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 第502章 诸臣误朕!
澄清坊,信王府。

庭院内春色正艳,暖阳斜斜洒下,驱散了料峭寒意,却驱不散满园的寂寥。

朱红色的廊柱在日头底下泛著光,台阶前的白玉兰开得正盛,洁白带露的花瓣缀满枝头,在风中摇曳多姿。

朱由检身著一袭素色锦袍,伫立在玉兰树下,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景色。

这坐王府曾陪伴他多年,院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

彼时他还是个闲散王爷,既无朝堂纷扰,也无江山重担,唯有这院里的花木,陪他度过了一段难得的安稳时光。

可如今再站在这里,他却从一国之君变成了被圈禁的囚徒,简直令人唏嘘不已。

风又起,吹得玉兰树簌簌作响。

他望著满园春色,摇头叹道:

「一树玉兰一树春,当年手植是他人;重来唯有旧时月,犹照空庭锁此身。」

身后侍立的王承恩闻言,也不禁红了眼眶。

作为潜邸旧仆,王承恩可以说是亲眼见证了崇祯的一生起落。

暗暗摇了摇头,他凑上前去,轻轻将手中的薄氅披在了朱由检肩头:

「皇爷,今个风大,您小心著凉。」

朱由检看著身旁的老仆,叹了口气:

「多亏你了,承恩。」

「你看这满园春色,简直和当年咱们在时一模一样。」

王承恩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同样也十分怀念:

「确实如此,和当年皇爷出宫时一模一样。」

「不仅玉兰开得盛,海棠也艳,您还曾在这花架下,与娘娘焚炉煮茶、对弈手谈…」

说到这,他突然闭上了嘴。

如今哪有什么娘娘?

早在城破时,宫中的后妃就已经被皇帝给逼死了,甚至连两个公主也没放过。

虽然袁贵妃和坤兴公主被救了下来,可听说她二人已经是心灰意冷,选择了出家为尼。

要不是太子、永王、定王还活著,那朱由检就真成了一个孤家真人。

对于王承恩的失言,崇祯也不在意,反而点头认下了此事:

「国破家亡,万般诸事,罪在朕躬。」

「有时候朕也在反思,是不是朕真的无能至此,所以才把皇兄留下来的江山败了个一干二净。」「若是皇兄还在就好了,我也不必肩扛两京十三省,去操心那些朝堂党争,边关战事。」

「做个闲散王爷挺好,日子清淡却也安稳,哪像今日….…」

说著,他紧了紧身上的薄氅,低声吟道: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少时读南唐后主的词,只觉得多有儿女姿态,可如今身处其中,才知道是这般滋味。」

正感叹间,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朱由检循声望去,来人正是东阁大学士、工部尚书范景文。

这位老臣穿著一身道袍,跑得满头大汗,连顶冠也顾不上扶。

看著惊慌失措的范景文,崇祯连忙迎了上去:

「范卿,何事如此慌张?」

范景文跑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外面都闹翻天了!」

「那贼兵在京师审问前朝旧员,搞起了追赃助饷那一套!」

「听说魏首辅家中被抄出了现银二十八万两,古玩珍宝数以千计;大学士陈演隐瞒家产,竟然被活活拷死在了北镇抚司门外!」

「如今京中的官员勋戚,但凡是手脚不干净的,统统都被抓去审了!」

「什么?」

朱由检闻言脸色骤变。

自从被圈禁在信王府后,陪在他身边的就只有一个老仆王承恩;对于外界的情况,只能从偶尔前来探事的臣工口中得知。

如今听了这个消息,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怀疑:

「魏藻德?陈演?」

「他们哪来这么些银子?」

范景文抹了把汗,苦著脸道:

「陛下,这才哪儿到哪。」

「从其他官员勋戚府里抄出得更多,如今都堆在了大明门外,跟一座小山似的。」

「陛下若是不信,亲自去看看便是。」

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朱由检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于是他大步走到院门前,纠缠起了值守的汉军侍卫:

「放朕出去,朕要去大明门亲眼看看!」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江瀚耳中。

对此,他自然是无有不允。

崇祯这老小子最近一直拖著不肯写逊位诏书,而自己也不好强逼他。

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崇祯亲眼看看,他手底下那帮部堂阁老们都是些什么货色。

此时的大明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

这片广场是永乐年间兴建大明门时,在其与正阳门之间辟出的御道。

因地处国门之前、六部五府之侧,官方便将其定名为天街。

宽阔的天街如今被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连两边的石栏上都站满了人。

无论是男女老少,士农工商,如今都伸长了脖子,直直地盯著不远处堆积如山的财货。

广场上,一箱一箱的黄金白银码得整整齐齐,像城墙似的。

里头隆起来的是各色绸缎布匹,貂皮狐裘;再旁边是古玩字画,田产地契,看得人眼花缭乱。「嘶……这得有多少银子?」

「这帮当官的,平日里一个个人模狗样的,没想连肠子都是黑的!」

人群里,不断传来惊呼声和叫骂声。

还有些穿著青衫的生员学子,他们没有围著广场上的财货,反而是聚集在一旁的龙虎门外,审视起了墙上密密麻麻的供状。

供状上清清楚楚的记载了每一位犯官的姓名职衔,以及这些年来所犯的罪行。

桩桩件件,可谓是触目惊心。

而就在众人义愤填膺地痛骂贪官污吏时,人群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嗓:

「大明皇帝驾到!」

这一嗓子像惊雷炸响,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百姓们循声望去,只见一队汉军士兵正围著两人,快步从后方走来。

前头一身素色锦袍,面容清瘦的男子正是朱由检,而他身后步亦趋的便是王承恩了。

一旁带队的汉军守备是个脾气爆的,听见王承恩叫喊,他脸色一沉,抬腿就是一脚。

「闭嘴!」

「阶下囚摆什么谱?再喊老子把你嘴缝上!」

王承恩被踹得一个趣趄,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眦牙咧嘴。

而四周周围的市民们,见著皇帝驾到,有人膝盖一软,下意识就想跪地迎接。

可身旁眼疾手快的同伴,却将他一把拦住了他,

「大明都亡了,你还跪个屁呢?」

「站著便是,他能拿你怎么样?」

虽然说没有跪迎道旁,但围观的市民们还是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无数双眼睛盯著朱由检,但他对此却浑然不觉。

他现在一心只想看看,那贼子到底从自己手底下的官员们手里抄出了多少银子。

等走到近前,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财货,朱由检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么些东西,全都是从自己手底下的官员手里抄出来的?

他只觉得浑身发抖。

犹记得早年间帑藏空虚时,朱由检急得是整夜整夜睡不著,只能多次下旨让文武百官,勋贵国戚捐资助饷。

可无论他怎么苦口婆心,响应者始终寥寥无几。

那帮大臣们跪在朱由检面前,一个个哭得比他还伤心。

有的说自己家里人口多,开销大,实在拿不出银子;

有的则是声称家中有老母卧病在床,实在无力报效国家;更有甚者还当场脱下了官袍,说要卖了筹款。可如今一看,全都是在骗鬼!

朱由检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王承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皇爷!皇爷!」

又是灌水又是扇风,朱由检好半天才缓过来。

而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不远处龙虎门外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告示。

凑上前一看,原来是受审官员的口供。

第一张便是首辅魏藻德,短短入阁两年,他便通过安插亲族,会试舞弊等手段,得银二十八万两。朱由检不由得想起了,当初他让魏藻德捐款的场景。

本想让首辅带头表率,可没想到这厮竞抠抠搜搜拿了三百两,说什么自己家境清寒,全靠俸禄度日,恳请陛下体恤。

第二张则是陈演的,家中藏银四十万两,更有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等数以千计。

这厮也曾在皇帝面前哭穷,说是家中老母病重,家产早已变卖用于治病。

彼时的朱由检还挺感动,赏赐了陈演不少药材。

可如今盯著眼前贴满了整面砖墙的供状,崇祯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狠狠抽了个耳光。

「好,好得很。」

「这就是朕的好臣子!」

怒极反笑,朱由检当即便找到了一旁看戏的汉军守备:

「这位壮士,不知刑场在何处?」

「朕也想亲眼瞧瞧,你们是怎么让这群铁公鸡拔毛的。」

那守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伸手一引:

「巧了不是?刑部衙门就在前头。」

「要是你有兴趣,不妨随我移步一观。」

刑部衙门离广场只有不到半刻钟的脚程,一行人很快便赶了过去。

还没等进门,朱由检就听见里头传出了一阵哀嚎声。

那声音凄惨无比,又尖又细,听著还有几分耳熟。

走进衙门,大堂里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

只见一犯官瘫倒地上,脚踝上还挂著夹棍,像条泥鳅似的正不断翻滚求饶;

而一旁则站了个身穿孔雀补子的文官,正在揉肩松腰,脸上满是满足之色。

这是行刑完了?

正惋惜间,朱由检转过头,却发现了端坐在上首,飞速记录口供的孙传庭。

孙传庭听见动静抬起头,也是吃了一惊;他本想起身上前迎接,可没走两步却停住了。

君臣二人相顾无言,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朱由检先开了口。

他也没开口指责孙传庭,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孙卿,这是何人在受审?」

孙传庭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地不肯开口。

在崇祯的一再追问下,他才尴尬的搓了搓手,开口道:

「陛下,是……是嘉定侯。」

朱由检闻言一愣。

嘉定侯是国丈,也就是周皇后的父亲,周奎。

这帮贼子,口口声声说要善待皇室,可如今竟然把自己的老丈人给抓来严刑拷问了?

正愤怒间,他余光一扫,突然瞥见了前方侧案上摆著的那张供状。

朱由检一个闪身,绕开了挡在身前的孙传庭,上前一把将那供状抓在了手中。

仔细一看,他差点没晕过去。

这是一份清单,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了周奎的家产。

「国丈周奎,家中藏银八十三万余两,黄金两万六千两,田庄十二处,在京商铺十七间...」朱由检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热水,气血直往头顶上涌。

他攥著那张供状,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堂内,看著自己的老丈人。

此时的周奎正瘫在地上,两只脚被夹得血肉模糊,动弹不得。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看,竞然是自己的皇帝女婿。

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拖著两条断腿,连滚带爬地就往前扑:

「陛下!陛下您救一救臣!」

「臣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看著眼前的国丈,朱由检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来。

他蹲下身子,将供状摆在周奎眼前,怒道:

「好一个国丈!」

「当初贼人占了山西,朝廷危在旦夕,朕在皇宫召集勋戚百官,苦口婆心地让你们捐献助军。」「可你怎么说的?」

「身为国丈,坐拥万贯家资,非但不思报国,反而还厚颜无耻的向皇后写信哭穷!」

「皇后倒是心疼你,从自己的体己钱里凑了五千两银子,让人悄悄送到你府上,也好第二天在群臣面前做个榜样。」

「可你周奎倒好,就这么区区五千两银子,你还有截留两千,只捐出三千!」

「你知不知道,当时皇后得知此事,有多痛苦?」

提起这事,周奎根本不敢答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认罪,请求皇帝宽恕自己。

看著他这幅模样,又想起在大明门外的满墙供状,朱由检只觉得悲从心起,不由得仰天长叹:「诸臣误朕!诸臣误朕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