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卡文了,好难受!
神户港,大仓酒店。
上杉宗雪站在客房的窗前,面前是神户港的夜景。海面在夜色中像一块被揉皱了的黑色丝绸,偶尔有一艘货轮驶过,船灯在黑暗的水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的尾迹。
摩天轮在不远处慢慢地转著,彩色的灯光在冬夜的雾气中晕开,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没有边界的色块上杉宗雪为首的特命课下榻于此。
特命课作为警界的王牌部门,经费充裕,不过他们大多是住和警察厅有合作的酒店,比如说东横,比如APA。
不过这次是本地企业欧力士集团和神户本地的自治组织找到了上杉宗雪,他们主动给特命课开了高档房间,让他们能最大程度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破案上。
然而这给上杉宗雪的压力更大了。
上杉宗雪在窗边站了很久,大衣没有脱,公文包放在脚边。
美波把两个人的行李放好,从洗手间里拿出一条热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敷在脸上,蒸汽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毛巾很快就凉了。他把毛巾搭在暖气片上,转过身看著美波,脸上的表情是美波很少见到的。不自信,有疑惑。
这对美波来说非常罕见,在美波大小姐眼中,上杉宗雪永远是那个充满著自信和笃定,能很冷静地说出「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的男人!
美波最喜欢上杉宗雪的地方也在如此,除了他的人物建模和旧华族身份以外,她最喜欢的就是上杉宗雪在专业领域能够掌握一切的自信和能够在无数困境中准确做出正确判断的实力,还有硬顶整个体制道破真相让大家又爱又恨但又实在是不离开他的能力。
这对美波这种大小姐出身、官迷和习惯了体制薰陶的女人来说,实在是令人著迷。
但今天很罕见地,上杉宗雪的身上好像暂时失去了这些元素。
「宗雪,怎么了?」美波甜美的苹果脸和大大的眼睛上闪著光,有些担心:「你要先休息?还是说我叫玲奈酱过来?」
………我现在在思考,如果源田没有顶住,会发生什么。」上杉宗雪苦笑著说道。
「他会坚持的,如果他不是真凶,如果他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也不过只是我们白跑一趟罢了。」美波大小姐安慰著上杉宗雪,轻声说道:「你是在今天发现了什么么?会感觉到这么为难?」
「我有点担心,这可能不是最后一个受害者,我更担心……」上杉宗雪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露出了坚毅的眼神:「我要去解剖。现在。」
「现在???」美波大小姐本来已经开始卸妆了,化妆棉沾了卸妆水,在眼皮上轻轻按著。镜子里映出她的脸,那张「警视厅之颜」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崩,但此刻她的眉毛微微蹙著:「你怎么回事?今天的你好奇怪,你不是已经看过了么?」
「我不能等。等一天,证据就少一天,源田就多扛一天。兵库县警在审他,关西的审讯方式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他扛不住认了,特命课就成了笑话。」上杉宗雪心中还是有些不确定,他想了想,决定连夜解剖!美波看著他,看了几秒,把化妆棉扔进垃圾桶,从衣架上拿下大衣,也露出了坚毅的眼神:「我陪你去!叫玲奈一起。」
「不用。你休息。我带著伊达和前田就行。冈田和南乡在跟兵库县警那边协调,明天一早要开会。甲斐和池田早点休息,今晚就要出结果。」上杉宗雪沉声说道。
说完,上杉宗雪就润了,留下了坐在化妆镜前的美波。
美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支撑他的女人。
解剖她不懂,推理她不懂,各种判断她也不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上杉宗雪的判断和决定,并在背后通过体制和法律,对上杉宗雪进行最大的支持。
但这一次,她总觉得上杉宗雪似乎没有那么自信了。
美波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如果特命课失去了上杉宗雪的破案能力和判断力,他们还剩下什么?
特命课是因为上杉宗雪而设!
这么想的话……这件事有点像一个陷阱!似乎通过这种方式,特命课不得不参与这个案子!而上杉宗雪罕见地露出了不自信的表情,很明显是对破案没有把握!
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美波开始了思考。
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还是等上杉宗雪,特命课的权力建立在上杉宗雪无所不能的情况下,如果上杉宗雪不能破案,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想到这里,美波突然心想也许,关西人搞刑讯逼供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警视厅之颜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想有点卑鄙。
但她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年轻的热血警察进入了体制内之后几年就变成了满眼风霜的中年人,为什么越到高层,大家就越怕来事越发保守。
环境塑造人,想要升上去,要么当「婊子」要么当「媳妇」。
能像上杉宗雪这样,站著把钱拿了把脸挣了,真是万中无一。
但这也正是上杉宗雪的魅力所在啊!
宗雪!加油!
兵库县警察本部的法医学教室在晚上比白天更冷。
空调关了,暖气片的热量在空旷的房间里留不住,只有解剖上方的手术灯还亮著,白色的光在苍白的瓷砖墙壁上反射出一种不真实的、像手术室一样的冷。
伊达长宗和前田利英站在门口,两个人没有进去,上杉宗雪说了「在外面等」。
前田利英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著一罐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很是兴奋地刷著手机:「出了!终于出了!桂井老师的白峰九樱后篇!终于出了!」
「你能不能闭嘴!我在这里实在是觉得瘳得慌!」伊达长宗挠著自己的衣服:「说好的特命课不加班呢?说好的八小时工作制呢?说好的……好吧,我可以加班,回头给我补上休假就好!我要和茜酱去有马温泉!」
「说到这里,你和她,做了么?」前田利英低声问道:「我是说,新年假期,做了没有?」…….」伊达长宗顿时脸色涨得通红:「这个,那个……」
「别这啊那啊的!」前田利英忍不住:「有,还是没有!都是兄弟,难道我还会到处乱说么?」「做……做……做了。」伊达长宗终于低声说道:「只是……我有点……紧张,所以……茜酱如她….」
「所以早泄了?」前田利英一愣,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此软弱无力,你果然是陆军!」
「闭嘴闭嘴闭嘴!你答应我不许说出去的!」伊达长宗顿时脸色涨得通红,他气急败坏地立即捂住了前田利英的嘴巴:「我告诉你不许说出去!不然我就跟你拚了!!!你这个海军混蛋!」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前田利英还是笑得快晕过去了。
「说起来,前田,你在那方面……能不能教教我?」伊达长宗红著脸,突然开始了讨教。
「这个简单……我来教你啊……」前田利英顿时觉得备有面子:「我来教你上舰!」
两个人不知道的,就在他们的旁边,一群咒怨排成一行。
弘中真理子,宫原彻,大隅川稔和大隅川丽娜,八重坚哲也等一群人排排坐,正在听。
又有瓜吃了!
好耶!
【果然陆自的就是不行!整天马枪!】弘中真理子和宫原彻大隅川父女立即达成了一致,只有八重坚哲也以手掩面。
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上杉宗雪站在解剖前。
野中玲香的遗体还保持著下午的样子。白色布单从脚踝盖到下颌,只露出一张灰白色的脸。他掀开布单,拿起手术刀。
刀尖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他的手稳得像一被校准过的仪器,这是属于他的肌肉记忆。
职业生涯几百个小时站在解剖前,几千刀划过皮肤、分离组织、暴露器官,那些动作已经不需要大脑参与了。
但他的大脑没有闲著。
它在想另一件事。
他的法医水平在日本能进前列,但是如果放到米国,放到那些每年处理几千具尸体、拥有全球最先进设备和技术团队的法医实验室里,他只能算「不错」。
他之所以在日本被称为日本警察的最终兵器,百分之六十靠的是与死者对话的能力,百分之三十靠的是特命课的平和资源,剩下百分之十才是他作为一个法医的技术能力。
那百分之十在日本够用了。
现在那百分之六十失效了,他必须靠那百分之十和那百分之三十来填补那个巨大的窟窿。
这让上杉宗雪倍感压力。
他手术刀在野中玲香的胸腔里移动著。
上杉宗雪的动作比平时更慢,他在用肉眼和双手去捕捉那些平时他只需要问一句就能得到的答案。他在看,在摸,在测量,在记录。
每一个步骤都比平时多花了两倍的时间。
给点力啊,我的法医学知识!
这一次,真的要依靠你了!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她的食管和胃。
食管的下段有明显的、反复的、新旧交错的损伤,很多次。
旧伤已经结痂,新伤还在渗血。胃里几乎没有食物残留,只有少量的、黄绿色的、带著恶臭的液体。上杉宗雪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被虐待过,有人强迫她吞下不该吞的东西。
是屎,或者用专业的学名来说,是粪便。
他把胃取出来,剖开,在胃壁上找到了更多的伤痕。
有些是机械性损伤,像是被硬物从外部击打造成的,有些是化学性损伤,像是被某种强腐蚀性的液体从内部灼烧过的。
他闻了闻那股气味,不是胃酸,不是胆汁,是粪。
有人强迫她吞下了粪便。
上杉宗雪的手术刀悬在腹腔的上方,刀尖上没有血,他的手指没有抖,但他的呼吸在那一刻乱了一下。野中玲香在被杀之前被虐待过。
他的目光从胃移到了腹腔的其他器官。
肝脏、脾脏、肾脏。
表面没有明显的损伤,但颜色不对。
肝脏的颜色偏暗,边缘钝化,这是营养不良和反复中毒的迹象。
脾脏的大小比正常值略小,萎缩了,也是同理。
她的身体在死之前就已经在消耗自己了。
上杉宗雪把腹腔的器官一一取出来称重、测量、记录。
每一个数字都写在他的笔记本上,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
再看切除面。
野中玲香的遗体被从腰部拦腰切断,切断面非常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