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史无前例的经济奇迹
时间进入八月。
短短小半年下来，机器人在这座北方三线城市就已经无处不在。
街道清扫是机器人，快递外卖是机器人，餐馆里有机器人传菜员，银行有机器人引导员，医院有机器人送药，工地有机器人搬运建材————
它们安静、高效、不知疲倦，像血液一样在城市肌体里流动。
机器人接管了越来越多重复性、危险性、高强度的工作。
而人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惊奇、不安、抵触后，渐渐习惯了这种新常态。
不单单是这座城市，全国各地的城市都在发生类似的变化。
每月10号，民生保障卡里准时到帐5000元，雷打不动。
这笔钱成了很多家庭的底气。
张建国每月多五千，加上工资，终于敢去商场买了台新电视，换了用了十年的旧冰箱。
他甚至还报了个老年书法班，这是他年轻时的爱好，下岗后就没碰过了。
李浩通过了调度员考核，正式入职当地一家大型智能物流公司。
工作地点在新区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层，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景色。
他穿著公司发的polo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每天指挥五十台机器人完成两千单配送。
月基本工资六千五，绩效奖金能拿到两千，加上保障金，月入一万三。
王海陶的工厂彻底转型了，他裁掉了所有低技能岗位，新招聘了五个名校毕业的员工，两个机械工程、两个软体工程、一个质量控制。
工厂现在接的订单都是高精度、小批量、定制化的特种零件，利润率比以前大幅提高。
八月中旬的一个周六傍晚，张建国、李浩、王海陶。
这几个原本生活轨迹毫不相干的人，因为一个偶然的契机，坐在了同一个烧烤摊上。
张建国是来吃「怀旧」的，这家老烧烤摊在他家楼下开了二十年，老板是老熟人；李浩是和几个调度员同事聚餐，选了这里；王海陶则是陪客户吃完饭，但其实饭局上压根没怎么吃饱，自己溜达过来打算再吃点。
烧烤摊生意火爆，桌子不够，老板临时拼了桌。
——
张建国他们几个就这么坐到了一起。
几杯啤酒下肚，陌生人之间的隔阂很快消融，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最近小半年的巨变上。
「张师傅，您是老工人，怎么看这机器人满地跑？」王海陶敬了张建国一杯。
张建国抿了口酒，咂咂嘴：「一开始不大习惯，觉得抢了人饭碗。但现在看嘛，不用干活也有一笔钱拿，不是坏事。」
「您自己呢？」
「我嘛，老了，能安稳退休就行。」张建国跟李浩几个人聊了起来，「你们调度员这工作听说挺舒服的，坐办公室。」
「舒服是舒服，但压力也不小。」李浩实话实说道：「盯著五十个机器人，两千个订单，不能出错，但不管怎么说也肯定比之前风里雨里跑外卖轻松多了，工资也更高。」
几个陌生人相视而笑。
老板又端上来一堆烤串，滋滋冒油，大家也都拼在一块儿吃。
「你们说————」张建国看著街上偶尔驶过的机器人，忽然问道：「国家到底想干啥？
这么发钱，这么上机器人————」
这也是萦绕在很多普通人心头的疑问。
福利好得不真实，变化快得让人眩晕。
一种隐约的不安感始终存在，这一切，总得有个原因吧？
这样的想法，其实不止是张建国有，很多内地老百姓拿到钱的时候，也都有类似的想法。
酒过三巡的王海陶说道：「我听说啊，是国家在下一盘大棋，要搞超级基建，超级工程，需要海量的生产力，发钱是让大家安心，别因为转型闹腾。」
「超级工程？啥工程？」李浩好奇。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听说北边在挖山，西边在建城——————动静大得很。」王海陶摇摇头，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喝了一杯啤酒接过话头：「管他呢，咱们老百姓，日子好了就行。」
张建国举起杯：「来，为越来越好的日子，干一杯！」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他们都不知道，远在嘉宁市的陆安正看著屏幕上全国机器人普及进度的数据图。
曲线已经突破了四亿整数关口，正在向五亿冲刺。
民生保障金的发放覆盖率达到了98.7%，社会情绪稳定指数维持在85以上的高位。
他们也还不知道，在遥远的柯伊伯带，NASA的「新视野号」探测器又传回了一批关于「蒙特摩洛斯」小行星的近距离数据。
轨道模型再次修正，撞击概率从99.7%上调到99.9%。
他们更不知道，在联大，一份名为《关于应对地外天体撞击威胁及启动人类文明保障计划的决议》草案，已经进入了最后润色阶段，即将公之于世。
此刻，他们只是几个坐在夏末烧烤摊上的普通人，享受著机器人带来的便利，花著每月准时到帐的保障金，谈论著孩子的教育、工作的趣事、未来的打算。
张建国喝得有点微醺，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夜空。
市里的夜空看不到一颗星星，但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以后啊——————」他眯著眼睛，慢悠悠地说：「说不定咱们都能活到一百岁，机器人把活都干了，人就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享受生活，按需分配，各取所需————那不就是先辈们为之奋斗的终极理想要实现了？」
李浩哈哈笑起来：「张师傅，您这思想觉悟高！」
张建国叹道：「真那样就好了。」
李浩转而认真地说：「不是真那样，是已经在路上。你们看这短短半年光景，变化多大啊？以前谁敢想每月白拿五千？谁敢想满街跑机器人？我们正站在一个新时代的门槛上。
「6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想著心事。
未来会怎样？没人知道。
但至少此刻，机器人来了，钱发下来了，日子在变好。
这是当下国内的老百姓们切身感受到的东西。
至于背后那场即将席卷全球的暴风雨，此刻仍然被牢牢锁在最高决策层的密室中。
但风暴来临前，往往有最宁静的黄昏。
他们举杯，饮尽杯中残酒。
夜色渐深，街灯次第亮起。
清洁机器人完成了工作，悄无声息地滑向下一条街道；物流机器人载著夜宵订单，穿梭在楼宇之间·————
而倒计时，正在无声地跳动，距离2036年4月，还有13年半。
随著今年第三季度收官，时间来到10月份。
10月15日，殴洲苏黎世，国际清算银行季度经济分析会议。
此刻，主会议厅内，讲台上的BIS首席经济学家马库斯正在进行第三季度全球经济回顾。
投影屏幕上，那张图表让台下包括众多跨国投行首席分析师在内的全场与会者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全球主要经济体GDP同比增长率的柱状图。
欧盟—0.3%；小本子+0.7%：北镁+2.1%：印渡+5.3%——
这些数字大多在预期之内，甚至因为能源危机和供应链问题，同比数据还要疲软一些。
然后是最右边那根柱子，最为扎眼。
桦国：+58.26%。
柱体几乎要冲破图表顶部，旁边的注释小字写著「2022年第三季度，经季节调整年化增长率」。
但更具冲击力的是下面的绝对数字。
三季度GDP总量67万亿元人民币，折合9.8万亿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
阿镁立卡三季度GDP是6.2万亿美元。
如今东方一个季度的经济产出，就已经超过了阿镁立卡同期约58%，过一半了。
「数据已经过交叉验证。」马库斯推了推眼镜，声音在会场里格外清晰。
「我们与其国家统计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驻桦团队、以及三家独立数据公司进行了核对。误差率在正负0.2个百分点以内，这不是统计错误，这是————事实。」
台下终于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即使考虑到基数效应，以及统计口径调整，也不可能啊！」
「机器人！是那些机器人！我上个月在沪市港口看到，装卸完全自动化，效率提升了至少十倍以上！」
「还有那个全民保障金」，他们在疯狂印钞，但通胀率居然只有3.7%？这简直违反经济学原理啊！」
马库斯博士敲了敲麦克风，示意安静。
他调出另一张图表，赫然便是东方经济的三驾马车：投资、消费、出口。
投资同比增长+217%。
柱状图旁边是细分项，制造业投资增长+425%，其中「智能装备与工业机器人」投资增长+890%；综合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更是暴增+1862%——
几乎都是几倍、十几倍的增长。
不过有一个唯一下降的项，那就是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了—15%。
「他们在建造某种东西。」坐在第三排的摩根斯丹利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喃喃自语，「不是房子，是别的东西，需要海量钢铁、水泥、机器人的东西————」
显然，在场的这些人基本没几个知道真相，不过也快了。
但还是有几个人知晓内情的，但他根本不敢透露半个字，知道内情也装作不知道。
出口同比增长+189%。
细分图表更加惊人，高科技产品出口+335%，其中「VI—3型工业机器人及配套系统」出口额达到惊人的1.2万亿美元，占出口总额的41%，传统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22%。
「他们不是在出口衬衫和玩具了。」高盛分析师快速记录。
这个分析师说的没错，东方如今在出口的，是生产力本身。
一个VI—3型机器人，可以替代10个工人三年的人力成本，对于如今劳动力短缺的欧镁地区而言，尤其是工业空心化的北镁，这是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哪怕是知道东方掌握了他们的工业命脉。
然后就是最后一架马车，消费，同比增长+143%。
这张图最让在场的这些经济学家们困惑。
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季度环比增长+65%，但消费者信心指数仅从年初的86缓慢上升到92，远低于零八年金融危机后经济复苏时的水平。
「这不合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研究主任皱眉，「如果大众突然有了这么多钱，消费暴涨，信心应该飙升才对————」
他一脸困惑地说道：「但他们好像在克制地花钱？诸位看这细分数据，必需品消费增长+210%，但奢侈品消费只增长+35%，旅游娱乐增长+28%——」
「他们更像是在囤积生活物资，而不是享受生活。」
大家都是人类，只要不是患有智力障碍，国内的普罗大众早就隐约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
别以为外界普罗大众没有察觉，现在的情况就像一群在玻璃房子里策划秘密行动的人，以为别人看不见、不知晓，其实外面已经围满了观众。
区别在于，观众还不知道房子里在干什么。
所以，大家其实早就有危机感了，而且随著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还越来越强烈。
马库斯博士最后调出一张表，东方前三个季度累计GDP达到了139万亿元人民市。
而第四季度，根据现有数据模型预测，有望达到82万亿元，其全年总和将突破221万亿元人民币。
「如果这个预测成真————」马库斯的声音有些干涩并带著深深震撼：「那么东方在今年收官，全年GDP规模将占到全球总量的————38%以上。」
「而他们只用了三个季度的时间就将经济规模扩大了接近一倍，这在现代经济史上，是前所未有的现象。」
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有一位与会者忍不住问道：「他们到底在准备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嘉宁市，元界智控新总部。
在一个大厅内，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流动著实时经济数据流，不同颜色的光带代表不同指标。
——
它们交织、攀升、偶尔小幅波动，但整体趋势是呈现45度角直线上升曲线。
陆安站在屏幕前，于长乐在他身旁。
「三季度经济数据公布了。」公司CE0于长乐说，他偏头瞄了眼陆安微笑著又道：「国际经济学界应该已经炸锅了。
「让他们炸吧。」陆安的目光在「深层地下工程投资+1550%」那条光带上停留了片刻，不急不缓地说：「反正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了。」
「出口数据怎么样？」
闻言，于长乐调出对外贸易的实时监控界面。
屏幕左侧是世界地图，上面用粗细不同的光流表示国内与各国的贸易往来，还有元界智控的全球化业务部署。
最粗的那条蓝色光带横跨太平洋，连接国内东部沿海和北镁西海岸。
「VI—3机器人出口比上季度增长+120%，主要买家是北镁、殴洲。」于长乐说完，不一会儿又补充道：「北镁最近在左右脑互掐，指责我们冲击他们的市场，但被神秘力量压下来了。」
陆安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没说什么。
阿镁立卡自己也需要这些机器人，底特律的汽车工厂、德州的页岩油开采、加州的物流中心————
没有VI—3型机器人，他们的工业制造复苏计划就是空谈。
这时，于长乐说道：「不过老大，他们明里暗里可是一直在拼命仿制。」
陆安摇头自信地说：「仿制不了，VI—3的核心不是硬体，当然硬体也重要，但真正的核心是我们的AI系统支撑的集群智能算法。」
一个机器人可以工作，一万个机器人协同工作就需要极强的分布式计算和自适应协调能力，更别说十万、百万量级。
对此，阿镁立卡无能为力。
他们明里暗里已经拆了不知道多少个VI—3型机器人了，即便能仿制出外壳和关节，但里面的灵魂」他们拿不走。
而且，元界智控对每个出口的机器人都内置了后门协议。
不是恶意代码，是合规的数据回流接口。
它们在北镁工厂里每分钟的工作状态、遇到的故障、环境数据，都会传回元界智控总部。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元界智控这是在用阿镁立卡的生产线，来训练自己下一代机器人的适应性。
阿镁立卡也知道这一点，但是没办法，没辙。
如果不用元界智控的机器人，那他们的工业体系会立刻瘫痪。
现在北镁的VI—3装机量已经覆盖了其37%的制造业岗位，这不是选择，是依赖。
元界智控现在就像在给全世界提供了一种立竿见效的强化剂，它能让人立刻强壮，但也会产生深度依赖。
等到他们离不开的时候，元界智控说什么，他们就只能听什么。
陆安转而问道：「今年第四季度的经济预测呢？」
「预计可达85万亿。」于长乐调出预测模型，说道：「投资会继续飙升，消费会保持高位，但结构会变化，基础食品、药品、耐用消费品占比会继续上升，娱乐消费占比下降。」
老百姓可能说不清为什么，但生存本能会让他们囤积实物，这已经是正在发生的事情了。
「出口呢？」
「会放缓。」于长乐指著一条开始平缓的曲线，「我们要开始控制关键物资出口了，稀土、特种钢材、工业机器人————这些我们自己都不够用。」
「从下个月开始，除了承诺给镁鹅的供应量，其它所有VI—3的出口配额缩减40%，优先供应国内。」
「国际市场上，价格可能会涨三倍。」
于长乐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陆安补充道：「他们可能会不满。」
陆安呵呵一笑，淡淡地说：「无所谓，无非一怒之下只能怒一下，等联大会议公开小行星一事之后，全世界会明白，什么满不满的，都是最没用的事。」
就在当下，全球媒体的声浪汇聚成一场信息海啸，将东方第三季度经济数据推上了神坛。
各大媒体都在用头版头条报导东方取得的经济奇迹。
《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加粗黑体。
【桦国第三季度经济单季规模超北镁，+58.2%增速改写经济学教科书】
三季度GDP达9.8万亿美元，北镁为6.2万亿美元。这意味著世界最大经济体的王座易主，且是以一种近乎科幻般的的速度。
更令人不安的是增长结构，制造业投资狂飙+425%，其中机器人相关投资增长+890%，这指向一种高度集中、目标明确的超级再工业化进程。
这是人类经济史上前所未有的生产力革命。
《金融时报》社评。
【当奇迹变成常态，东方经济的「量子跃迁」我们该如何理解？】
文章笔者表示，过去谈论东方经济，会用「高速」、「迅猛」这样的词汇。
但现在，需要新词汇，「指数级」、「阶跃式」、「超现实」。
三季度+58.2%的增长率，在成熟的超级经济体中，本应引发对数据真实性的强烈质疑，但包括国际清算银行、IMF和多家独立机构在内的交叉验证都表明，数据基本可靠。
关键在于其驱动力，VI—3型机器人如今正在以每天近150万个恐怖速度下线，而且这个数据还在随著时间的推移不断增加。
它们不仅进入自身的工厂，也在出口全球。
仅此一项就创造了1.2万亿美元的季度出口额，这相当于德蝈全年商品出口总额。
而其「全民保障金」似乎在违反货币理论，大规模直接现金发放通常会导致恶性通胀，但东方CPI仅温和上涨3.7%。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生产力的爆炸式增长，完全抵消了货币超发的影响。
这意味著，东方已经找到了将计划经济的高效动员与市场经济的动态适应结合起来的第三种模式。
小本子的《朝日新闻》经济版如是进行特别报导。
【直面巨人之影：桦国季度经济规模已达曰本全年总量的1.8倍】
报导配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桦国第三季度的67万亿元人民币柱状图，右边是小本子2021年全年GDP的柱状图，前者几乎是后者的两倍。
更让小本子产业界焦虑的是出口结构。
东方的高科技产品出口增长+335%，而劳动密集型产品下降—22%。
这意味著东方已经成为「世界大脑」和「世界手臂」，也就是输出智能和自动化能力，输出的是生产力本身。
德《明镜周刊》封面故事如是报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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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军团，东方用自动化重新定义全球化】
封面设计极具冲击力，一半是嘉宁市的璀璨夜景，另一半是德蝈鲁尔区略显寂寥的旧工业区，中间被一个VI—3机器人剪影割裂。
内文则如是描述。
这不仅仅是经济数据的超越，更是生产范式的颠覆。
东方不再仅仅出口商品，而是出口「生产商品的能力」。一个VI—3型机器人抵达斯图加特的奔驰工厂后，产能效率等同于4个熟练工人，且24小时工作。
对于劳动力短缺、人工成本高昂的德蝈来说，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即便这意味著将自身工业的神经系统」交由东方算法控制。
我们面临一个悖论，拒绝东方VI—3型机器人，我们的制造业将在十年内失去竞争力；
接受它们，我们可能在未来失去经济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