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放魂
想要让早就准备好的船出海,也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何况是一艘还没有准备好的船只,仓促出海?
但是现在,为了阻拦住这可能入港的「鬼船」,整个港口,上上下下的动作奇快无比。
就连一些港口的船只,都为了这一艘出海的船只,提供了方便。
一切从简,饶是如此,他们还是有些慢了。
主要还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邪性了,这一艘「鬼船」,满帆,却是「逆风而行」
风帆是以一种难以想像的模样,逆风而至,完全不讲道理。
码头上的人都看著眼前的这情况,慌乱了起来,不过好在大家虽然有些慌乱,但是也不至于人挤人,踏杀的踏杀,落水的落水。
一阵慌乱之后。
那「迎面而上」的船只,亦出发了。
「玄宁真人」宛若是一尊「船首像」,站在了整个船的最前面,披荆斩棘,破风断浪。
商船,自然是无「撞角」这一说的。
况且这一次起来的船只,比之于那一艘「鬼船」,更好像是大人比之于童子的模样。
但是此刻,「玄宁真人」就是站在了「撞角」的位置,在他的身上,一股子的气息徐徐的升了起来。
一种谁也看不见的架势,朝著整条船笼罩上去。
形成了一种「猛虎下山」的气势。
也只有「玄宁真人」这样的「真人」,才能叫这些「水手」壮大了胆子朝著这「鬼船」,迎船而上。
所有人的目光,均系在这两艘船之上。
可以称得上是目不转睛。
高台之上。
那「宗亲」手扶栏杆,双手用力地快要将栏杆给捏碎了。
在这地方上,他不说话,其余的人也不敢说话。
不过随著「鬼船」近到了可以看到细节的地步。
有人看到这船只的时候。
已经有些站立不稳了。
行首站在最前面,看都不看后头没出息的行商一眼!
作为此间的会首,行首,魁首—无论说什么都行,他知道的可比旁人以为他知道的要多,他承接上下,理通四周,长八手,生六目。
什么不知道?
譬如说,后头之人为什么站不稳,他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无非就是自己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怕是这一会要抖落出来罢了!
毕竟,他不但知道这一艘船上的货物是甚么。
他还知道这是谁的生意,背后站著什么人。
—这是一艘走私船,至于走私的是甚。
这种走私船。
看上去买卖的是「民窑粗瓷」。
实际上,这里头走私的是钱。
大量的,上好的铜钱。
大量的铜钱走私出去,换回来的自然就是外头「白银」。
一来一去,不但赚了差价。
谁知道还赚了什么!
并且走私这种事情,不是一家一姓这么做。
不同的家族商会,走私的物品也各不相同。
可是这些话,平素不能说出来,也不能放在明面上。
可是现在不同。
现在,事发了,事发了,就是要杀头的!
毕竟「铜钱」,乃至于其原料,铜,属于是绝对不允许出港的货物之一。
所以「行首」最后还是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不过他是扫视的,果然看到一群伸长了脖子的人之中。
其中一人已经面如死灰。
「行首」没有再看此人的打算。
他不乐意多看死人。
不吉利。
至于在港口之外。
两艘船行走,那外头来的「鬼船」,反而是要更加的迅速一些。
二者是迎面相对,看这个样子,自然是谁也不让谁,站在了最前面的「真人」不动,他们这些水手也不动。
况且就是这个距离,动也没有意思了。
一定会撞上的。
也是到了这个距离,那些水手才发现,原来在这船只上面,也有一阵风,逆著正常的风过来,吹到了他们的鼻子里面。
「血腥」的味道,恶臭的味道,腐烂的味道。
——
还有上头有一甲板的死人。
无不让人胆寒。
但是最叫人胆寒的,却不是这些。
真正叫所有人胆寒的,是一些难以言喻的「细节」。
大量的「咒轮」,「符箓」,贴在了整个船只的上下。哪怕有些已经被血污了,但是还是能看出来这上面的要紧行当。
许多血字,像是疯人吃语,残肢断臂,好像是甲板上上了虎鲛一般!
所谓的虎鲛,是一种成精的鲨鱼,它在海中,是巨大无比的掠食动物。
并且其不止是可以下到了海里。
还可以从海中出现。
到了岸上,就会化作老虎!
是一种「传说之中的恶兽」!甚至于是「精怪」了!
其一旦出现,就已经不是「官府」可以解决,但恰好,能够解决此事的人,就在船上。
「真人,现在应如何?」
那老成水手这一回就算是自己想要上前。
但是也双手无力。
再也做不得事情了!
看著这些「符箓」,或者说「咒轮」。
看著这些会出现在了道观、寺庙之中的「神圣之物」,现在出现在了这一艘船上,也保护不得船上之人的性命。
他们哪里还用的了力气?
有老成的,甚至也都开始明白。
这是一艘甚么船只了。
这是一艘失败的「放魂船」。
所谓「放魂」。
实际上是一种「送灾手段」。
但是「放魂」是「送灾」的一种,「送灾」却不止是「放魂」一样。
「放魂」,指代的是「送灾」之中最为紧要、神秘和诡谲的一种。
整个「放魂」之船,「稀奇古怪」。
不管是「官方船厂」,又或者是私人船厂,都不会有人来做放魂的船只,这一种船只,也不会从「泉州」,「广州」,「明州」和「杭州」任何一个港口出发。
它们的出发都是绝密!
况且,在整个朝廷,有且只有一种人可以联系上「放魂人」。
而那个人,现在正在高台上面站著,紧张著!
那就是赵氏宗亲。
不过是瞬息之间,在水手们都工作停摆之后。
这「鬼船」—一或者说是「放魂船」的速度,忽而开始增加,原本还有一段距离,可是现在,其速度之快,简直像是「离弦之箭」!直勾勾的朝著「真人」的座驾而来。
无论是本船转舵,或者是减速,又或者是砍帆,都已经没有作用了。
而这个时候,「真人」也终于开始动了,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了船头上之后,将自己的「靴子」从这船上丢了下去。
这「靴子」落在了海面上之后。
竟然「落地成陆」。
这「靴子」的脚尖,是对准了远处的「鬼船」。
就好像是对面的「鬼船」,刹那之间就化作了「破冰船」。
面前的所有海水,全部都化作了陆地,阻拦其到来。
可就算是如此。
这一艘「船」,还是「卡拉拉」的直接撞碎了眼前的「陆地」,朝著「真人」而来。
「真人」也无多话,赤著一只脚,从船上跳了下来,踏足在了这「陆地」上之后,就是几下的距离而已。
动作宛若是八步赶蝉。
几个来回,直接跳到了对面的「鬼船」上!
在他的身边,隐隐约约出现了龙蛇之影!
这便是修行到了极其高深的地步之后,形成的模样了。
但是就算如此,「真人」心中其实也没有底。
他踏足在了这「鬼船」上面,首先看到的,就是「甲板」上的鲜血。
这些鲜血经久不凝,就好像是蜿蜒的小溪一样,流淌在了他的脚下。
只有落在了「咒轮」,「符箓」,或者说是「梵文经幡」上,方才会凝固。
不过只是扫了一眼,「真人」就不再关注这些东西。
因为就在不远处,他看到了某一种东西,就藏在了甲板下面。
或者说他就是在「货仓」之中。
在察觉到了他上船之后。
就如此的在暗处看著「真人」。
到了「真人」这个境界,早就可以做到「视皎如昼」,「洞照重玄,得见虚无」。
莫要说是一些黑暗。
就算是再难的场景,也拦不住「真人」的眼睛。
可是在这里。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在此处,「真人」甚至都观之不得眼前的情况,只是感觉到了甲板下面有人。
就在他一张「符箓」过去之后,从这底下,却是传出来了人的声音—「别动了,别动了!再惊动了这船上的东西,今日这里就要化作血海肉池!
停下!」
立刻,「真人」停下来了手中的动作。
他凝视著眼前,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明知故问!我是放魂僧。」
那里头的人说道。
很明显,就算是「真人」这样并非直接对接了这些「放魂」之人的高人来说,一些基本的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放魂僧」,或者说这些人算不算僧人,尚且都是两说。
他们只是在内部,有自己的法号或者是名字。
甚至于他们的法号,是不是对应了身份、修为的尊卑,也都不清楚。
对于外头来说。
无论是哪一位,他们都叫自己「放魂僧」。
可是,「放魂僧」来这里为何?
「这艘船怎么了,你怎么了?」
「真人」快速问道。
「我怎么了?我快死了!这一座船上的人,隐瞒了要放魂之物。
不得已之下,我吃了这阖船上下,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那里头的「放魂僧」竟然丝毫不在意其余的事情,对著「真人」说道,「去请一个能说话的人来,告知于我师兄!这一次放魂失败,叫他再度前来,将我也一起放魂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