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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剧团与灵感(4k求追订!)

「刚才我就坐在你们的旁边,也许你们没能注意到,但你之间的谈论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大概能判断出你们是女王最近才邀请的客人,毕竟忧伤集市的每个人都知道女王只喜欢看悲剧」这件事。」

循著声音的方向望去,唐奇看到走来了一个绿色皮肤的提夫林。

提夫林并不常见、这种皮肤的更是绝无仅有更别说他本该卷曲的羊角如今已经成为了鹿角,可唐奇却没能回想起一丁点关于对方的印象。

他有些疑惑:「你不坐在我们旁边吧?」

「抱歉,剧场的人实在太多,在那个时候我总是不太好意思展露真实面目。但出于搭讪的礼貌,我又不得不以真实的姿态站在你们的面前。」

提夫林说著,身上的颜色忽然褪去、混合成了灰白,面庞也跟著模糊,只剩下两只鸡蛋似的黄色圆眼睛展露在他的面前,最后五官也跟著扭曲成一位兽人。

这在檀木林里也不常见,反倒让唐奇分辨出了他的座位:「左前方第十二排那个?」

「是的。」

「所以你是一个变形怪?」

回忆对方刚才改换样貌时,和深井时遇到的变形怪法师简直一模一样,唐奇忍不住说,「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绿色皮肤的提夫林。」

变形怪只能变形、模仿成为他们曾经见过的生物。

「当然,只不过只有我一个。」

坦诚是檀木林的常态,对方解释起来也并不遮掩,「您是一位见多识广的先生,所以我不必向您隐瞒什么—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存在绿色皮肤的提夫林,您刚才所看到的真实模样」实则是女王的馈赠。」

「您已经向女王许下了心愿?」唐奇抓住了关键。

「是的。作为一只天生的变形怪,从小到大,我只能模仿他人的皮囊以生活,要么就是用那双黄色的丑陋鸡蛋眼打量这个世界。

我不想做一个只会模仿他人行为的复制者,我想成为真正的自己」。

于是我向女王许愿获得一具独属于我的皮囊」,女王问我渴望变成什么样子,我说特殊的」,于是她塑造了一个提夫林。

紧接著我又说独一无二的」,她让提夫林的皮肤变成了绿色,羊角也变成了鹿角。

于是我变形成为了这具皮囊,再由女王将那具身体抹去,我便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鹿角绿皮提夫林。

哦,忘了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叫我庞托。」

他一边说著、一边取出一纸纸船,入水的顷刻,纸船如同膨胀般伸展开来,足够容纳五个人坐在船舱,「作为新客人,你们首先要去寻找忘忧草对吧?我可以带你们过去,别客气。」

互惠律规定,当他人赠予你礼物时,你有义务接受它。

这个礼物」所包含的意义有许多,其中也包括善意的帮助」。

唐奇只得登上纸船,眼看鲁米还没有爬上船,率先向庞托发问:「但是您忽然叫住我们,应该不只是想载我们一程那么简单?」

「您很警惕,但更让人惭愧的是我的确有其它想法。」

「没关系,至少你很坦诚。坦诚总是会赢得他人好感。」

唐奇时常觉得自己与檀木林格格不入,这小心谨慎的功利性格大概一辈子都要烙在他的灵魂里—当然这不算错,毕竟这份性格可救了自己不少条命,「所以您想从我们这里了解到什么、或是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想听听故事、寻找一些灵感。」

庞托说著便交给唐奇一个笔记本,打开来看,上面撰写著一些从他人口中得知的心愿,名单上不乏有自己见过的人—

【弗莱:我希望可以回到结社的池塘里,又不用参加繁育会背叛伴侣。】

【道路尽头:我希望旅馆里能有更多的客人,大家在我的肚子里歌舞。】

【维拉:我希望结社的长老们可以不再阻拦我,我只是想见见自己的孩子。】

「这些都是忧伤集会的心愿。看到了吗,每一个想要实现的心愿背后,都蕴藏著幸福被剥离后的感伤。

引路的弗莱先生拥有一个永远也回不去的家乡。

集市的旅馆知道自己没办法回到过去的喧嚣,只能靠忘忧草」麻痹自己的眼泪。

维拉女士才刚刚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孩子被带到结社里一那个孩子将一生都无从知晓,自己的父母切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不是所谓的结社、也不是土豆先生」。」

庞托也沉浸在这些故事背后的忧伤中,因而沉默了许久。

好半天才长舒一口气,看向唐奇:「这些故事,是孕育灵感的良方。」

我是为了已故的母亲而来。

鲁米同样被他的说辞打动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自己地愿望,于是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庞托。

却被唐奇按下肩膀,率先打断道:「您是说戏剧的灵感吗?您还想继续参加戏剧比赛?」

人类总是比想像的更聪明、更谨慎。

庞托叹了口气,意识到眼前的人类似乎没那么好糊弄。

于是点点头、如实说:「是的。我之所以搜集这些故事、渴求灵感,是为了参加下一次比赛。」

「可您不是已经得偿所愿,获得了独一无二的身体吗?」

「却同时付出了创造力」的代价。」

庞托终于摆动起双桨,看向湖泊,这能掩盖他心思被揭穿的窘迫,「我是一个剧团的演员—准确的说,是团长。这其实不难理解对吧?毕竟我可是一只变形怪,我能变成自己见过的任何人,也能模仿任何人,这简直是演员做梦都想得到的天赋。

于是我将那些模仿的经历汇总起来,创作出了一个又一个精彩的剧目,成为了檀木林、甚至整个东大陆炙手可热的新星。

甚至泰伦帝国的帝皇,熔金三世陛下都向我发出过邀请,希望我远赴重洋参加他们的新年庆典,用戏剧为帝国贺岁。」

唐奇眨了眨眼。

印象中似乎曾听乌拉桑院长提起过这件事。

大概是在前年,整个学院都在为新年庆典的剧目发愁一俗套的吹嘘似乎已经让陛下感觉到了倦怠,从而在领主联盟中邀请知名剧团远赴帝国贺岁。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计划没能推行下去,以至于重任重新转交在学院的手上。

在众人相互推脱、不愿触及贵族老爷霉头的时候,歌雅学姐的《轮回索托马》如同一颗耀眼的新星,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

「似乎是叫【百变剧团】?」唐奇回想起一些记忆。

「是的。但是因为我个人狭隘的私欲——用创新的能力换取了独一无二的自己」

不得已拒绝了将影响力推向大陆西岸的邀约。」

变形怪烦乱地抓挠自己的头发,又是一阵叹气,「我真傻、真的。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会丢失掉这些,我以为寻求独一无二的自己,失去的只有自己变形」的能力。

可女王却告诉我,与你变形后所模仿到的人生阅历相比,变形本身对你而言比羽毛更轻,你无法用廉价的事物换取对你来说更为珍重的自我。取走你的创造力,才是取走等价的未来」。

只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这分明是将整个剧团扼杀在成名以前,只凭借老旧的戏剧没办法让我们得到更多的荣誉。

我没办法阻止大家寻找更好的人生与活计,于是曾经偌大的剧团只剩下几个要好的伙伴。我们一起回到檀木林,想要许下取回创造力」的心愿————

可结果是一事无成。失去了创造力,我再也没办法编出满意的戏剧,也无法再得到女王的青睐、换取愿望。」

说到这里,他才敢直视起唐奇的眼睛,下定决心问道,「我需要灵感,也需要故事。但请你们放心,我是一个拥有职业操守的戏剧人。

出于【百变剧团】的荣耀,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抄袭这种无耻的行径。

如果你们愿意告诉我心愿,我也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们、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一切。」

鲁米的脑袋这才转过弯来。

原来唐奇之前阻止他告知实情,是害怕故事」被人抄袭?

这反而让他有些犹豫。

毕竟女王不会有兴趣看两个相似的故事,他也不想和一个成名的剧团作比较。

但唐奇却有了兴趣:「譬如?」

「我可以告诉你们,我通过怎样的故事获取到了女王的青睐。」

为了证明自己的真诚,庞托率先取出一个剧本交给唐奇。

「《逃杀岛》?」

唐奇翻阅著剧本,发现这大概讲述了一个冒险家们受到雇佣,前往小岛上寻获宝藏,却发现一切都只是雇主为了寻求乐趣而设下的圈套在小岛上投入冒险者进行自相残杀,供贵族老爷们观赏取乐。

意识到真相的冒险家奋起反抗,最终在角逐出优胜者后成为贵族老爷之一的故事。

放到唐奇所阅览的文艺作品里,这其实算不上多么出彩。

可纵观整个遗忘大陆,的确是一个十分新颖的题材。

「这是我在黑礁港中,变形为一个贵族老爷后所经历、改编的故事。但是我害怕遭到黑礁港的通缉,撰写剧本之后从未经过公开演出,只在女王面前上演过一场。」

庞托摆摆手,示意唐奇不用将剧本还给自己,「如果你们也想得取高分,它理应能帮到你们。」

唐奇掂量著手中的剧本,思考这是否能作为女王」更偏好杀戮、血腥、背叛这几个词条的佐证。

但无论如何,这的确是一份相当有效的情报。

「我的人生目前来说很难称得上悲剧,也很难说有什么想要许下的心愿。」

考虑到互惠律,唐奇也便看向鲁米,「告诉他吧?」

「可以吗————」

「相信我。」

在对上唐奇笃定的目光后,鲁米下意识选择了相信。

早在深井中瞧见那抹犹如灯塔的明光时,他就已经失去了拒绝他的理由。

于是点点头,看向庞托:「我的心愿只是想找到我的老妈而已。

「7

鲁米深呼吸一口气,「其实我是离家出走的,因为受不了我妈的唠叨。

她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因为说话时总是找不到重点,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总是能翻来覆去的说很多遍。

和檀木林的其它家长不同,因为我妈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檀木林人一而是被马克温爷爷救下后、独自生活在森林里的寡妇。

所以她有时候也没办法理解檀木林的安宁与快乐,总觉得这里与森林之外一样危险。

这让她不喜欢我总是出门闲逛、或者去结社上玩闹,觉得我会打扰到别人、又或者遭遇什么危险。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我离开她的视线。

从而编织一些森林里有吃人的巨龙」、藏在池塘里的青蛙会往你的胃里填充苍蝇」什么的唬人谎话————

马克温爷爷希望我能理解她,因为在陌生的檀木林里,作为她孩子的我,是她唯一真正可以寄托的依靠。

可那时的我时常认为,依靠不应该让人室息。

很多时候面对一些问题,譬如我告诉她需要一些独立的空间,我也想认识新的朋友,。

她一边说著自己已经听懂了,一边还是不愿意停下嘴巴让我留在家里。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能让她停下的方法那就是说地比她更多、比她更快。

只有让她在话题上认输,我们之间的战争」才能停止。

这不可避免让我的语言逻辑,因她而产生了一定变化。

还有一次,我试探性地告诉她,想要离开檀木林去外面旅行。

她只犹豫了一秒,就取出了麻绳套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一副我离开这个家门就要上吊的样子。

我知道她不会真的这么做,她只是想逼我留在家里。

虽然寺庙的清修能够缓解我心中的压抑,可几十年如一日的对垒,最终还是加剧了我想要离开家乡的冲动。

于是在一个夜里,我种下了一颗种子,偷偷离开了檀木林。

我想著,自己只是出去喘一口气,等到过一段时间也总会回家的一可也许是家中憋闷了太久,让我始终沉浸在外面的世界中体验人生,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尤其是在深井经历生死之后,我甚至有些想念老妈的唠叨了。」

鲁米苦笑著叹了口气,这似乎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说过最多的话,也成为了他烦闷的唯一宣泄口,「但现在,我好像连听她唠叨的机会都没有了。」

「也许女王能够实现你的心愿。」

庞托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宽慰道,」许多在十年前被认定为已故的生命,都在许下心愿后复生在亲人的眼前。」

「十年前?」

唐奇微微眯起双眼,总觉得有些奇怪,一时间却也说不上原因,「只有在「瘟疫」中死去的那些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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