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 第592章 辞旧迎新
随著诸事一一落定,建极元年也终于走向了尾声。

腊月三十,岁除大尽。

京师连绵落了小半个月的雪,漫天飞絮层层叠叠、积厚盈尺,将整片宫阙殿宇衬一片素净庄严。

护城河上早已结了厚厚的冰层,金水桥上更是落了半尺厚的雪,连镇宅石狮的眉眼都被盖模糊起来。

从二十四日祭灶起,京中各衙门便陆续封了印;禁宫之中也早已次第换新,殿门外桃符高悬、神荼郁垒威仪俨然,五彩纱灯、琉璃宫灯错落有致,璀璨华丽。

抬头望去,殿簷还插满了象征著节节高升的芝麻秸,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干清宫丹陛两侧,驱祟纳福的将军炭成对立于阶前,炭身上贴著金纸吉符,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空气中带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和松香,就像是浓郁醇厚的年意,顺著甬道廊桥蔓延六宫,扑面而来。

而此时,身为皇帝的江瀚正在太庙里祭拜列祖列宗,禀告本年朝政、垦荒、财税、军功诸事。

虽然他对自己的便宜祖宗没什么亲近或是敬意,但毕竟身为一国之君,礼法所系,他必须亲自到场主持。

香火缭绕间,江涵只是独自盘坐在供案前,在心里默默细数著一年来的施政失。

建极元年,除了开国登基外,其实也没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朝廷颁布的各项举措也大多是在革除旧弊,拨乱反正,与民休息。

而办报纸、改科举,派使团等等,则是在为日后打基础,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显著的成效。

不过有句话说好,无深根则无乔木,无厚基则无崇台;没有坚实的基础,怎么可能撑起高楼大厦。

现在把地基给夯实了,日后一定能迎来一段日新月异的飞速发展期。

不知不觉间,暮色已然垂落。

华灯初上,一年一度的岁暮守岁开始了,皇家自然也不例外。

干清宫暖阁内外,数百盏羊角宫灯次第亮起,灯影灼灼、暖意融融。

大殿内地龙烧正旺,缕缕热气透过金砖缝隙缓缓上涌,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此时的皇后王翌颖,正带著后宫的一众嫔妃以及年幼的皇子公主们,在乾清宫内静候著一家之主江瀚。

九岁的太子江定朔紧挨著皇后,身姿端正,一身崭新的绛红织金锦袍,再配上一条素雅的白玉带,喜庆之余又不失储君气度。

而在王翌颖右手侧,六岁的小公主江葵正趴在桌案边,两只小手托著腮帮子,眼巴巴地望著殿门方向,暗自盼著父皇的身影快些出现。

她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红色的锦袄,领口处镶了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小脸愈发圆润可爱。

二皇子江定桓则是由贵妃李曼文牵著,四岁的孩子还带著些困意,倚在母亲身旁,揪著贵妃的衣襟,半眯著眼,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模样。

年仅两岁的三皇子江定远则被乳母抱在怀中,睡十分安稳。

而其余几位嫔妃们也各自带著年幼的皇子皇女们,分坐在大殿两侧,虽然人多却一点不显嘈杂。

「皇上驾到——」

随著内侍一声高唱,殿门被缓缓推开。

寒风裹著雪花倒灌进来,江瀚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刚从太庙赶回来的他还没来及脱下裘衣,便被儿女给围住了。

「父皇!」

见著熟悉的身影,小公主江葵第一个跳了起来,从绣墩上径直跳了下来,迈著小短腿就往门口跑。

皇后见状想拦,可架不住小人手脚麻利,踩著软底绣鞋啪嗒啪嗒地就一溜烟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了江瀚的大腿,仰著脸看著他:

「父皇你身上好凉!」

江瀚蹲下身子,笑吟吟将女儿一把抱了起来:

「外头雪大,你穿这么点,可别著凉了。」

江葵攥著他的领口不撒手,咯咯直笑:

「殿里暖和著呢!」

「母后说今夜要守岁,等父皇来了才开席。」

而此时,皇后王翌颖才带著太子和其他一众嫔妃们缓缓迎了上来,微微福了一福:

「陛下从太庙回来辛苦了,先暖暖手。」

说著,便从他怀里把江葵接过来放下,又内侍手中递了个手炉过去。

殿门重新合拢,趁著江瀚暖手的功夫,后宫一众妃嫔们也在皇后的带领下上前行了一礼,表示辞岁之意。

江瀚笑著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妻儿,

「好了,都起来吧。」

「今夜是家宴,一年到头好不容易才坐到一起,不必拘束。」

「传膳吧。」

岁末的皇家家宴,菜式不算铺张,但却件件皆有讲究。

席上主食必上扁食,也就是饺子,其中不少还包了小钱和竹牌,吃到便意味著新年顺遂。

当然了,在座的都是皇帝的直系亲属,再加上这么隆重的节日,当然是要皆大欢喜。

有眼力见的宫人们早就提前准备好了,保证在场的每一个后妃和皇子皇女都能吃到这份吉祥。

除此之外,每位后妃的桌案前,都摆了百事大吉盒,里头盛放著柿饼、荔枝、桂圆、红枣;酒品则固定为椒柏酒和屠苏酒,前者祛病延年,后者迎新祈福。

席间雅乐轻奏,丝竹声舒缓悠扬,摆完了席面,内侍总管也带著一众宫人齐齐上前,伏地山呼万岁,辞旧迎新。

皇后王翌颖看在宫人们辛劳的份上,大手一挥吩咐每人赏了十两,以作岁暮赏赉。

而江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紧接著朝众人吩咐道:

「传朕口谕,宣外廷勋贵、内阁重臣进殿。」

「今夜除夕,与朕一同守岁。」

按照旧制,除夕守岁不单只有皇室一家,同样有近臣勋贵陪岁之礼。

秦国公赵胜、定国公李靖远、成国公邵勇、信国公邓阳、卫国公曹镇方、宁安侯方宏等一众在京的侯伯勋贵、中枢近臣们也早已在家中等候多时。

早在数日前众人便接到了旨意,要他们入宫陪岁。

乾清宫内,一众后妃们早已退去,只剩下皇后和太子、公主仍陪在江瀚左右,接受著一众勋贵们的贺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外的庭院里忽然燃起了一团团火光。

宫人们正在集中焚烧柏树枝,这个仪式叫「??岁」,是以柏香驱年末邪祟,也是守岁开始时的标志性仪式。

烟火缭绕、劈啪作响,白雪衬著柏火,浓烈的柏香随著夜风四处弥漫,吹遍了整座紫禁城内外。

秦国公赵胜端著酒杯,望著殿外的皑皑白雪和火光,忍不住轻声感慨道:

「这般光景,放在十几年前,臣是万万不敢想像的。」

「今天这一幕,不由让臣想起了当年在陕州辞岁的旧事。」

一句话瞬间勾起了在场众人的思绪,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教坊司的伴乐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邵勇接过话头,缓缓提起当年在陕州时的情形:

「末将记,那时候还是崇祯四年吧?」

「那年是咱跟随陛下起兵造反的第二年,虽然一路上胜仗不断,可还是被官军从陕西撵到了山西,不不龟缩在黄河北岸的平陆县,准备渡河转进。」

「当时的陕西总兵左光先、神木参将艾万年、援剿总兵官曹文诏和参将曹变蛟叔侄俩,对咱可是紧追不舍,势必要将咱一举剿灭。」

「再加上黄河对岸还有个昌平总兵左良玉以逸待劳。」

「可谓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咱就被困死在黄河北岸。」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

「多亏陛下当机立断,兵分两路。」

「一路由黄河北岸继续东进,一路则往西趁机偷渡过河,一番苦战后才总算是摆脱危局,成功拿下了陕州城。」

定国公李靖远接过话头,笑道:

「不错,我记当时的顺国公还是那横天王麾下的一个小头目,号闯将。」

「那时顺国公,还有个什么闯塌天刘国能、李晋王等都在咱军中。」

「结果陕州一战后,只有顺国公选择了留下,其余两人则带著残部跑去继续做了流寇。」

「有时候,一念之差便是云泥之别,留下来的一路建功立业,成了咱大汉朝的国公;」

「跑出去单干的,如今怕是坟头都找不著了。」

而江瀚对此也是深有感触。

其实在他起兵的过程中,也结识不少从陕西走出来的义军首领,比如横天王王嘉胤、八大王张献忠,闯王高迎祥、曹操罗汝才等。

可以说基本明末称上号的义军首领,都和江瀚有交集。

而身为最大的反贼头子,江瀚和这帮义军首领间的关系也还不错,甚至于张献忠和高迎祥都受过他不小的恩惠。

只不过由于汉军规矩严,向来是严禁裹挟百姓,侵扰地方,这也导致了江瀚和其余的义军首领间貌合神离,渐行渐远。

那帮从陕西出来的草莽巨寇们向来是信奉以战养战,一路裹挟著饥民百姓将队伍越滚越大;而江瀚却是想著怎么稳定地方,避免将百姓绑上战车。

甚至为了补充兵力,他还特意带著队伍杀回了甘肃、宁夏,只为招揽那帮西北边军。

不少义军首领虽然惊叹于汉军的战力,但其实也没少在暗中嘲笑江瀚迂腐、不懂变通。

在他们看来,一味的追求军纪,苛求精兵,其实是不怎么可取的。

官军穷追不舍,还不如裹挟著大量饥民且战且退,大浪淘沙,只要上过战场活下来的,总有一天能成为精兵。

可如今再回头再看,无论是出身边军的王嘉胤、还是啸聚一方的高迎祥、张献忠,都已经化做了一坯黄土;

只有治军严明的江瀚,最终成功推翻了朱明,护住了汉家江山,成为了这场大浪淘沙里唯一的赢家。

想到此处,他不禁感叹道:

「成败判英雄,史笔朦胧,兴吴霸越事匆匆。」

」画墨凌烟能几个,人虎人龙。

叹过一句后,他紧接著又话锋一转:

「其实明廷也不乏能臣良将。」

「无论是曹文诏、曹变蛟叔侄,出身西北的左光先、艾万年,都是些能征善战之辈。」

「只可惜朝政崩坏、权奸当道,纵然有能臣良将、精兵悍卒,也难扶大厦将倾。」

「不过也正因为明廷自毁根基,尽失民心,我等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一众勋贵们听罢也是纷纷颔首,心中感慨万千。

在座的都是从龙之臣,自然明白这一路艰辛,如今再回想当年往事,简直就像恍若隔世一般。

殿内小儿不知大人感慨,一旁的小公主江葵悄悄拉住江瀚的衣袖,小声问道:

「父皇,十几年前真的这么苦吗?」

此话一出,一旁的太子也放下了手中的糕点,好地凑了过来,眼底满是认真。

江瀚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笑道:

「正因为往日苦寒艰难,所以今日的太平才显尤为可贵。」

「你等生于安平、长于宫闱,日后更要谨记,如今的一切都是万千将士和百姓们用命换来的,从来不是理所应当。」

说著,他又看向太子,

「你小子以后虽然是储君,但也不能总在宫中待著,知道民间疾苦;」

「等再过一两年,京师的学宫也差不多该修好了,到时候还继续回去读书。」

江定朔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可不想在皇宫里待著,过去在天府书院里就读的几年,可以说是他童年最快乐的时光。

在书院那段日子里,他不仅有各家勋贵子弟陪伴,同时也结识了不少将士遗孤,可谓是如鱼水。

可自从入京后,他就只能呆在宫里,不能再往国子监走动,可把他憋坏了。

如今听父皇称书院将会重开,自己日后还能够继续求学,自然是喜不自胜。

就在君臣闲谈之间,时光悄然流转,子时也终于到了。

等候已久的宫人们纷纷开始焚香接神,而宫禁四周的内侍们也按照习俗,将木栓、门杠统统抽了出来,扔到了广场庭院内。

沉闷的撞击声砰砰作响,与烟火交织在一起,这叫「跌千金」,取的是祈福招财之意。

五彩斑斓的光雨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殿宇上厚厚的积雪。

爆竹声从城中各处隐约传来,此起彼伏,与皇城内的喧嚣汇成一片,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