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董倩复苏【求月票】
陆海棠知道白斩现在的不是真面目?
这个念头在计缘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海棠。
这太玄剑宗少宗主是在诈白斩,还是真的知道白斩隐藏了修为与实力?
若是后者,那她此番提出这个条件,是不是想借机看看白斩的真实修为到底到了哪一步?
可转念一想,计缘又觉得不太对。
从方才白斩与陆海棠之间的交谈来看,两人的关系远没有恶劣到需要互相试探底牌的地步。
陆海棠嘴上句句带刺,但白斩却习以为然,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这种关系像是某种只有极深的羁绊才能撑得起的肆无忌惮。
说相爱相杀或许有些夸张,但那种复杂程度,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
白斩听到这话,倒是笑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胖乎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满是调侃。
「往么时候我自斩的=声姐姐,这么值钱了?竟然能值=救造化果,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宝贝,多少炼虚修士耗尽身家都未必摸得到一颗。」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认真道:「要不这样————我多喊你几声陆姐姐,你再给我几枚造化果,如何?」
「你!」
陆海棠猛地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指指著白斩,连带著她那高马尾随著她猛然直起的动作狠狠甩了一下。
憋了许久,最后只憋出一句。
「白斩,几十年没见,你怎么能变得这么不要脸?!」
她一拍桌子,震得桌上那只赤甲蟹的空壳都跳了起来。
「你可是知北楼的少主!你的脸面呢?!」
听到这话,白斩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他没有回避陆海棠的目光,也没有提高音量去反驳什么,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若是真想要这少主的位置,当年又何必跟著师父离开?」
陆海棠沉默了。
她指著白斩的那只手缓缓放了下来,落在桌面上。
窗外昆吾江的涛声隐隐传来,江水拍打在望江楼的基座上,发出低沉的回响。
过了好一阵,陆海棠才重新开口。
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妥协。
「那我给你选吧。」她说,「选第二个。」
白斩就这么直直地看著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既没有要变回真面目的意思,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就是那样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自己想明白什么。
两人对视了许久。
桌上的菜肴早已凉透,赤甲蟹的蟹黄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油脂,翠玉虾的灵酒也挥发得差不多了,只余下淡淡的酒香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然后陆海棠忽然笑了。
她拿起桌上那枚造化果,随手朝计缘丢了过去。
造化果在空中划过一道五色斑斓的弧线。
计缘赶忙伸手接住,掌心中顿时传来一股温润的触感,五色光晕在他的指缝间流转,将他的手掌映得如同握著一团流动的彩虹。
「我就知道这是你的底牌手段。」
陆海棠拍了拍手,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似的,语气重新恢复了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也行,不给看就不给看吧。」
她站起身来,玄色劲装的下摆在她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高马尾也随之轻轻一荡。
她迈步朝包房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
「对了,前段时间有件稀罕事————太华山的石星上人和空谷散人在毒鳞沼泽上空打了一架。最后石星上人当场被人斩杀,连元神都没能逃出来,空谷散人也从此不知所踪,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歪了歪头,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白斩,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这事,你听说了没?」
白斩面无表情地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放到唇边抿了一口,「不知,而且你也知道,我早就不管知北楼内的事了。」
陆海棠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反而又大了几分。
她笑了笑,说:「知道了。」
然后她转过身去,背对著两人随意地摆了摆手。
「走了。」
她说走就是真的走了。
包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沿著外面的长廊渐渐远去,很快便被江风吞没。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直到陆海棠的气息彻底从感知范围内消失,计缘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造化果,然后又转头看向白斩。
不等他开口,白斩便主动说道:「收起来吧,本来就是给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包房门口收了回来,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语气中多了一丝计缘不太确定是什么的情绪。
「至于她————你也别把她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她这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计缘点了点头,将造化果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
他没有多问,因为从方才那番对话中,他已经能看出白斩对陆海棠的感情也颇为复杂。
那复杂里藏著太多旧事,太多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暗语。
五天后。
计缘正在别院的老榕树下盘膝打坐,刚过来的白斩便是来到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段时间我差人去打听了花邀月的消息。」
计缘睁开了眼。
「以知北楼在昆吾大陆的能量,基本能覆盖昆中、昆西、昆东三片大陆的绝大部分区域。」
「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从各大城池的情报网络到散修聚集的坊市茶馆,都撒了人出去,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从未有人听说过花邀月这个名字。」
白斩一边说话,一边看著计缘的表情。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小师弟你的这位师父,绝对不在昆中大陆。」
「至于昆东和昆西,我不敢把话说死————毕竟我们知北楼在这两片大陆的控——
制力要相对弱一些,昆西是七情谷和风信堂的地盘,昆东则被几座仙门把持著,我们的信息网络在那边覆盖得不够全面。」
「所以虽然目前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但不能完全排除她在那边的可能。」
计缘沉默了几息,然后扯出一个笑容。
「知道了,麻烦四师兄了。」
白斩看著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话锋一转,说道:「差不多该准备一下了,我们也该启程继续东行,去中洲大陆了。」
计缘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来,沉吟道:「师兄,其实————我也不准备去中洲大陆。」
白斩听完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展颜一笑。
「我早就知道了,从五师弟离开遁天梭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也没心思去中洲大陆。」
计缘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被看穿了的赧然,更多的是对这份默契的感激。
「还是师兄了解我。」
「不去也好。」
白斩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以你们的天赋和手段,留在昆吾大陆这边,的确是能成长得更快,中洲那边虽然安全,但太安逸了,修士的修为,终究是在刀尖上滚出来的。」
「尤其是你————你本就从苍落大陆那种地方一路杀到化神,你早就在这种节奏里淬炼惯了,真让你去中洲安安稳稳地闭关百年,反而可能是害了你。」
计缘「嗯」了一声,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白水河上往来如梭的帆影。
「其实从踏足修仙之路开始,我便一直在经历各种大大小小的厮杀,从苍落的练气期散修,到荒古大陆的南三关之战,再到昆西的怒城之围,几乎没有真正安稳过。所以这种日子,对我而言反倒更熟悉些吧。
白斩静静地听著,待他说完才问道:「师弟可是准备留在昆西,还是跟五师弟一样去武神大陆?」
计缘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斩,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准备去妖神大陆。」
「什么?」
白斩陡然一惊,眼里也闪过一丝错愕。
他知道计缘向来胆大,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计缘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个地步。
妖神大陆,那可是妖族的大本营。
在人界的众多大陆中,妖神大陆对人族修士最为排斥,人族在那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就算是炼虚修士去了都是步步惊心,合体修士去了也不敢太过张扬。
而他这个小师弟,一个化神初期的人族修士,竟然打算一个人去闯?
「师弟可是认真的?」
白斩的声音沉了下去,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严肃。
「认真的。」
计缘微微颔首,也没过多解释。
毕竟于他而言,只有妖神大陆的妖丹才是最多的,这点远比斩妖城还要多。
因为妖族有个习惯,或者说是传统,他们会把坐化先祖的妖丹收集起来供奉。
所以说,去了那边,只要攻破一个妖族部落,就能收获一大批妖丹。
另外便是灵台方寸山内的那些灵宠了,他们要想快速提升实力,最大的去处也就是妖神大陆。
只有去了那边,才能获得足够多的提升血脉或者修为之物。
白斩看著计缘,就这么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就跟五师弟一样,我也不劝你了,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当师兄的只有支持的分,没有阻拦的理。」
「我只说一句————谨慎些,别硬上,妖神大陆不比昆吾,你在那边没有任何后援,真要是遇到了跨不过去的坎,别逞强,想办法抽身。实在不行就来中洲大陆找我们,二师姐那边多少也能给你些庇护。」
「师兄要去中洲大陆吗?」计缘问道。
这一点他倒是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只剩白斩一人,他是不会再去中洲大陆了。
白斩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容推卸的责任感。
「二师姐那边还不知具体情况如何,师父虽然被困永堕大陆,但以他老人家的缜密心思,多半在那边也有所安排。」
「我们雷池一脉总不能全都留在昆吾,总得有个人过去才行,大师姐让我按乙计划行事,乙计划的核心就是去中洲找二师姐————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
计缘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说道:「有劳师兄了。」
白斩笑了笑,摆了摆手。
「无妨,计划本就如此,大师姐的安排从来不会错。」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计缘。
「什么时候出发?」
计缘略一思忖,说:「就这几日吧,师兄呢?」
白斩笑了一声,「你走我就走,咱们师兄弟一场,你走了,我没留在这的道理。」
计缘认真想了想,说:「那就三天后吧。
白斩点头,「好。」
接下来两天,计缘没有待在别院里休息。
他带著那近万枚上品灵石,在知北城各大坊市之间来回奔走。
灵谷、灵果、灵泉、酒曲、酒引、封坛用的灵泥————他按著那枚玉简中几十种酿制周期最短的酒方,一样一样地采购齐全。
知北城不愧是昆吾大陆最大的商业枢纽,这些材料在其他城池可能需要花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凑齐,在这里他只用了两天便全部搞定。
其间他还顺手买了一批品相不错的灵药种子,准备种进方寸山的【灵田】
里,丰富一下【灵田】的药材品类。
三天后的清晨。
知北城东门外的渡口广场上,晨雾还未散尽。
遁天梭已经悬浮在渡口上方数十丈的半空中,银白色的梭身被朝阳镀上了一层淡金的光泽。
船身上的空间符文正在缓缓吞吐著幽蓝色的光芒,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随时可以破空而去。
白谪仙亲自来送。
他身后跟著东方仙,白斩堂,以及十多位知北楼的高层修士。
那些高层修士一个个修为深不可测,计缘连其中几个人的修为层次都感知不到,只知道肯定都是炼虚以上。
他们站成两排,衣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阵仗不可谓不大。
计缘与白斩并肩站在遁天梭旁。
「爹,婶婶,二弟————我们走了。」
白斩朝白谪仙抱了抱拳。
白谪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东方仙倒是笑著说了句「路上小心」,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
白斩堂站在母亲身旁,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说了句「大哥保重」。
白斩转头看向计缘,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然后同时纵身跃上了遁天梭。
银白飞舟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升空,空间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当它攀升到百丈高空时,船头前方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幽黑的缝隙,遁天梭船身一颤,化作一道银光没入裂隙之中,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正是计缘要的效果。
知北城人多眼杂,各方势力的探子绝不会少。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跟著白斩一道去了中洲大陆,此后再偷偷改道妖神大陆,便不会有人知晓他的真实去向。
这是他在三天前与白斩商议之后定下的脱身之策。
遁天梭在虚空裂隙中飞行了半日。
白斩确认周围没有任何追踪的气息,便将飞舟从虚空中遁出,悬停在一片荒无人烟的群山深处。
计缘从船板上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白斩。
沉默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师兄,保重。」
白斩看著他,伸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旋即笑道:「行了,别磨蹭了,要走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去中洲找二师姐。」
计缘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白斩一眼,然后拱手消失。
方寸山传送室中的中级传送阵同时启动,两股空间之力遥相呼应,将他的身形牵引而走。
当他再次从传送阵中走出来的时候,眼前已是知北城那熟悉的青石板路与熙熙攘攘的人流。
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认出他。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鹧鸪哨的小弟子计缘,此刻应该正在虚空裂隙中飞往中洲大陆的路上。
他穿过人流,来到知北城的核心传送枢纽。
这里的传送阵规模比南区的公共传送阵大得多,甚至能直接传送到昆东以及昆西。
守护传送阵的修士检查了他的灵石与身份凭证,没有多问便放行了。
灵石投入阵眼,阵纹次第亮起,空间之力再次将他包裹。
目的地————昆西,大虞仙朝帝都,凤仙城。
也就在计缘的身形从知北城传送阵中消失的那一刹那,传送广场旁边一座不起眼的茶楼上,白谪仙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临窗的座位旁。
他就那么站著,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计缘方才消失的那座传送阵上,久久没有移开。
东方仙跟著出现在他身旁,顺著丈夫的自光看了一眼那座空空如也的传送阵,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白谪仙看著那座阵法,略微出神。
阵纹的余光还在缓缓流转,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方才那场传送留下的最后一点回响。
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没什么。」
,转眼过去三年时间。
武神大陆西边的无尽海上,正有一道金光在破空飞行。
那金光快到了极致,寻常修士的肉眼只能捕捉到天边一道极细的金线一闪而逝,再看时便已消失在云层深处。
只有修为足够高的人才能勉强看清,那道金线是一头翼展超过三丈的猛禽。
它通体覆盖著暗金色的翎羽,每一根翎羽的边缘都流转著细碎的电弧,双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隐隐的雷鸣。
它的喙尖锐修长,微微张开时露出内部细密的锯齿,一双鹰眼中燃烧著淡金色的雷火。
四阶后期,金翎雷鹏。
它飞得极高,几乎贴著云层上方,下方是无尽海万顷碧波,偶尔有巨大的海兽在深水中掠过,投下小山般的阴影。
而在这头凶禽的后背羽毛深处,一粒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微尘正静静地附著在那里。
那粒微尘,自然就是灵台方寸山。
方寸山内,灵气依旧浓郁如雾。
计缘盘膝坐在【悟道室】中。
三年的苦修让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深沉,化神初期的根基已经彻底稳固。
至于体修————已然能冲击二脏境了。
是日。
他正在运转功法,引导丹田中的寂灭幽火沿著经脉缓缓流转,却忽然感应到【悟道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气息波动。
他睁开双眼。
涂月的身形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主人!董姐姐————董姐姐有变化了!」
计缘的身形瞬间从【悟道室】的蒲团上消失。
等他再度出现时,已是来到了【灵脉】深处的血髓棺旁。
此时的血髓棺正在剧烈震颤。
棺椁表面那些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符文突然齐齐亮起,发出刺目的血光。
棺椁内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被疯狂抽离。
旋即,董倩的尸体内部猛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吸力。
那股吸力霸道到了极点,如长鲸吸水一般,瞬间便将血髓棺内残存的全部血气一口气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那些血气是血髓棺的本源,也是维持董倩尸身不腐的关键,此刻却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董倩体内。
「咔—」
一声脆响。
血髓棺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著,裂痕如蛛网般扩散,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棺椁。
血色符文纷纷爆裂,化作无数细碎光点四散飞溅,棺椁剧烈抖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血髓棺彻底崩毁。
碎片向四周激射,打在方寸山的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而那些残存的血气已尽数没入董倩体内,一滴不剩。
计缘目光急转,落在董倩的尸身上。
下一刻,他便陡然一惊。
董倩原本还算充盈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紧紧贴在骨骼上,丰润的面颊凹陷下去,整个人仿佛在短短几息内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不好!」
计缘惊呼出声,身形一晃便冲上前去。
他伸出手,正要往董倩体内注入法力,试图阻止这诡异的干枯。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因为他感应到。
在董倩尸体的内部,在那片死寂与干枯的表象之下,有一股新的力量正在缓缓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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