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潜入李府（4k）
仁心医馆。
六师兄坐在板凳上，和何书墨派去找他的汉子大眼瞪小眼。
那汉子名叫「柳智」，是京城外的一个木工，是卖力气砍树砍柴的木工，而非有手艺的木匠。
本来，柳智的人生自标是帮村里木匠多砍几年树，等攒下足够的银钱，便出远门拜个木匠师傅，学点讨生活的手艺。
但是刘富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卫尉寺给的待遇不错，而且他们村上已经有人去许久了，柳智再三思忖之下，决定弃木从军，搏一搏未来。
然后他就在何书墨的安排下，来到仁心医馆打零工。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医馆冷清得可怕，一上午都不见有人来，他也无事可做，只能闲得发慌，和这位六医师大眼瞪小眼。
「六师傅，要不我给你扫扫地吧。」
「不用，歇著吧。」
六师兄手掌托腮，无所事事。
六师兄看过何书墨的信了，老实说仁心医馆并不需要学徒，也不需要帮工，但何书墨在信里塞了张二十两的银票。那他只能勉为其难留下这个柳智。
何书墨在信里强调，让他不要讨论柳智的过去和身份，把他当自家堂兄弟使唤，如此一来，六师兄想和柳智吹吹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你想学医术吗？我教你配点跌打止血的药粉。」
「想学，何大，呃何大哥就是让俺来学医术的。」
闲著也是闲著，六师兄索性真的教了柳智一点能在战场上救人的法子。
两人一个说的神采飞扬，一个听得懵懵懂懂，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过去。
下午时分，六师兄准备继续为人师表。
但一直冷冷清清的仁心医馆却突然来了两位客人魏王项景、魏国国师鲁青书。
项景今天特地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穿得不像个王爷，反倒像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鲁青书就更朴素一点了。一副普通儒生学子的打扮。
六师兄见到新客人，两眼放光。
要知道，仁心医馆在附近的居民中算得上是小有名气，但古代做生意往往凭借口碑口口相传，所以长期以来，仁心医馆除了依靠何书墨的关系接一些朝廷的单子，便只能诊治初来京城的外地人。
「两位不是京城人吧？」
六师兄客气道。
项景眉头一挑，心说小天师果然不俗，居然见面第一眼就把他和国师的跟脚看出来了。
「不是。」
「来坐下，谁要看病？」
六师兄坐在桌前，将垫手腕的布袋掏了出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项景看了看鲁青书，鲁青书道：「哦，是我家先生要看病，麻烦小大夫了。」
「不麻烦，坐下吧，我号号脉，你身体怎么不舒服？」
六师兄看著魏王问道。
项景坐下，鲁青书继续补充：「思劳成疾，忧虑之症。」
「口味有什么变化吗？平时吃饭吃多少？」六师兄接著问。
鲁青书再次补充：「食量不大，每次半碗，不喜油腻辛辣。」
六师兄无语道：「我看是你生病了吧？这位大叔身体倍棒，胃口也很好，怎么被你说的快不行了似的。」
看著言辞过于直白的六师兄，鲁青书突然说不出话。
上次在潜龙观，他们便领教了一次苏熊的蛮不讲理，眼下这位六徒弟好像也不是什么儒雅的存在。
难道一直以来，他们对潜龙观中的天师，都存在某种误解吗？
关键时候，反而是项景撑住了场面。
他站了起来，对六师兄拱了拱手，道：「在下魏王项景，特地来看望六先生。我这手下其实是一片好心，还望先生勿怪。」
六师兄一副无语的样子，被何书墨安排来的柳智也是颇感莫名其妙。
魏王是什么王？怎么穿得这么寒酸？不会是姜国逃难过来的吧？
「你们不是来看病的？」
「不是。我们是————」
「不是就走，走走走，真是浪费我的感情。小柳，送客送客。」
六师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最讨厌没事找事，没病装病的人了。
项景哪能这么离开？
他连忙询问鲁青书怎么办。
鲁青书直接道：「六先生，我们听说你是老天师的徒弟。」
「是又怎么样？」
「我家殿下想与你结个善缘。」
「善缘？你家有生病的小孩吗？」六师兄突然来了兴致。
「呃，六先生，我家小子小女都不在京城这边————」
「那没意思。走吧走吧。」
鲁青书脸色涨红。
他曾想过一百种与小天师高谈阔论的场面，怎么都没想到，小天师居然会因为他们家孩子没生病把他们赶走。
事到如今，鲁青书不愿错失机会，直接道：「六先生，我家殿下志在天下。小医医人，大医医国。六先生难道不想与我家殿下携手，扶大厦之将倾，救天下之危难？」
鲁国师慷慨激昂，但六师兄不为所动。
六师兄掏了掏耳朵，继续挥手赶人：「我连一个小儿都治不好，何以治国啊。治国良方我这里没有，你们找错人了。」
仁心医馆之外，项景看向鲁青书。
「国师，这六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避世不出，铁了心不与咱们合作。殿下，传说潜龙观天师大多性格怪癖，如今一见确实如此。不过这对咱们来说不算是坏事。他不帮咱们，也不会帮别人。不用担心。」
魏王点了点头，道：「我们去找下一个？」
鲁青书摇了摇头，道：「不行，臣已经答应何书墨了，不能连续上门，缓一缓再说。」
魏王面露不喜，「哎，真是麻烦。」
「殿下稍安勿躁，越大的事情越得徐徐图之。」
夜晚。
仁心医馆对面的楼顶上。
两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影，安静趴在漆黑的瓦砾上。
此时的六师兄和柳智，正在收拾东西关闭医馆。楚国医馆很少有夜晚开张的。大多数医馆一到晚上，就关闭前面对街的堂子，在后院里面吃住活动。
人影一直盯著仁心医馆，直到柳智拉著门栓，从屋内关门。
「那个矮一些，瘦一些的人，应该就是所谓的小天师。可这汉子又是什么来路？若是学徒，年龄未免有些大了。」
「兴许是外地来京的亲戚。此人并无修为，而且手心虎口处老茧很重，是个干重活的料子。」
「不是魏王留下的眼线？」
「不像。回去吧，不要打草惊蛇，露出破绽。」
「好。」
身穿夜行衣的人影悄悄离开，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夜晚，何书墨散衙回家。
他第一时间并没有直奔饭桌，而是先回房间看看国师宝宝在不在。
房间中安安静静的，一丝细微的女子香气安静漂浮，仿佛默默告诉某人，这里曾经有美人待过。
「不在吗？看来是去盯著三师姐了。」
何书墨心情难说。
一方面，三师姐那边确实需要有崔玄微照看。她并非为了保护三师姐的安全，而是去盯著楚帝伸出来的触手。
另一方面，最近连续几天崔大小姐都过来睡觉，眼下乍一失去她，反而显得屋子格外空旷冷清。
何书墨关门，去饭桌上吃了晚饭。
自从赵小添被押送鉴查院以后，京城便格外地太平。他已经好一段时间没从霜宝、娘娘、国师宝宝的嘴里听到过关于楚帝的事情了。
何书墨不相信楚帝会这么沉寂下去。
他八成在憋一个大的。
崔玄微不在的这段时间，何书墨没空想其他的，他的注意力反而可以集中在对楚帝行为的分析上面。
假如，楚帝并非魏王，那么他必然是晋王、汉王、燕王中的一位。
如果他是晋王，他找国师宝宝合作的概率会很高。因为晋地在楚国姜国中间。一旦晋国兵锋向东，它就必须时刻提防姜国出兵背刺。但反过来，一旦他能与姜国达成合作，那么整个姜国便等于是他的大后方，可以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援。
而据国师宝宝所说，楚帝一方似乎从来没有接触过她。连朱得志都会被楚帝势力招揽，偏偏她却无人问津，有点奇怪。
起码可以推测，楚帝大概率也不是晋王。
既然如此，楚帝最有可能夺舍的两位藩王，便只有北方的燕王和南方的汉王。
与公然介入枢密院，插手京城政治的燕王相比，南边的汉王便低调很多。何书墨与汉王唯一的一次交手，只有那次谢明远刺杀白俊生，企图搅动北方局势，分裂五姓联盟的事件。
除此以外，汉王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楚帝有可能是汉王吗？如果他是汉王的话，他需要怎么做呢？」
何书墨摸著下巴，仔细思忖起来。
从地形地势，以及诸侯国的兵种来看。晋国擅铁骑，燕国擅武斗，蜀国军队一无重装，二无坦途，外面想打进去难，汉王想对外出兵也不容易。
蜀国军队若想对外进军，要么走水路离开蜀国，然后登陆扎营，往北方京城的位置进军；要么走陆路，经过周景明的老家关中地区，往东向京城进军。
一张地形图在何书墨脑海中徐徐展开。
何书墨突然发现了一处要命的地点——关陇之处！
关中地区等同于蜀国北上的咽喉之处，守住此处，便能压住汉王。但问题是，与关中一山之隔的地方，便是五姓之一，陇右李氏所在的陇右地区！
楚国人把山东称之为「左」，山西称之为「右」。
陇右就是陇山以西的一片地方，也就是关中的隔壁。
陇右李氏富甲天下，但更关键的地方在于，他们擅长炼丹炼器，尤其是军需铁器！
汉王大军一旦北上夺取关中、陇右两地，便相当于扼住了楚国中西部的咽喉，形成补充资源、西可拒晋国、东可下京城的局面。
何书墨飞速思考：「假如楚帝是汉王，那么他除了要搅动京城局势，还需要拉拢陇右李氏！陇右李氏除了在陇右本家以外，便数京城最多！」
若是放在以前，京城的李氏族人还真不算多。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贵妃娘娘得势，五姓联盟效果显露，各家都派了不少精锐族人到京城参与朝政。
北方的崔王李三家长期影响京城朝局，但因为崔家重心在姜国，所以目前主要是王李两家积极派人参与京城朝政。
依宝的李府人来人往，喧嚣不停，便是最好的证明。
王家地处旧都晋阳，旧都城墙工事坚固，是块难啃的骨头，无论是燕军南下，还是晋国铁骑，还是蜀军北上，都不会把晋阳当做首选目标。
燕军南下会影响清河崔氏，蜀军北上会影响陇右李氏。
蜀军顺江出征则会影响九江谢氏。
最后，魏国整合徐扬二州，便会影响到江左厉氏。
想到这里，何书墨即刻出门，找阿升驾车去李府找依宝。
五姓族地虽然与藩王封地呈现出一种犬牙交错、互相制衡的态势。但以何书墨对五姓的了解，五姓绝不会组织抵抗藩王大军，他们绝对是一帮墙头草，等著望风而降。
楚国的地方士族不在乎谁当皇帝，甚至不在乎皇帝姓项还是姓周。在楚国立国之前的大周朝时期，五姓便已经是五姓了。
清河崔氏有明确族史记载的历史，便有一千四百年，比两个楚国的国祚还要长久。
何书墨其实无所谓陇右李氏投降还是不投降，毕竟以他对淑宝的了解，淑宝肯定一开始就没指望过用士族的力量去对抗藩王大军。
他只关心依宝的安全。这丫头虽然有三品修为，但却是京城贵女中战斗力最弱的了。
晚上八点出头，何书墨来到了李府墙边。
现在的李府高手不少，其中有好几位李家族人带来的客卿长老，修为通通三品，相当不俗。
不过何书墨师从玉蝉，学了一手小成惊鸿步，轻功层面不弱于寻常三品，再加上他是霸王道脉，对真气控制力格外出众，这让他可以更好地隐藏真气波动，不被其他武道高手发现。
只不过这样潜入李府风险不小，很容易身败名裂。
他一般不会这么干。
何书墨偷偷摸摸穿梭在李府的屋檐下，走到一半，忽然有个黑色身影拦住他的去路。
仔细一瞧，正是钰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