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我昨天做梦梦见了哥哥被吊打,悲痛欲绝哭晕了过去,所以没有更新,没想到今天梦想居然成真了上杉宗雪处理完警察这边的事,很快又去找鸭志田。
拘留所的单人牢房里,日光灯的白光像一层薄薄的霜,均匀地覆盖在灰色的墙壁和地面上。前奥运冠军鸭志田坐在角落的铁床上,背靠著墙,双腿蜷曲著,双臂环抱著膝盖。
他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散得很大,没有焦点,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他一直在念叨著什么,一会儿神经质,一会儿疯狂,一会儿又恸哭流涕。
只有里世界存在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他的生殖轮碎了,所有里世界的力量源泉被破坏了。
人类的本质是由两个方面组成一一人性和兽性。
第一位新神和最后一位旧神的飞升所带来的逻辑之潮代表著人性的确定和稳固。
但人类的本质依然是生物,生物的本质就会有兽性,有强烈的繁殖欲、破坏欲、非法出入欲、非法窥视欲望等等等等本性。
里世界代表著人类的原始兽性,而这一部分被麻衣学姐的破魔之箭打碎了,现在剩下的只有鸭志田的人性。
这就很古怪了。
但只有人性,这就意味著上杉宗雪有能够和鸭志田交流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铁门打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上杉宗雪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大衣的扣子没有系,领口的缝隙里透出白色衬衫的边缘。
他看了鸭志田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在另一张铁床上坐下。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米。
上杉宗雪没有说话,鸭志田也没有看他。
过了很久。
鸭志田的眼珠动了一下,从那个虚无的焦点移到了上杉宗雪的方向。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你来啦?库库库~」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一很久没有被使用过的机器在试图重新启动:「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上杉宗雪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你想干什么?」
鸭志田的嘴唇动了一下:「你知道什么叫新神么?你会知道,你应该知道,你是上杉谦信后裔,你知道的!对吧?」
上杉宗雪的身体没有动,他思考了一番,点头:「也就是说,你想当神?你想晋升新神?」「不是我想当神!是我发现了一条路。一条可以让人超越肉体、超越寿命、超越所有限制的路。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你也有那种力量。你的心像世界,你的那些明王,你的能力。你跟我是同一种人。只是你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你把那些力量用在维护现有的秩序上,用在抓坏人上,用在所谓的正义上。你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很小的笼子里。你明明可以走得更远。」
鸭志田又是激动又是愤怒,他翻了一个白眼:「你的格局,真小!」
上杉宗雪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那你想走多远?」
鸭志田的声音忽然变得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梦:「我想成为新神。呈阅超越现在所有存在形态的东西。当我晋升新神之后,我就不会再衰老,不会再死亡。我可以永远存在下去,可以拥有无限的力量,可以掌控所有我想要的。那条路很窄,但只需要足够的执念,和正确的仪式。」上杉宗雪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新神晋升仪式,鸭志田想要通过献祭五脏的仪式冲击新神之境?
嘿?凭你也配?
狗儿的!你不过就是大梵天的一条狗!
混帐,那你又是谁的狗?
我是麻衣学姐的狗!
他想了一通,心想谁教他的?
如果这样能够成为新神,那么织田信长可以当500遍佛祖了!
这也太廉价了吧?
而且成为新神之后的权柄实际上非常短暂,对,理论上新神在死亡之后魂归高天原之后就不会再衰老也不会再死亡,可以永远存在下去。
但结局呢?
完成了历史使命的新神们坐在高天原的主神殿内无所事事,在漫长的看不见尽头的时光中等待著新的统治的到来,新神们对于凡世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鸭志田会这么想,肯定有人教他!
就像上杉宗雪对里世界的了解基本上完全来自于麻衣学姐,有些事他不问麻衣学姐不会说,他的了解就很片面,但人无法想像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有些事确实是要他主动开口问了,才算是合适的告诉他的时机。上杉宗雪靠在墙上:「就你整的这两个活,还想晋升新神?杀了一个女人和四个孩子,收集了五个器官,召了个大黑天的投影,然后就被我打碎了。你也配?」
鸭志田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你现在还年轻。你还能笑,还能嘲讽,还能觉得自己站在正确的一边。但你也会老的。你也会发现你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你的精力开始下降,你以前能做到的事慢慢变得做不到了。到了那天,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愿意走那条路。」
上杉宗雪这下明白了。
其实这就是里世界能量焦虑。
每一个里世界存在都会有类似的焦虑,因为一个人一辈子能够产生的里世界能量是很有限的,所以他们都渴望做些什么。
只有上杉宗雪这个奇怪的特例能够获取里世界能量。
因此他的思维和其他人不同。
但这些事,鸭志田需要知道么?
上杉宗雪站起来走到铁门旁边,没有出去,只是站在门框内侧,双手抱胸:「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怎么晋升新神,谁给你布置了那些仪式?」
鸭志田的头微微擡起了一些,他的目光在日光灯的白光中闪烁了一下:「岸部正臣。」
果然是他!
上杉宗雪的呼吸没有乱:「关西统一教的教主猊下様,岸部正臣?」
「他说他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选,他说我的执念够强,我的底子够好。他给了我所有的仪式步骤,给了我需要的工具,给了我一切。他说等我晋升新神之后,我会成为他最强大的盟友。我只是……没来得及。」上杉宗雪看著他:「他说能晋升就能晋升?他说的你都信?」
「我不信他还能信谁?」鸭志田冷笑著说道:「信你么?至少他引领我走上了那条路,让我触摸到了世界里侧的力量!他告诉我我可以做到的,所以我就去做了,就这么简单!」
「所以你就尝试用几场谋杀和两个奥运柔道冠军的破声望去冲击逻辑之潮?」
鸭志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逻辑之潮……你连这个也知道??」
上杉宗雪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从鸭志田的脸上移开,落在灰色墙壁上那道细长的裂缝上:「我知道的远比你知道的要多,也远比你知道的要深远。」
「原来如此,那我输得不冤。」鸭志田看了上杉宗雪一会儿,终于释怀地笑了。
「傻福!」上杉宗雪又看了鸭志田一眼。
这家伙退役这么久了,还是这套逻辑。
柔道里面有个习惯,那就是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既然已经输了,那就要有风度有格局地认输。鸭志田无论如何都是奥运会冠军,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小镇做题家,在他看来输了就是输了,他赌上了所有,也输掉了一切,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就跟吃了赤峰对夹一样心满意足。
也是,这些年他玩也玩够了,爽也爽完了。
但偏偏,正是这种人最可恨,因为他从头到尾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等著迎接法律的制裁吧。」上杉宗雪叹了口气。
「我等著呢!」鸭志田先是很有气势地大吼,随后又很沮丧:「我错了,我不该干这种事,我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够破解我的领域!」
「不。」上杉宗雪皱起了眉头。
有人想到了。
不,应该是那个人应该理所当然地想到了!
大阪市郊,某处隐蔽的统一教据点。
建筑的表面看起来像一座普通的乡村寺院,灰色的瓦顶,白色的墙壁,门口立著一块写著「宗教法人;关西统一教会」的木质牌匾,但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走廊纵横交错,通往地下更深处的密室和祈祷室。
关西的新神,分流与统一之神岸部正臣坐在最深处的密室里,面前是一张低矮的长桌,桌上摊著一幅巨大的、绘制在羊皮纸上的地图。
地图上的线条不是地图,是比地图标识更古老的标记,像是某种能量的流向图。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僧袍,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年纪没有人知道,看上去四五十岁。
他面前站著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低声汇报著什么。
「猊下様,关西这边有大事发生……是的,鸭志田被抓了,嗯,他可能供出我们。」
「仪式没有成功,关东那边的白川首座也来了。」
「关西警察这边有大变化,之后的献金还要继续么?」
岸部正臣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失败了。和预期一样。但实验很成功。」
「之后的事就按照计划的进行。」
「是。」那个人离开了,只留下了皱眉的岸部正臣。
他的手指在羊皮纸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最后的旧神和第一位新神留下的逻辑之潮不是那么容易能被打破的。
它是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最坚固的封印。
所有试图成为新神的人都会被它限制、束缚、抹平。
但这场伟大的实验让岸部正臣感觉到了一个突破口。
如果他能让一个人先在一个地点尝试晋升,当晋升成功的瞬间,再让这个里世界存在以早些重复但是相似的仪式再度进行晋升,让两种一先一后的新神晋升之间的冲突成为通道,就可以突破逻辑之潮的限制。上杉宗雪在那个时候将自己的心像世界倒映进了鸭志田的里世界,那本身就是一场小规模的叠加,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在林迦和金刚降魔杵对撞的时候,逻辑之潮便出现了剧烈波动。
虽然时间很短,但足够让他确认那条通道是存在的。
这其实就类似于卡BUG或者卡无敌帧。
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目光落在密室尽头的一面墙壁上。
那面墙上没有任何装饰,但在他的眼中,那面墙正在缓慢地、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深处没有光,是比光更古老的黑暗,是万物尚未分开之前的混沌。
「只要一次。一次足够大的叠加,足够多的能量,足够强烈的冲突,就可以打开一条通往宇宙最深处的道路。那时候我们就能重新和那些旧神取得联系。那些在逻辑之潮出现之前就存在的古老神祇,那些从未被封印的、真正的、原始的混沌。当它们回来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所有边界都会消失。人类不再是被分割的个体,不再有彼此之间的墙壁,不再有国境、种族、信仰、语言的区别。万物归一,所有人重新成为一体。」「万物,终将归于一体!」
他停了一下,看著自己面前那扇想像中的门。
「那才是真正的救赎。不是某个个体的永生,是整个世界的回归。」
他合上了地图,站起身来,走出了密室。
走廊里没有人。
他一个人走在那些灰白色的墙壁之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著,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他走了很远,穿过几道门,最后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里面放著周防晓从米泽上杉神社搞来的上杉谦信的新神骨灰。
这些骨灰将指引他通往高天原,并揭开旧神们离开世界去往「虚空」的通路和方向,为他制造一个天梯。
至于他和上杉宗雪的恩怨,压根不重要。
岸部正臣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星空的彼岸,投向了诸神创建了马哈博之后离去的那片虚空。
灵魂之海的对岸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想去看看。
他知道这其中可能会有牺牲,可能会有很残忍的事情发生,可能不太符合很多人的愿望。
但那又怎么样?能成为通往虚空的一部分,这不是诅咒,这是荣耀。
无论牺牲多少人,他都无所谓,因为他只是想看,想知道,想去。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