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第三号房间
整个宴会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就连那些苍白的身影也放下了刀叉,仿佛也被这里的动静所震慑。
在座的几个使徒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打颤,张著嘴好像石雕一般僵在了座位上,脸上带著毫无掩饰的震惊。
目光落在血蝠那张被血水和烂肉糊满的脸,便又多了几分惊恐。
血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似乎在极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杀意,那张俊美到不太真实的面孔已经扭曲得如同恶鬼。
一股极为恐怖的压迫感从他的身体上绽开,那些苍白的虚幻身影像是被日光照射的冰雪,飞快地融化。
整个大厅里像是被浸入了一股凌冰凉刺骨的水中,冷厉、窒息、那种恐惧和死亡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每个人的身体上。
溺水一样的触感让所有人都张大嘴想要拼命地呼吸,可就连空气都像是凝滞住了。
这...这是什么样的恐怖实力,仅仅是逸散的杀意仿佛就要把他们的身体给冲散。
李夏也同样地直面著这种冲击,甚至因为他是杀意的直面者,受到的冲击更大更为直接更为充满了恶意。
但他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仅仅是从感官上来说,血蝠比旧神还要差一点。
就在那些使徒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时,一切让他们感觉到痛苦与窒息的异样通通消失不见。
「呼....呼....」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惊疑不定地看著李夏和血蝠,眼神中带著茫然,从李夏骤然发难到现在不过短短的数秒。
使徒们敏锐地猜到了李夏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这才肆无忌惮的对待血蝠。
可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血色盛宴的开场,定下来主菜,并且座位的排序都是老节目了,数百年间一直都是如此。
对掌管宴会的血蝠大人保持足够的尊敬,这也是数百年间一直在传播的东西。
似乎从来没有人在第一轮动什么心思,对于公会使徒而言,第一轮就像是白送过关一般。
只要找个非公会的替死鬼就好了,为何还要去改变?
这对他们来说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对血蝠来说也是第一次。
他猩红的眼眸看著李夏,原本了狞扭曲的面孔忽然平静了下来:「既然...您不喜欢我的宴会,那就还请回房休息吧,座椅上的序号便是房间号...每个人都是如此。」
说道这里,他的眼神闪动了几分,声音也多了几分的阴冷:「我会在第二场宴会....好好的....准备...一定会让您.....满意!」
「那最好。」
李夏站了起来,同样冷冷的看著他:「桌子上的这些垃圾我不想再看见,下次记得给我准备人吃的东西,而不是畜生才觉得美味的东西。」
血蝠的眼角重重地跳了跳,几道血管如同虬结地树根,面色再次开始变化,差点便按捺不住怒气。
死死地咬著牙,那双手也捏住了椅子的扶手,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当..当然会以您的要求为准。」
李夏竟是看也不看一眼他,直接推开了椅子,朝著缓缓打开的连廊走去。
宴会厅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厅内压抑的暗流与死寂,却隔不散古
堡本身浸骨的阴冷。
一条幽深绵长的石质连廊铺展在眼前,三小只紧紧地跟在李夏的身边,沉默的走了进去。
两侧是高耸的哥德式尖窗,破碎的雕花窗棂半掩著夜色,清冷皎洁的月光大片大片倾泻而入,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狭长光影。
崩冷的的黑色大理石地砖倒映著人影、窗影与月色,整个连廊都异常的安静。
只有脚步落下时的轻响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格外的清晰,穿过连廊便是格外幽暗的古堡,这里依然是幽暗的,淡淡的烛火压根无法穿透黑暗。
看起来便像是在黑暗中了亮起了一团又一团的光点,唯有十分靠近时,才能感受到那可怜的光明。
廊壁悬挂著鎏金的画框,内里是年代久远的油画,画作色彩暗沉陈旧,布满岁月沉淀的斑驳痕迹,可这些肖像画却又仿佛是活著的。
人物的眉眼角度、衣袂褶皱仿佛在缓缓挪动,暗影在画布深处隐隐游走,走过这些画像前,黑暗中仿佛传来了呢喃般的耳语。
可凝神去听,却又消失不见,只有阴风穿过连廊时带来的呜咽。
一路行来,静谧得过分。
嗷鸣、黑炭与小猫安安静静跟在李夏身侧,小猫的耳朵朝后倒著,耳朵也在往后压,瞪大了眼睛仔细的注意著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它是不怕鬼来著,但这种氛围给小猫的感觉却很不好,于是小猫便越发的紧张。
好在,这段路程终于快到到达了终点。
长廊蜿蜒曲折接连路过无数雕花房门,门扉款式统一,古朴厚重,门板上镌刻著对应数字序号。
李夏的脚步终于停在了一扇门前,门板鎏金暗纹尚未完全褪色,正中镌刻著一枚冷银色的数字—3。
就是这里了..
他抬起了手,指尖尚未触碰门板,曾经缠绕在他手上的金色丝线再次出现,随著淡淡的光芒闪过,大门无声的开启。
浓郁的黑暗中亮起了点点的烛火,依然暗淡。
李夏皱了皱眉,身后忽然张开了一对璀璨的光翼,脑后也出现了缠绕著彩色光晕的明伦。
刹那间明亮的光辉驱散了黑暗,一间极尽奢华的复古套房映入眼帘。
这才对...灯开这么暗...给谁住呢?
李夏直接伸手将自己的翅膀和光轮拿下来,看了看,将翅膀放在了角落,光轮则搁在了床头柜上,充当电灯。
别说还挺亮的,至少比暗淡的烛火亮多了。
三小只仰头打量著整个房间,不得不说这个房间还是相当不错的,整体延续了古堡的风格,却比外界多了几分规整与精致。
地面铺著厚实的暗红绒毛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周墙壁贴著壁布,纹路繁复华贵。
房间挑高极高,穹顶悬挂著一盏水晶吊灯,靠窗摆放著一套丝绒沙发,暗紫色面料显得相当的厚重华贵,墙边还立著雕花的实木衣柜与梳妆台。
李夏直接走到了落地窗,坐在了扶手椅中,看著半透的暗纹纱帘,夜风轻拂,于是纱帘也便跟著浮动,屋外清冷月光温柔洒落。
直到这时,李夏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整个人有一种从大恐怖边缘安全撤回的那种酥麻感。
三小只安静的等待著,这么久的陪伴,它们早就知晓了老大的脾气。
能说的时候绝对不会瞒著他们,如果没说,那就是场合或者时机不对,到了能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老丹」
啸天脖子上的离火丹急忙闪烁了几下,有些苍老的声音回荡:「老臣在!」
「多亏了你的那句话,不然这次真的...
李夏伸出手,不远处的小茶桌立刻便无声无息的滑了过来,嗷鸣立刻便上前熟络至极的掏出了各种各样的茶具。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便摆放在了桌子上,李夏呷了一口后,才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的说道:「就跟我说的那样,我一直疑惑,血蝠明显对我有超出限度的关注,而且他所做的一切都很奇怪。
人做事都有目的,哪怕目的不在眼前,也在其他地方,不存在真正的随性,因为所谓的随性,也只不过是满足了随性这个目的。
即便有,也不是血蝠这样的人物能达到的境界。」
李夏的声音淡淡的,在房间内回荡,三小只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错过任何细节。
「所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似乎他只是为了羞辱我,逼迫我
吃下那些我非常抗拒的东西。
就为了这个目的,他却做了很多的铺垫....」
李夏说到这里顿了顿:「实际上,如果真的被逼迫到最后,我的选择只有一个..
」
李夏虽然没有说他的选择是什么,但三小只却明白了他会怎么做,老大的身上背负的从来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超脱殿堂、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小龙、小猫、小狗。
他摩下的眷族、沧元界.....
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为了这些东西恐怕老大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会忍辱负重。
但这对老大来说,恐怕是个极大的打击,有的人适合忍辱负重,但有的人完全不合适o
特别是李夏这样将自己所学都融入精气神中的强者,这种挫败简直是毁灭性的。
他敢对对著旧神亮出自己的长枪,敢于面对任何危险,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代行,他的心中也潜藏著有朝一日掀翻他们的火焰。
武道、长枪一往无前的精义、八九玄功的传承,哪一项都不是可以忍辱负重的东西。
这种东西看似缥缈,但在虚空中却绝对不是无稽之谈。
有的人刀断了,精气神也就跟著散了。就像老大,如果在这里选择了低头,那么以后遇到只需要低头就可以避免的危险,他会不会还是选择低头?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后,李夏的声音才又响起:「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何对我有著这么大的关注?
如果他真的想杀了我,握著游戏设计权的他,只需要在后续将我逼入绝境,就很有可能会实现。」
李夏的声音越来越沉稳,带著一种通透:「所以我就在想,我和其他使徒有什么不一样?我不是公会的,但五阶使徒..
在他眼里应该只是强壮点的蚂蚁,似乎用不著这样精心去设计。
直到离火丹说,血蝠只是一个被点化成形的存在..
离火丹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响起:「老臣所观,可能与诸位同僚和殿下不同,老臣实际是去感受整个世界,观那悖逆的贱仆并无人形,只有沾染一点血迹的蝙蝠石像。
此等手法与仙宫内曾经那些大能点化门前顽石、收为童子极为类似,所以老臣才本能地觉得,他就是奴仆之流....
「对,就是这句话,让我整个想明白,血蝠到底在做什么。」
李夏冷笑了一声:「因为我的身份比他高,他无法用失礼这种规则来抹杀我,他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掩饰,防止我想到这一层。
至于他为什么不想让我猜到这个用意...
..谁知道呢?
有可能是他心理扭曲,想要通过欺压我来获得快感,又有可能身份在这个游戏中能够获得很大的优势,亦或者他就是想要通过羞辱我来截断我的路————」
也就是明白这一点后,他才整个豁然开朗。
什么失礼不失礼?自己是谁?
刨去五阶使徒这个身份之外,他还是光明殿堂的预备役预备役代行第三席。
而血蝠呢?
只不过是血神随手点化的一介奴仆罢了,说好听点是血腥古堡的总管,说难听点,也就是宫内的太监。
李夏这个预备役代行第三席,就像是老皇帝的第三子,高低也是个亲王,还得是秦王、晋王、赵王之类的一字王。
若是他没想明白这一点,被欺辱也就是欺辱了,会被认为自己怂,可他想明白这个关节,一个皇帝身边的太监,哪怕背地里的实力再强,在公开场合也绝对不能如此的明目张
胆的欺压亲王,这是对整个规则的挑衅。
所以李夏直接将那盘东西砸在血蝠脸上的时候,他甚至都不能躲。
光明殿堂又不是宫斗剧,也不是现实中九千岁之类的可以骑在除了皇帝之外的所有人头上。
血蝠不是九千岁,李夏也不是懦弱的亲王..
所以血蝠可以依靠宴会的规则来轻松地杀掉五阶使徒,相反,李夏也可以用规则去限制住血蝠。
「地位!就是地位!」
嗷呜突然说道,眼睛亮亮的:「老大!就是地位和身份。
我在俱乐部里听说过一些,即便是侍从、召唤兽之类的也有三六九等。
在召唤师手下的召唤兽基本上是过得最好的那一种,召唤师本身不强,召唤兽就是他们的武器、他们的盾牌。
所以召唤师和召唤兽基本上是类似于伙伴关系,待遇极好。
也有些冷血的召唤师会淘汰弱小的召唤兽,但那种淘汰比起其他使徒直接抹杀,也是相当温和的。
次一级的就是正常使徒的召唤兽和随从,这种纯看使徒个人,有些好有些坏。
但基本上只要召唤兽和随从还有用,待遇也还过得去。
最低等、最惨的就是永夜巡礼公会成员的召唤兽和随从....
嗷鸣说到这里顿了顿,摇著头发出了啧啧的声音:「老大你是不知道,血族下面的召唤兽和随从有多惨,那简直比旧社会的奴隶还要不如。
那群吸血鬼的内部本来就有著极为明确的上下级和地位尊卑,上级对下级的支配几乎是完全的,更别提这种附属的随从和召唤兽了。
这么说吧,这群吸血鬼手下的随从和召唤兽,一年内不出心理问题的,那不是智力残缺,就是天生忍辱负重圣体。
李夏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总之现在第一轮算是过去了,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终究是迈过去了....」
代价的确不小,总共100点的生存值,现在只剩下了10点。
虽然光明殿堂并没有给出关于生存值的详细解释,但显然这个东西就像是李夏在本场游戏中的生命值,现在只剩下了微微可及的一些,但凡出现一点差错,都有可能导致死亡。
「嗯。」
嗷鸣和黑炭同样认真的点了点头:「而且老大和他撕破了脸,恐怕这老娘娘腔在后面肯定会憋著坏对付老大,不得不防」
老娘娘腔...
李夏忍不住笑了起来,别说这个外号还挺贴切,血蝠的那张脸真的是雌雄莫辨..
「其实有没有撕破脸,他恐怕都会想办法来对付我。
别忘了,我们跟永夜巡礼也是有梁子的。」
两小只一愣,梁子?
「老大你是说」
他们跟吸血鬼的交集并不算多,真要算起来梁子的话,恐怕也就是在二阶升阶战,永夜巡礼当时的核心种子策划了一波大的。
最后却功亏一篑,自己也被李夏击杀。
一提到这个,嗷鸣和黑炭立马缩了缩脖子,就连在团队频道里也压低了声音:「不是,这档子事咱们不是没暴露吗?吸血鬼知道了?」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这些公会谁没有点稀奇古怪的本事和底蕴?」
就像是在海贼中,李夏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干掉垃圾佬的事情是怎么被发现的,明明战场已经被封闭了,但垃圾佬却认定了是自己干的。
不仅下了追杀令,更是卯足了力气追杀自己—嗯,送了波大的,吃的满嘴流油。
李夏叹了口气,如果说公会的地基是身后的代行,那么公会最可怕的地方便是在于他们的积累,也就是所谓的底蕴。
他们横行了这么多年,吃下了太多太多的资源,再加上他们近平于独立的公会驻地,谁也不知道公会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光明殿堂可以说拉胯的是使徒,关殿堂什么事,而这些公会同样也可以说:拉跨的是公会成员,关公会什么事。
「总之我还是觉得血蝠的敌意来的有点莫名其妙,除了我们的事发了,不然很难解释这种一见面便产生的浓烈而又纯粹的杀意。」
李夏站起了身:「好好休息吧,看看明天血蝠又能出什么么蛾子。」
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又不知道,此刻在这想也只是徒劳,还不如养精蓄锐去面对明天的第二场宴会。
三小只也立刻卸下了之前的忧虑,高高兴兴地在房间内逛了起来,刚刚进来便在分析局势,居然还没有仔细地看过房间。
只能说血腥古堡内的房间都相当的大,并且还是个套房。
分区清晰,会客区、休憩区、洗漱区一应俱全,设施完备,精致得不像临时居所,可哪怕装潢极尽华贵,依旧绕不开古堡骨子里的阴冷腐朽。
空气里漂浮著淡淡的陈旧木香与极淡的甜腥余味,可一想到之前这里也曾经住过里不知道多少使徒,又有不知道多少使徒在这里被摆上餐桌。
便有些让人不寒而栗,心中立刻便清醒了过来,这里从来不是安逸的客房,而是囚禁生灵、酝酿死亡的囚笼。
咕啊.
.呃..
...咕啊.......呃呃呃....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
血色的淡淡雾气弥散了整个视线,这雾气仿佛有著奇特的能力,居然能够隔断视线,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
李夏站立在血色的世界中了,仿佛一尊雕像,没有半点的动作,周围的雾气中隐隐绰绰的传来了模糊的呓语,却大多只是一些无意识的呢喃,什么也听不清。
只是这些呢喃越来越近,仿佛有些迫切,又有些害怕。
「咚....咚...
渐渐的,这些呢喃声越来越大,甚至还传来了其他的诡异之声,就像是血雾的后面,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接近。
李夏很快便发现,那不是什么错觉,只见眼前的血雾颜色忽然变得异常的深沉。
一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身影出现在了血雾的后方,投下了一大片浓郁的阴影。
「呼一呼一呼」
仿佛呼吸声一样的巨大声响中,整个世界的血雾都像是沸腾了起来。
苍茫的好像远古号角一样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像是要和自己沟通。
但那声音太过于晦涩,完全无法去分辨他到底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白光自李夏的身前绽放,光明殿堂的徽记缓缓的浮现。
刹那间一切血雾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温暖的白光充斥著整个世界。
房间中,李夏睁开了双眼,光明殿堂银白色的文字在眼前飘荡:
【处刑官,发现精神污染异常连接,已阻断该连接李夏撑住了床沿坐了起来,眼眸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
原来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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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快速过渡,重头戏放在最后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