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 第586章 国子监
看过郑芝龙的来信后,江瀚只觉一阵棘手。

冬春之交,二月份?

现在已经是年末了,就算朝廷提前选定了使团,恐怕也不一定能赶到濠镜;更别提自己连人选都还没物色好。

此行远航前往泰西,不比寻常商贸往来,而是大汉立国,或者说自永乐朝后的两百余年,东方天朝第一次以官方身份出使西洋列国。

事关国体,影响深远,容不半点草率。

因此,正使一职必须选一位位望尊崇,气度雍容、能代表天朝威仪的使臣。

出使途中需要周旋于泰西诸国,面见各国王室,应对邦交问询,绝非寻常官员可以胜任。

其次,既然要周游列国,与各地学者交流,使团中也有几位学贯中西的人才作为副使。

此次远赴泰西,核心要务之一便是与各国学者、能工巧匠等交流学术、切磋技艺、了解最前沿的科学理论。

若是随行之人学识浅薄、既不通西学、也不明数理;那么即便是见到了一众知名学者,也无从交流,反倒是丢了天朝颜面。

而除了正副使臣外,整支使团的规模也不宜太小。

既要配备随行书吏记录,也要遴选精锐护卫、军医、翻译等保障沿途通行,还要携带国书,仪仗、以及绸缎瓷器等礼品赏赐。

人员繁杂、物件众多,仓促之间根本凑不齐这么一整套人马。

万般考量之下,江瀚只暗自作罢。

与其仓促行事、纰漏百出,不如耐心筹备,等到来年万事俱备后,再从容扬帆、出使泰西。

叹了口气,他将信纸收回了怀里,对著眼前的内侍吩咐道:

「回去发函告知南安侯,今年朝廷准备不足,索性就暂时不去了。」

「等准备妥当了,来年再去。」

「顺便也让他在福建水师中,选拔一批精干锐士,届时充作随行护卫。」

那内侍点点头,随即领命而去。

江瀚在城墙上又站了半晌,望著城外那片白茫茫的原野,他忽然又开了口:

「摆驾,朕去国子监一趟。」

既然今天谈到了出使一事,那正好就去挑几个可造之材,提前培养培养;

免到时候诸事繁杂,自己哪天又给忘了。

国子监坐落在京师内城的东北角,与东面的千年孔庙紧紧相邻。

銮驾从安定门启程,沿著鼓楼大街一路向南,经由安定门内很快便转入了国子监街。

提前到消息的学部尚书王承弼,此时已经带著一众堂官在集贤门外候著了。

「皇上至矣!」

随著一声尖细的通禀声传来,十二乘车马缓缓出现在了街口尽头。

锦衣卫策马在前开道,朱红色的仪仗在雪地里格外醒目,两侧的百姓和监生被死死隔开,正伸长了脖子朝里四处张望。

马车在集贤门前缓缓停下,王承弼连忙带著一众堂官迎了上去,齐齐躬身行礼:

「臣王承弼等,恭迎圣驾!」

「不知陛下驾临国子监,有何要事吩咐?」

江瀚挑开门帘,看著自己的老岳丈笑了笑,摆手道:

「平身吧,无需多礼。」

「今日并无要事,只不过朕心血来潮,想来太学看一看罢了。」

「毕竟天府书院的师生们搬来也快一年了,我这个做山长的,还没来亲自看过。」

说著,他缓缓走下了马车,

「前头带路吧,王卿。」

王承弼闻言才直起身子,侧身让开,伸出右手往前一引:

「陛下请随臣来。」

一行人在他的带领下,随即穿过集贤门,绕过照壁,沿著青石甬道往里走去。

国子监占地约四十亩左右,是一个三进院落,院子里古柏参天,枝头树干都覆著一层厚厚的积雪,在寂静的冬日里显格外静谧肃穆。

走出甬道后,迎面便是第二道太学门。

此门平日里都是紧紧关闭的,只有皇帝亲临时才会开启,其余师生只能绕道而行。

如今圣驾在此,太学门自然是早已敞开。

跨过太学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不远处是一座三门、四柱、七楼的牌坊,通体由琉璃覆盖,彩釉流光、规制华丽,乃是国子监标志性建筑。

牌坊正面题刻著「圜桥教泽」四字,寓意帝王教化广布四海、润泽天下学子;

背面题书「学海节观」四字,警示世人学海无涯、治学当知节制、勤勉求索。

而牌坊北侧,则是一片开阔平整的广场,地面青砖铺就,极为宽大。

这广场便是国子监学子列队、礼仪祭祀、朔望集会的场所。

江瀚在广场中央站定,环著顾四周。

他记,在原本的历史上,带清定鼎中原后,乾隆那好大喜功的老东西就是在这个位置,兴建了一座名为「辟雍」的大殿。

所谓辟雍,取「天子辟雍,四面环水」之意,源自上古天子讲学古制。

古之圣王设立太学,外设圆水、内筑明堂,形如璧环,故称辟雍,寓意教化如水环流、周行天下、无远弗届。

乾隆那老东西兴建辟雍,意在标榜自身尊崇儒学、承续道统,彰显盛世功业;

但这座辟雍大殿规制极小,占地甚至不足一亩。

在江瀚看来,这未免也太过小气。

如今他有了新的规划,自然不会效仿满清旧制,在如此狭小的广场重建一座殿宇装点门面。

他要的可是占地上千亩的学宫,重开战国时稷下学宫气象。

在明代时,位于广场后方的藏书楼,才是皇帝讲学的地方。

藏书楼原名崇文阁,三开间两层楼,灰瓦硬顶,是国子监内占地最大的一处建筑,大概一亩见方。

而在藏书楼东西两侧,则,各有三十三间房,统称「六堂」,这里便是国子监生们日常分班授课与研习经义的场所。

而此时,六堂附近的廊桥下已经聚起了不少监生。

书院的学子们正三三两两挤作一团,伸长了脖子朝前方张望,大家都想看清皇帝山长的模样。

一旁的王承弼见状,连忙拱手笑道:

「陛下御驾亲临,诸生仰慕天颜,所以才失了些体面。」

「臣在书院多年,从未见学子们如此翘首以待,可见陛下对书院之重视、于文教之用心.……」

江瀚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恭维:

「行了行了,少说些场面话。」

「去把书院的教习都叫来,朕要见见他们。」

被当众暗讽了一句,王承弼也不觉尴尬,转头便屁颠屁颠跑去安排了。

他现在可是当今国丈,皇后的亲爹,太子的外祖父,再加上执掌学部,可谓是首辅之下第一人。

就这地位,别说是一句暗讽了,再来十句他也会只当是耳旁风。

本本分分做事就好,只要不出差错、失了圣眷,谁也弹劾不动他。

很快,书院的一众教习们便被带到了藏书殿内。

几十个身著儒衫、胸前挂著十字架、高鼻深目的西洋人夹杂在其中,格外引人注目。

江瀚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来自葡萄牙的传教士费平托,另一个是意大里亚的传教士乔昂。

这两人是当初在成都时最早一批在天府书院任教的教习,还帮著编纂过算学和地理教材,也曾发信向濠镜、泰西本土召集大批教友,算上是老相识了。

见到江瀚,两个洋人也是一脸惊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多年未见,费平托当年那副略带口音的官话早已经变字正腔圆:

「尊敬的皇帝陛下,多年未见,您依然是风采依旧,气度不减当年。」

一旁的乔昂也跟著附和道:

「承蒙天恩,我等以见证陛下您定鼎天下的伟业。」

「自四川一别,已有数年,陛下威名远播四海,我们这些旅居东土的远客,也与有荣焉。」

「我和一众教友今天也正好在此恭贺您扫平乱世、登临帝位,使天下苍生重归安宁。」

一通恭维和寒暄后,他随即又话锋一转,试探著开口问道:

「只是陛下,我等尚有一事不明,为何要将书院从成都迁来北京?」

「北方风沙凛冽、水土干燥,与成都的温润气候截然不同,我和一众教友们实在有些……有些不大习惯」

江瀚摆摆手,耐心解释道:

「京城是天下中心,兴许也是日后国都所在。」

「把你们从南方调来,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安排。」

「实不相瞒,朕打算在京师建一所比天府书院规模大上数倍的大汉皇家科学院,急需大量师资。」

「你等在成都任教多年,经验丰富,自当担此重任。」

费平托和乔昂面面相觑,却迟迟没有应声。

迟疑了片刻后,还是费平托先开了口:

「陛下美意,我等实在感激不尽。」

「只是……相比北方,我们更希望留在四川,毕竟天府书院还在成都,在那里我等也可以为陛下培养人才。」

他俩不想呆在京师的原因也很简单,并非什么气候风土作祟;而是两人都心心念念记挂著成都府城内的那座教堂。

当初在成都时,江瀚亲口承诺过,只要这帮传教士愿意帮助他编纂教材、教授学子;

他便会在成都府城内划拨一块地皮、并准许他们在此兴建教堂,以及在附近传教。

尽管百般阻挠推诿,但这座教堂最终还是在崇祯十四年建了起来。

毕竟江瀚也总不能给人画大饼,要是一点实质性的表示也没有,恐怕人心就散了。

费平托和乔昂在成都的那所教堂倾注了全部心血,舍不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江瀚也知道他俩的心思,但随即又开出了个更高的价码:

「成都地处偏远,终究还是比不上京师。」

「难道你们就不想在京师拥有一座更大更宏伟的教堂?」

费平托与乔昂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半步,有些难以置信:

「陛下此言当真?」

「当然,君无戏言。」

江瀚直起身,目光微微一沉,

「不过这也是有条件的。」

「朕也不妨直说了,朝廷有意派使团出访泰西诸国,沿途就用葡萄牙人的航线港口,从澳门濠镜启航;目前已经基本谈妥了。」

「朕记,乔昂你应该是来自意大里亚吧?」

乔昂闻言连忙点头,只不过却有些不明所以。

江瀚继续解释道:

「你等能够远渡重洋来到东方,想必在本国内都能称上几分人物。」

「不论是血统、出身还是学识,应该都算是上上之选。」

「我大汉使团日后将出访泰西,朕希望你们这些来自不同国度的传教士们能提前修书几封,以自身名望与学识作保。」

「日后我大汉使团也好用来表明身份,并与各国王室以及学者接洽。」

江瀚的盘算很清楚:

将来远航需要出访的国家众多,葡萄牙、西班牙、荷兰、法兰西、英吉利,泛德意志地区等等都要去一趟;

目前这个时间节点,似乎三十年战争仍未结束,使团若是贸然闯入,很容易被误认为敌对势力的船只。

虽然此次是借用了葡萄牙人的航线和港口,但江瀚依稀记葡萄牙也并非中立国,而是正与西班牙、荷兰打火热。

大汉使团需要摆出一副完全中立的姿态,提前让这帮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传教士们写封介绍信。表明来意,也好尽可能避免被卷入战火之中。

而除此之外,泰西诸国的知名学者和上层贵族,基本都有教会背景。

若能拿到教会内部人员的手书,使团便有机会进入各国顶尖的学术圈子,并直接接触到那些大名鼎鼎的学者。

想到此处,江瀚又连忙朝乔昂两人补充了一句:

「记把你们所认识的最顶尖的学者统统写上,要是少了漏了,可别怪朕出尔反尔。」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多写几封信,把他们劝来东方居住,看一看真正的天朝上国风采。」

费平托和乔昂当然不可能拒绝这种好事。

在他们看来,区区几封书信而已,费不了什么笔墨;

可换来的,却是当今东方最有权势皇帝的亲口承诺——在京师修建一座全新的教堂。

这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要知道,京师乃是天下中枢、万方辐辏之地;不论是常驻人口还是来往商旅,都远非成都可比。

如果能在京城里建起一座教堂,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立教传道。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便拱手应下了此事:

「陛下放心,我等一定尽心竭力,将书信写妥妥帖帖。」

「虽然远离故土多年,但我等与家乡一直都有联系,哪些是有学问的,咱心中都有一本帐,绝不会遗漏!」

不过乔昂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实不相瞒,陛下,其实在京师就有一位十分博学的教友。」

「此人在天文、历法、数学上造诣极深,可以说是真正的学贯中西之辈,只可惜一直不到重用。」

「陛下若是有意,不妨先见见他。」

江瀚听罢顿时来了兴趣:

「哦?」

「此人姓甚名谁?现居何处?」

费平托连忙回道:

「这位教友名叫汤若望,二十几年前便经由濠镜来到了京师。」

「此前他曾奉命编纂了一部历书,但还没来及颁行天下,前明朝廷就被陛下您给.……」

「眼下他正住在宣武门内的小教堂里,计划著入宫陛见一事。」

听到这个名字,江瀚顿时恍然大悟。

此前在安定门外时,他还正琢磨著历法一事,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于是他转过头,朝身旁的禁卫吩咐道:

「去一趟宣武门,把汤若望请来。」

「对了,记多派些人手,将他修订的历法也给朕一并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