里都能看见,在暴风雪中也能穿透数公里。
就像是漆黑的大海上腾起了冲天的火柱,整船的灯都亮了起来,像是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准备迎接最尊贵的客人。
暴风雪渐渐消弹了,但寒风依旧刺骨,露天温度大约零下30摄氏度。如果裸露的皮肤和金属接触,水分子会在瞬间形成一小层冰晶,冻得牢不可分。
跟随文森特一同冒著风雪抵达顶层的海员手持电筒反复地对著天空打出灯语。
海面上忽然起了浪。
大片的海冰随著海浪起伏,像是一匹无边无际的白色锦缎,只有在这匹锦缎和YAMAL
号相撞的时候,砰砰的巨声才让人意识到它的坚硬。
文森特穿著教士般的黑衣等候在寒风中,鹰集般俯视著停机坪。
背后的暖风排放口里不断传来热气,让他的银发如毒蛇般飞舞,风中隐隐传来宛如虚幻的欢声笑语。
他的眉头忽然皱起。
目光牢牢盯住了角落被栏杆粘住的一杯暗蓝色的冰晶。
看上去像是海水里的盐块粘黏的污渍,但文森特分明察觉到这滩冰晶里似乎包著血管纤维,像是被碎肉机碾成渣的动物组织。
失去富足的氧气,在极端低温下就会出现类似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