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白宁走过来,扫了两人一眼:“孩子给我吧,该入席了。”
邵雨薇把儿子递过去,拿开男人的手,跟着父母去了主人席。
顾弈洲站在原地,只能眼巴巴瞧着儿子被抱走,以及媳妇儿走远的背影。
宋佩佩:“别看了,人都走了。”
“……妈。”
“谁让你不努力呢?儿子都快两岁了,还没捞到个名分,不怪妈打击你,实在是你不中用啊。”
顾弈洲:“……”
顾长明附和:“就是,不中用。”
因着这层缘由,他们想看孩子,都得跑去邵家。
好在邵奇东和白宁两口子通情达理,每次都让他们见了,还大大方方教孩子喊爷爷奶奶。
所以怪谁呢?
只能怪顾弈洲了!
顾长明:“走吧,咱们也入席。”
说着,屈起手臂。
宋佩佩从善如流地挽住:“嗯嗯~”
两人施施然离开,半点没有叫上他的意思。
顾弈洲原地气笑。
过了半分钟,情绪一点没有平复的意思,反而越想越气。
只见他深吸口气,突然抬步朝邵雨薇走去。
伸手扶住她肩膀。
邵雨薇:“?你来干什么?”
“往旁边挪一下,我挨着你坐。”他压低嗓音,带点试探。
邵雨薇:“这是主人席,又没你的位置。”
“我儿子姓邵,难道我还不配坐主桌?”
这……
邵雨薇顿了顿,逻辑上,好像没什么问题。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和迟疑,让顾弈洲找准机会,硬生生挤出个座位来。
然后大摇大摆坐下。
邵雨薇:“……”
……
酒过几巡,厅里更闹。
顾弈洲喝了几杯,醉眼巴巴地盯着邵雨薇。
后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咬牙:“……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薇薇,你好美……”
“……有病。”
“我还没抱到儿子呢,你又不让我抱……小家伙也没良心,几天不见,都没说想我……老了老了,媳妇儿嫌,儿子厌……”
“……”
这人又发癫了。
邵雨薇懒得理他。
这时,程周过来找他说话:“顾哥——”
“诶,程子,你来得正好,陪我喝一杯。”
程周笑着跟邵雨薇打了招呼,然后上下扫视他几眼:“还喝呢?你这没少喝吧?”
“俗话说得好,一醉解千愁……”
“咳!今儿老爷子寿宴呢,什么愁不愁的,注意点,你这会儿坐的可是主桌。”
顾弈洲愣了一下:“还是你小子有眼色!找我有事?”
程周:“昨天你不是约我喝酒嘛,我那会儿在外地呢,没能陪你,今晚咱们单开一局?”
顾弈洲余光扫过邵雨薇,想看看她的反应。
结果……
这女人自己吃自己的,跟没听到一样。
顾弈洲那叫一个气,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好啊!单开就单开,谁怕谁。”
“行,那我先定好场子,一会儿地址发你。”
“嗯。”
程周离开。
这几年,他还是单身,家里催得不行,也试图给他介绍过门当户对的千金名媛。
但最后都没成。
拖得越久,程家父母越灰心,眼下已经不催了,爱谁谁吧。
程周虽然不愿意结婚,但在吃喝玩乐上却收敛不少。
也开始跟着家里学习打理生意了。
这点倒是意外之喜。
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尿意也来得急,顾弈洲刚准备起身去趟洗手间,正好碰到邵言之和秦伊伊敬酒回来。
秦伊伊手里还抱着霜降。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雪白的小礼裙,裙摆压着一圈很细的银线,手里抓着小铃铛玩耍,一路叮叮当当的。
顾弈洲这一起身,小姑娘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恰好抬起——
四目相对。
顾弈洲猛地顿住。
一股凉意从后背升起,迅速蔓延至脖颈。
厅里的热闹一下远了。
眼前的灯光像被风吹得晃了一瞬。
再下一秒,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竟在他视野里生生覆上了一层模糊又冰冷的虚影。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前世——
女人身穿黑袍,袖口仿佛浸过夜色。
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周身诡谲近乎妖异。
她冷冷地从高处看下,像要看透他灵魂深处的绝望与挣扎、懊丧与悔恨。
然后,她开了口。
声音很轻,很空,像雪落在刀锋上。
“想再活一次吗?”
顾弈洲浑身一寒。
脑子里“嗡”地一声,酒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碰翻了身后的酒杯,玻璃杯沿撞在桌沿,发出一声脆响。
酒液溅出来,湿了他一截袖口。
旁边有人回头。
“怎么了?”
顾弈洲脸色惨白,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挤出来。
他猛地避开目光。
再抬头时,眼前哪有什么黑袍。
不过是一个两岁的奶娃娃,正满眼无辜地盯着他。
手里的铃铛晃啊晃,轻轻摇。
秦伊伊和邵言之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邵雨薇察觉到不对劲,起身上前,站在顾弈洲旁边:“你怎么了?还好吗?”
“……没事。我……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匆匆离开。
秦伊伊:“他怎么了?”
邵雨薇摇头:“多半喝醉了。”
这个小插曲,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除了……
洗手间里,顾弈洲往脸上扑了两捧冷水才慢慢冷静下来。
奇怪……
他怎么会看见一个小奶娃,就联想到韩霜呢?
等等……
韩霜……霜降……
霜降!
想到某种可能,他顿时后背发凉。
……
直到寿宴结束,邵雨薇也没再看见顾弈洲。
白宁倒是嘀咕了一句:“人呢?刚才不还死皮赖脸坐在这儿……”
回到家,邵屿铮小朋友已经睡醒一觉。
小家伙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亲妈,立马扬起笑容,眼神依恋又亲热。
“妈妈……”
“嗯?”邵雨薇声音软得不像话。
瞧不出半点女强人的犀利与果决。
邵屿铮:“我刚才好像睡着了,是不是?咦?我们已经回家家了吗?”
“对,”邵雨薇点头:“睡醒该洗澡了。”
小家伙一听,仿佛天塌。
“妈妈……”他期期艾艾问出那句,“能不能不洗澡澡?”
当然也不出意外地得到两个字:“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