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木仁势在必得。
但投诉来得比柏木仁预想的快得多。
LesProsEntertainment的法务团队在柏木仁审问新垣结衣的第二天天下午就向警视厅递交了正式抗议文书,措辞严厉,措手不及。
抗议的核心倒是没有说「你们不该怀疑新垣结衣」,而是「你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以对待嫌疑人的方式对待一个受害者,审讯收押超过一天,严重侵犯了艺人的人权和正当权益」。
警视厅广报课的户贺崎智信课长一个头两个大,他大骂著柏木仁这个SB,但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公关压力像雪崩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社交媒体上的舆论分成了两派一一一派说「警方办案本来就应该彻底,明星没有特权」,另一派说「八小时审讯不给律师陪同,这不叫调查,叫逼供!你们这是想让特高课再现么?」。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热搜在榜上挂了一整天,倒是通过这种方式转移了国民的视线,青森县残疾人一百多条人命的事开始变得没有那么令人在意了。
这就是国民,他们的注意力实际上有限,复杂的问题远不如简单的爆点来得吸引眼球。
东京地方检察厅暗喜,心想谢谢你啊,GAKKI桑!
下次查出你偷税漏税给你判轻一点!
而柏木仁被叫到刑事部长办公室,内村完尔没有骂他,只是说了一句:「柏木君,你的办案方式,没问题。但你的沟通方式,有问题。」
「我只是提出了合理的怀疑!」
「怀疑要讲证据!」内村完尔挥了挥手,很是不耐烦地说道:「你是一课一系的系长,给我做起榜样来啊!如果每个警视厅警察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怎么开展工作???」
渡边英二倒是对此不置可否,警察厅长官心想看好了,柏木仁本来就是这样用的!
最后他的处理结果是是各退一步。
警视厅对外宣布:柏木仁警部在问询过程中「未违反任何法律及警视厅规定」,因此不予处分。同时,考虑到新垣结衣「精神及身体疲劳」,警视厅决定「暂时不再安排问询」,以示对当事人权益的尊重。
LesPros那边也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追究。
毕竟真要撕破脸,对他们也没有好处,警察厅警视厅此类强力部门要是交恶,多得是地方给你添麻烦,别的不用说,就冲著新垣结衣的事情,时不时来人询问一下,或者发现了要求新垣结衣去警视厅做个笔录,就是巨大的麻烦。
新垣结衣自己也确实解释不了那些灵异现象,而公安警察手里还握著小叛徒小内鬼48系司马懿小樱花提供的「可能存在里世界关联」的线,随时可以再拉出来。
实际上警视总监神代宗一郎已经开始关注新垣结衣了。
新垣结衣也意识到这事闹得自己有暴露的风险,在被释放的当天下午,就态度极为坚决地要求立即返回东京都。
新垣结衣坐在保姆车后座,车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星野源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在查从青森回东京的新干线时刻表。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暖风机的嗡嗡声。
新垣结衣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回想起这一次青森县之行,我们的GAKI桑每一个目标都失败了!
想知道的关于白川麻衣为什么始终能量充裕的原因失败了!
想知道的关于上杉宗雪身上的里世界之秘失败了!
甚至于想蹭一波《神之手》热度翻红都失败了!
可恶!水逆退散!水逆退散!!!!
「没事的,GAKKl,人生就是有高峰有低谷的。」星野源安慰道:「我也经历过。」
新垣结衣睁开眼,看著车顶,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的疲惫:「我要申请召开库里大会,找通辽古尔汗,万汗之汗小约翰可汗告状!」
「???」星野源一愣,心想我难道不是通辽星野源么?
经纪人也从前座探过头来,表情复杂:「GAKKI,其实我们不是什么热度都要蹭的…」「告他非法拘禁,」新垣结衣继续说,声音还是不大,但语速快了,咬牙切齿:「告他滥用职权,告他精神虐待。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日本警察是怎么对待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女人的。」
星野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小约翰可汗不管日本的案子。他管的是第三世界小国的政治斗争,不接民事纠纷,而且他最大的优势其实是大家完全不懂那群第三世界小国的历史文化和背景,用他国历史讲自己的故事,99.99999%的人压根没去过,但是日本不同,大家太懂了来的人太多了,会露馅的…」「那我就移民到第三世界小国。」新垣结衣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已经有一点弧度了:「我移民到第三世界小国,他肯定会亲自来,追过来,这样他就愿意为我发声了!」
「那他肯定愿意。」经纪人补充了一句:「我相信只要我们提,他绝对愿意和你做一期节目。」「但我不愿意……到时候还要擦手……」新垣结衣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这家伙要是建模好的话早都露脸了,他不愿意露脸的原因肯定只有一个……」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车内传来了快乐的笑声。
「没事,GAKKl,他还有铃木爱理,还有新木优子,还有韩国的孙艺珍,通辽四大斡鲁朵!」「四大斡鲁朵……怎么好像都有男主人了?」司机顺口提了一句:「他知道么?」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车内一通爆笑。
还真是,比如说铃木爱理和田中碧,孙艺珍和玄彬……
新垣结衣总算是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这点很好,那就是作为里世界生物她始终保持著超然的心态,演艺圈内的这些事她并不是特别在乎。警视厅刑事部,管理官办公室。
搜查一课管理官香阪真一郎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柏木仁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那份新垣结衣的问询笔录,正在看。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房间里的空气浑浊得像三年没开过窗的地下室。
香阪真一郎把窗户推开,冷风灌进来,柏木仁擡起头,看到是他,又低下头继续看笔录。
「柏木君!!!」香阪真一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客套,开门见山,语气里又是厌烦又是无奈:「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柏木仁没有擡头:「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事。」
「你应该做的事?」香阪真一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痛苦,显然老仁是个很难交流的人:「你应该做的是查案,不是折磨证人!新垣结衣不是嫌疑人,你没有权利把她关在那间屋子里八个小时。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承认!」
柏木仁猛地擡起头,看著香阪真一郎。
老仁的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那间审讯室里待了八个小时的不是新垣结衣,而是他自己,他是个纯粹的人,敬业的人。
之前没有抓到那个飙车族近藤文彦让他很痛苦,所以他必须更努力地证明自己。
「她身上有疑点。」柏木仁也很不耐烦地说道:「她说的灵异现象,她的反应,她和上杉宗雪之间奇怪的关系,都需要查清楚。我不能因为她有名就放过她。」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柏木仁实在是不愿意说自己也对新垣结衣居然会半夜去敲上杉的门感兴趣,TMD根据事后调查他房间里有好几个女人了!
好想知道上杉的所有事!
我的宿敌!我的挚友!我的野望!
香阪真一郎怒极反笑:「柏木君,你以为你之前在东京都做出那些成绩,破了那些大案,震动国民,是因为你自己有多厉害?」
柏木仁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何意味,管理官?」
「我告诉你,柏木!你能震动国民,那是因为有人要借著你的名头和明星警部的地位,去震动国民!」香阪真一郎一字一顿,像是在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讲解一道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算术题:「上面让你去办的案子,你办成了,是你的本事!但你和上杉不一样!上杉宗雪能办成,是因为他背后有警察厅,有本地地头蛇,有内阁,甚至有宫内厅!那些人不是支持你,是支持他!他是国之重器,而你呢?你自己握著你自己,你砍得动谁?」
柏木仁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的人都听到了:「难道因为背后没有人,就不去做该做的事?难道因为上面没人,就眼睁睁看著疑点被忽略?我柏木仁办案,从来不看谁在背后。我在东京的时候是这样,在青森的时候也是这样。该查的查,该问的问,该抓的抓。谁拦我,我查谁!」
香阪真一郎看著他,没有说话,这已经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因为这件事争吵了。
「你说的那些,警察厅、地头蛇、内阁、宫内厅一一跟我有什么关系?」柏木仁的声音从激动变成了某种压抑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的低语:「我查案,不是为了谁在背后,是为了案子本身。新垣结衣有疑点,我就问她。牧场有尸体,我就挖。凶手有罪,我就抓。至于别人怎么看我,上面的人挺不挺我,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办公室里安静了。
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墙壁里流淌。
香阪真一郎靠在椅背上,看了柏木仁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
「柏木君,我没有说你做错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说的是,你做这件事的方式,会让后面的事情很难做。新垣结衣不是嫌疑人,你把她当嫌疑人审了八个小时。LesPros投诉你,警视厅能帮你压一次,压不了第二次。下一次,如果你再遇到一个有疑点的公众人物,你打算怎么办?还是这样审八个小时?」
柏木仁没有回答。
「我发现我们真的很难交流!」香阪真一郎苦笑著摇头:「算了,再说下去又是打架。」
「你打不过我你信么?」柏木仁双拳紧握。
「我信……所以我们互相理解,但不必和解。」香阪真一郎转过身,看著他:「行吧,你按你的方式办案,我按我的方式保你。保得住,你继续办。保不住,你自己扛。」
他拍了拍柏木仁的肩膀,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柏木仁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走回椅子上坐下,拿起那份笔录,继续看。我还是觉得新垣结衣有问题!
柏木仁轻轻地咬著嘴唇,想了想,随后向柏木明纱发了条消息。
「我晚上不会去吃饭了。」
柏木明纱回复得很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