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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暂归其位

舟主话音方落,四周顿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既是过了古例,那吾等自是要认的!」那笼在玄黑袍服中的高大身影,沉默良久,终于说道:「帝韵煌煌,天命加身,确非虚妄。」

顿了顿,他帽檐下的双眼扫过陈清身上尚未完全收敛的金辉,又转口道:「不过,轮回蒙尘,记忆未复,亦是常情,圣皇陛下昔年横扫八荒、定鼎寰宇之无上心境与盖世韬略,也非此刻可比。」

说罢,此人似是看向了红瞳。

红瞳元老叹了口气,似是承受不住压力,接过话头,顺势说道:「玄幽元老所言甚是,陛下真灵历劫归来,神通虽显,记忆却如璞玉蒙尘,我等身为遗脉守陵人,首要之责,便是辅佐陛下,逐步寻回散落于光阴长河中的记忆碎片,从而重掌道统真意。」

灰袍老者亦点头,捻须道:「此非一日之功,陛下既得认可,号令遗脉名正言顺,但如今遗脉枝叶蔓延四海,人心复杂,更牵扯与仙朝、各方势力乃至域外之因果,陛下记忆若是未复全貌,于诸多关节秘辛,难免有所滞碍。我等老朽,当尽心竭力,为陛下拾遗补缺,梳理脉络。」

平台上众多心思活络之辈,立刻品出了这弦外之音—

位子可以给你,但权柄、尤其是关乎遗脉核心机密与未来决策的权柄,需待「记忆恢复」时方能完全交付,眼下,仍是我等元老辅政之时。

于是,这在场众人也立刻找到了应对之策。

厉天行第一个有了动作,他上前几步,对著陈清抱拳躬身,姿态倒是做得十足,扬声道:「未将房天行,拜见陛下!陛下神通盖世,天命所归,未将心服口服!

「」

但那话锋随即一转。

「只是南疆军务紧急,几个不开眼的寨子又生反复,需得末将赶回坐镇,以免酿成大乱,坏了陛下日后大计。今日得睹天颜,已是三生有幸,待陛下他日记忆复苏,挥师天下,末将定为陛下前锋,扫荡不臣!」

说罢,也不等陈清回应,更不看几位元老脸色,厉天行重重一礼,转身便走,有数名心腹悍将紧随,甲胄铿锵,带起一阵风,转眼便下了平台,消失于旋梯之下。走他这一番,走得干脆利落,显然是不想卷入这刚刚确定名分、实则暗流更凶的漩涡中心,却又不敢得罪陈清,这才寻了个由头,礼数周全的告辞。

紧接著,那沙无量抚了抚衣袍,对著陈清微微欠身,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灵驼堡日后,为您马首是瞻,若有差遣,只需一纸符诏送至西漠,沙某定当竭力效劳。」

这话里话外,也是留了不少余地。

相比之下,反倒是之前一副冷眼旁观模样的岳横江干脆直接。

这老将领著两个副将过来,抱拳拱手,直言道:「老夫镇岳堡,岳横江,陛下但有征伐之事,可凭符令调遣。」

有了这三位各方巨头领头,余下众人也纷纷上来见礼。

几位元老并未出言阻拦。

但很快,局势就有了明显变化。

「鹰扬卫聂飞寒,请陛下示下!」聂飞寒领著一众青壮派,再次过来,单膝跪地,仰头抱拳,目光炽烈。

他们这一群人,大多出身遗脉中下层,或为新生代精锐,渴望改变,渴望遗脉已然固化的利益阶层,再次发生变化!陈清霸道绝伦的实力与通过三考的天命之姿,正是他们最理想的领袖!

「玉京苏氏,苏文衍、苏映雪,愿为陛下耳目,效犬马之劳!」苏家兄妹亦上前,郑重行礼。

不同于先前在东海时,兄妹二人简单的见礼与跟随,此刻他们在众遗脉之人面前郑重行礼,便代表了遗脉中属于仙朝世家体系的一支,正式表态了。

实际上,在出列之前,他们已是联系了家中宿老,得了首肯,这才出面。

紧接著,此前一些摇摆不定、甚至原属蔺红雪一系但并非核心的修士,见大势已定,也纷纷上前,躬身拜见,口称陛下。

平台之上,很快便声浪渐起。

蔺红雪扶著眼神黯淡的刘玄,立于人群边缘,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著被众人簇拥的陈清,又看看身边失魂落魄的刘玄,咬了咬嘴唇,最终垂下目光,低语道:「刘郎莫要灰心,我相信还有转机。」

刘玄一听,咧嘴一笑,摇头道:「如此看来,我非正命,强求不得。」

蔺红雪一听,当即就说:「你能过的两关,必有缘故,不该妄自菲薄。」

听著这话,她身后的支持者们,则面色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陈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感受到了人心变化,先是上前与过来示好、投效的众人拱手,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平台尽头那七张座椅上。

跟著,他也不绕圈,直接挑明道:「玄幽元老,依你之见,我需忆起何事,方算复苏,可掌遗脉机要?」

玄幽元老似未料到陈清如此直接,沉默一息,方道:「陛下明鉴,诸如我脉于仙朝内部暗线名录、与北寒百族、西漠部分佛寺之秘约、几处上古秘库的方位与开启之法、乃至应对域外渗透的预案,此皆牵一发而动全身,需陛下忆起相应道统心法,或关键记忆烙印,方能妥善处置,不至有失。」

陈清一听,虽然知道对方是故意将事情说的复杂,不想交权,但如今逼著对方低头承认自己的身份,已经突破了其人的底线,再强硬逼迫,可能弄巧成拙。

不过,他也不打算真就让对方如愿,因为按照他的经验来看,真顺著对方了,那对方定会变本加厉,提出更加苛刻的要求!

最好的对策,就是主动出击。

于是,他就说:「既然如此,几位不如留在我身边加以辅助,如何?」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从喧沸,陡然坠入微妙的凝滞。

玄幽沉默许久,这才说道:「陛下初归,便有惕厉之心,实乃遗脉之幸。陛下既有此意,红瞳精于鉴真溯脉,或可随侍,至于老夫与木老————」

顿了顿,他一副坦诚相见的味道:「一则,老夫所参玄功,需借这古舟深处一道幽冥寒脉镇压旧伤,离舟日久,恐生不测,反成陛下负累。二则,木老掌藏经秘阁,内中禁制繁杂,关乎诸多上古秘辛与先贤手札,亦需人坐镇梳理,以备陛下随时查阅。」

红瞳适时接口:「陛下,玄幽所言是实情,妾身身具一点鉴真之术,或可助陛下找寻记忆灵光,但平时却需蕴养,至于遗脉具体事务、各方联络、资源调配,有至元、璃妃等忠贞干才,足可为陛下分忧。」

一身灰袍的木老则笑道:「老朽守著些故纸堆,陛下何时欲观某卷秘录,或查某桩旧案,只需一道符诏,老朽定当奉上。眼下嘛,不如先熟悉遗脉框架,用人之道,有至元君等辅佐,足矣。」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理由充足。

陈清听得出其中的推诿与保留,但他本就是出言试探,并不奢求几个元老能立刻俯首称臣、交出一切。

「说到底,我其实是个假的,张扬不得啊!」

眼下,他需将「圣皇」之名坐实,跟著化为可用的实力与势力,所以哪怕对那木老所掌的藏书垂涎三尺,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反而点了点头:「既然几位各有司职,我也不强求,若有疑难,再来相询吧。」

「陛下圣明。」几人齐声应道,都松了一口气。

而经过陈清这一番主动出击,他们本来的打算,也不得不暂时收敛,防止刺激到对方。

凝滞的气氛,因此松缓。

璃妃等人暗松一口气。

陈清随即对平台上犹自恭立的众人,熟练的道:「我既承遗泽,暂领共主之名,各地事务,且依例而行,各安其职。」

「谨遵陛下谕令!」

平台之上,无论心思如何,众人皆躬身应诺。

啪嗒!

长廊幽深,灯火昏黄,将三道影子拉长。

却是陈清与张散、聂飞寒。

此刻,距离之前的平台大会,已是过去了两个时辰,众人大部分都已散去,而陈清则在舟主的邀请下,留在了不系舟之上。

此时,以他的身份,这舟船之上,几乎每个地方皆可去得。

「————陛下您也瞧见了,那几位元老,嘴上称臣,却还稳稳坐在那高椅上!所言种种,无非都是托词!作威作福惯了,骨头都锈在了权位上,哪那么容易弯下来?」张散低声说著,话语中充斥著不满。

旁边,聂飞寒按刀随行,亦冷笑道:「张兄所言不差,遗脉传承数万载,盘根错节,各地暗桩、秘库、资源线、乃至与外界的人脉勾连,大多攥在元老与几大首领手中,或由其门生故旧把控,陛下若真个记忆复苏,要收权理事,动的那就是实实在在的盘子,利益攸关,自然要寻个稳妥的由头,先把陛下高高供起来。」

陈清走在两人中间,闻言神色不变。

这些他早有预料,所谓圣皇转世,对高层而言,更像是突然空降的、名分极大的总裁,老臣们若不抱团设置些门槛,反倒奇怪了。

但好在陈清本就没安好心,有著自己的算计,对这遗脉也无什么归属之心,能得这名头,就已足够,至于其他,等从这遗脉中拉拢了足够人手,自可行之。

聂飞寒见陈清不语,也不继续,转而想起一事来,便禀道:「对了,陛下。先前与您同路登舟的那女子,行迹败露后已被末将拿下,暂押在水牢刑房,此女————可是陛下旧识?」他略作停顿,「若不便处置,末将可令人暗中————」

「同来的?」陈清脚步微顿,脑海中掠过桃娘子那妖娆又机警的面容,略一沉吟,摇头道:「带路,我去见见她。」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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