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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卡法尔萨巴」战斗群的覆灭(二)

这场一边倒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

整个橄榄山成为了「卡法尔萨巴」战斗群的坟场。

失联的部队、损毁的坦克、阵亡的士兵不计其数,大部分的部队在黑暗中编制都被打散了,通讯被完全切断,比起双志的火力碾压,更可怕的是因恐慌引来的灾难。

大规模的踩踏,混乱之中误判敌我而导致相互交火,很多无辜的士兵因此而丧命。

对于那些锡安刚刚服役的新兵而言,这无疑是噩梦般的一夜。

双志的部队则是冲锋、凿阵,再冲锋。

他们在战场上疯狂狩猎残余的锡安士兵,机枪手打空了携带的所有三千发备弹,坦克的燃油耗尽后就被当作固定炮台使用,主炮仍然在点射任何移动的目标。

如果按照双志国防部颁布的《战场功勋条例》,击毁或俘虏一辆敌军坦克就能获得「二等弯刀勋章」,而独自击毙十五名以上敌军或带领小队歼灭一个排级单位,可以破格获得晋升。

那么仅凭昨天一晚,双志大概就会出上千名新任排长、几百名新任连长。

各种荣誉勋章估计将会直接批发到烂大街。

但即便如此,引擎依旧在咆哮。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清晨的橄榄山呈现出一幅地狱般的绘卷,道路两侧,燃烧的军用卡车残骸像篝火般绵延数公里,黑烟笔直地升向灰白色的天空。

散兵坑里到处都是尸体以及残肢断臂,平原上随处可见正在燃烧的坦克,有的三三两两分散在各处,但更多的而是聚在一起,它们甚至来不及躲避,就失去了作战能力。

直到第二天上午八时左右,「卡法尔萨巴」战斗群残部才在橄榄山西北五公里处的临时集结点勉强稳住阵脚。

埃弗拉姆·萨松中将看著聚拢的残部,整颗心都在滴血。

原本的「卡法尔萨巴」战斗群包括三个机械化步兵师、四个大型战术兵团、

三个独立炮兵群,再算上直属的工兵、通讯、后勤单位,总兵力接近八万人。

然而仅仅一个晚上,他就损失了其中三分之二。

这并非指的是这些部队死伤殆尽,而是被彻底冲散,失去了短期重组以及回归指挥系统的可能。

他们输了,而且不光输的很惨,还很难看。

「传我的命令。」

埃弗拉姆中将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让所有还能机动的坦克单位,立即向东南方向发起反冲击。迟滞敌军至少两小时,掩护步兵部队向梅图拉山区撤离。」

「将军!」

参谋长大惊失色:「这可是我们剩下全部的装甲力量了!如果全投进去,就彻底完了!」

埃弗拉姆将视线扫过「卡法尔萨巴」战斗群聚拢的残部。

他看向那些士兵,他们的脸上带著的不是屈辱或是愤怒,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

这些人已经不是可战之士了。

埃弗拉姆背对著一众参谋说道:「我们丢掉了第7师、第14兵团、还有炮兵群,但他们只是被打散了,在山区、在村庄、在橄榄树林里,还有我们成千上万的士兵在各自为战,等待救援。」

他指向东南方仍在传来枪炮声的方向:「用一辆坦克换取几十名士兵撤离的时间,不值得吗?」

指挥帐篷内陷入沉默,几个参谋面面相觑。

锡安一向以保护士兵的生命为第一优先级,毕竟作为一个地域小国,人口是不可再生资源,弥足珍贵。

见无人反驳,埃弗拉姆继续下令:「剩余部队,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向三个方向分散撤离。

第一路向西北的梅图拉山区;第二路向西的加利利湖沿岸丘陵;第三路向北的边境森林。

告诉所有人,我们会在七十二小时后,在预设的六个集结点重新建立联系。

在此之前,活下去是第一任务。」

同一时间,双志远征军前线指挥部。

「将军,俘虏的审讯结果出来了。」

情报官向班达尔做出汇报:「我们昨晚击溃的是卡法尔萨巴」战斗群,指挥官是埃弗拉姆·萨松中将。他们的原定任务是在六小时内奔袭至海法外围的沃比索克镇,与锡安第四集团军形成东西夹击。」

参谋长穆罕默德笑了:「所以他们是打算复制我们围攻海法的战术吗,只可惜运气太差,撞上了我们。」

帐篷内的军官们纷纷点头。

第3装甲旅旅长摸著下巴说:「有一说一,这支部队的素质明显不如我们过去两年里遇到的那些锡安精锐,他们的反应速度慢了很多,溃败后的重组能力也差得多。」

「我同意,」炮兵指挥官哈立德接过话头,「如果是锡安曾经的188装甲旅在这里,就算遭遇突袭,他们也会在半小时内组织起有效的反坦克防线,而这支部队各方面都相差很远。」

「我们打的更像是一群穿著军装的新兵,」情报官补充道,「我们俘虏的那个少校说,这个战斗群是三个月前才组建的,有差不多七成的士兵,都是刚服役的。」

三个月前?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军官微微有些诧异,再加上还是如此庞大的新兵占比,他们以为锡安的兵员都耗尽了呢。

「诸位。」班达尔将话题拉回正轨:「仗才打了一半,我现在还没看到他们那个叫埃弗拉姆还是弗拉雷姆的将军呢,这要是让他溜了,元帅非骂死我不可。」

现在双志上上下下都知道陆凛有「收集癖」,而他收集的对象正是那些锡安的名将,为此还特地修建了一座「功德林」。

「传令各部队立即约束士兵,停止零散追击。我要他们在两小时内完成弹药油料补给,重新整编为三个攻击梯队,不要浪费时间去狩猎散兵。」

班达尔对第3装甲旅旅长下令:「波夫勒,你的装甲旅作为矛头,继续追击!

不能给他们休整的机会,我们要在他们重组之前,将他们碾成粉末。!」

「遵命!」

第3装甲旅旅长敬礼。

贝尔谢巴市政大楼前的广场已是一片狼藉。

文件如雪片般在硝烟中飞舞,军靴践踏过散落一地的档案袋。

市长列文带著三名文员冲出大理石柱廊,额头粘著凌乱的发丝。

「快!上车!」

「列文扯开领带,朝那辆涂著军绿色迷彩的吉普车奔去。

他的秘书,抱著厚重的公文包紧随其后,喘著粗气说:「市长先生,财务处的金库钥匙还没....



「不要了!都不要了!」

列文猛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嘴里还抱怨:「我早就跟格尔说过了,要赶紧转移文员。

现在好啦,阿拉伯人要打进来啦!」

秘书刚想接话,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一道人影从混乱的街角人群中分离了出来。

那是个穿著灰白色袍子的男人,脚步笔直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男人的目光穿过二十米的距离,死死锁定了车内的列文。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的瞬间,列文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拦住他!」警卫的嘶喊被淹没在街头的喧嚣中。

灰白长袍的男人猛地扯开前襟,露出捆满胸前的管状物,高举双臂时袖口滑落,他高喊:「安拉胡阿克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警卫扑出的动作如慢放的胶片,秘书惊恐张大的嘴还未发出声音,列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轰!!!

橙红色的火球从轿车侧面爆开。

冲击波将吉普车掀离地面,车窗玻璃瞬间破碎。

列文的身体被巨力从车内抛出,撞上市政厅的砖石外墙,发出沉闷的「砰」声,然后软软滑落。

烟雾缓缓散开,身著阿拉伯长袍的男人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浅坑,轿车的骨架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死寂维持了两秒。

「市长死了!!!」

高昂的呼喊从街对面传来,一个戴著头巾的年轻男子站在垃圾桶旁,双手拢在嘴边,声音撕裂空气:「列文死了!暴政终结了!」

警卫队长愣在原地,直到一名中尉狠狠推了他一把:「救市长!快!」

医疗兵冲上前去,翻动那具软塌塌的身体。

列文的金丝眼镜碎了一边镜片,另一只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扩散。

「市长死了」

「死了——



「死」

那呼喊如同蒲公英,乘著硝烟的风飘向城市深处。

是两三个声音在远处应和,接著是十几个,然后是成百上千。

声音从旧城区的窝棚区升起,从主城区的地下室响起。

这座城市最底层、潮湿、黑暗的角落,无数双眼睛在闪烁。

心跳声。

起初微弱如蚊蚋,接著汇成鼓点。

旧货市场的布帘被掀开,铁匠铺的锤声停了,水井边的妇女们直起腰。

阴影中,人影一个接一个站起,先是试探性的半步,然后是整个身体站在了阳光下。

他们抽出了象征自由的蓝色布匹,缠在了身体显眼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城西第三巡逻区的锡安二等兵伯尔纳正紧贴著墙根移动。

他将枪托抵在肩窝,食指虚扣在扳机上。

他的巡逻小队原本有六人,现在只剩两个——另外三人在清晨的炮击中「去补充北线缺口」了。

伯尔纳咽了口唾沫,他现在正处在阿拉法特人聚居区,这里的街道狭窄得仅容两人并肩,晾晒的衣物在头顶如万国旗般飘扬,遮蔽了三分之二的天空。

「市长死了一」

声音从三条街外飘来,伯尔纳浑身一僵。

他看见一个年轻人从门洞里走出来,大约十八九岁,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赤著脚。

「退回去!」伯尔纳抬高枪口,声音因紧张而变调,「立刻退回去!」

年轻人停住脚步,举起双手,缓缓后退。就在他即将重新没入阴影时伯尔纳看到了。

门洞深处,还有第二个人,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

他们沉默地站著,挤满了那条狭长的巷道,像蓄满洪水的闸门后的暗流。

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伯尔纳的身上。

「退后!我命令你们——」伯尔纳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年轻人没有动,他身后的人群向前挪了一小步。

伯尔纳颤抖著。

街道的两端,门洞、窗后、巷尾,人影一个接一个浮现,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紧握的拳头和燃烧的眼神。

「退后!」伯尔纳的队友喊道,枪口在年轻人与人群之间慌乱移动。

赤脚的年轻人又向前一步。

人群随之压进——缓慢、沉重,像一道无声的墙壁。

伯尔纳能看见前排每张脸上的尘土,每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

就在食指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一轰!

上千只鸽子从屋顶惊起,灰白的羽翼如帷幕遮蔽天空。

一道更强健有力的声音取代了枪声与动乱,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主旋律。

那是千万双脚踩碎寂静的步伐,是整座旧城区苏醒的咆哮,声浪推著人潮涌过街口,一面蓝色的旌旗在某处屋顶缓缓升起。

「为了阿克萨,为了尊严!!」

飞鸟掠过钟楼时,反抗的号角已经响彻每条街巷。

五公里外,第一装甲师指挥车前,阿尔哈利放下瞭望远镜。

他看到了贝尔谢巴升起的黑烟,意识到城里可能有什么情况正在发生。

「找个人问问。」阿尔哈利头也不回地说,「要刚从城里出来的。」

二十分钟后,两名侦察兵押著一个穿著公务员制服的中年男人跑来,那人裤腿上沾满泥浆,左脸颊有擦伤,眼镜只剩一条腿挂在耳朵上。

「城内发生了什么?」阿尔哈利问。

男人牙齿打颤,「哈塔夫炸死了市长......现在满街都是他们的人,军队在向西区收缩————」

「格尔呢?」

「不知道,有人说他在指挥部,有人说他已经跑了————」

阿尔哈利内心骤然紧缩了一下。

「不等了!」

他猛地站起身,跟一旁的参谋长说道:「我们现在就对贝尔谢巴发起进攻,以最快的速度解放这座城市!」

一旁的扎菲尔德闻言提醒道:「师长,元帅的命令是让我们稳步推进,现在城外的第七集团军都还没彻底剿灭呢,他们的防线依然稳固,我们如果冒进.

「」

「战局瞬息万变,机会一旦错过,就不是那么好等到的了,元帅那里我会解释的。」

阿尔哈利打断他:「我现在命令你率领白狮营打头阵,如果能活捉格尔,这仗的头功就是你的!」

扎菲尔德立刻敬礼:「遵命!」

「告诉所有连营长,」阿尔哈利接著说道:「全师突击阵型,炮兵群前移两公里,我要在日落前把师旗插上市政厅楼顶!」

七十公里外的库奈特拉,陆凛将第一装甲师的电报拍在了桌面上。

「反了!」陆凛大怒:「我才给了他一个装甲师,他就要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居然敢擅自改变攻击轴线,都不跟我汇报!」

法赫德在一旁点头:「就是就是。」

陆凛怒道:「像他这样不听话,扰乱军纪的,就应该直接枪毙!」

法赫德:「枪毙他,枪毙他。」

陆凛撇了一眼自己的副官,随后解下自己的配枪拍在了他的手里:「去。我给你下个命令,用这把枪去把阿尔哈利给我毙了,现在就出发。」

法赫德接住枪,却没著急走,陪著笑脸说道:「按道理来讲,阿尔哈利这种不听命令的,您毙他十回都不为过。

但从战略角度看,您不是常教导我们吗?再完美的作战计划,也比不上抓住一个能左右胜负的战机。

从阿尔哈利的报告上来看,现在城内暴动,守军指挥体系崩溃,正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枪塞回陆凛腰间的枪套。

陆凛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将阿尔哈利视作自己的嫡系,他先是看了眼法赫德,接著开口,也是说给整个指挥部的人听:「在大规模集团军作战中,纪律一定要严格,从古至今,从没有一个各自为战的集团军能打赢决定性战役。等第一装甲师回来以后,我会亲自惩处带头违反纪律的人!」

陆凛走到大地图前,话头一转:「但是,仗既然都已经打了,那我们也必须要配合才行,如果能借这个机会直接拿下贝尔谢巴,也再好不过。」

他拿起指挥棒的时候,所有参谋立刻挺直腰板。

「命令,第七装甲师立即沿4号公路向贝尔谢巴东侧迂回,第三机械化步兵师接管原第一装甲师的阻击阵地,剿灭敌方残余敌人。

空军纵队优先打击敌炮兵阵地和装甲集结地,炮兵集群前移射击阵地,使用增程弹覆盖贝尔谢巴北郊所有预设防御工事,各部时刻保持通讯畅通。」

陆凛放下指挥棒,双手撑在桌子边缘:「既然要打,就要打的狠、打的快、

彻底打断敌人的脊梁!」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拉动枪栓般的应答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