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终于查出来了,天子原来是吃了太多野味和海鲜配酒所以过敏,然后身上又被毒虫咬了,全身都起了疹子,惨惨惨,这几天先让我缓一缓治病一下。
大阪,统一教总本部。
分流与统一之神,岸部正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著当天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被青森牧场事件占据了大半,标题是黑体加粗的「百四十体の遗体」,旁边配了一张牧场的航拍照片,蓝色的塑料布在雪地里像一块块补丁。
他没有看照片,看的是第四版角落里那篇豆腐干大小的文章,标题是「警察厅、统一教会七の开连鲷查八」。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
大阪警察本部的服部本部长得到警察厅要来大阪调查的事情时是很愤怒的。
听到「警察厅直接指导青森县警」、「统一教关联调查启动」时,关西人的愤怒爆发了。
关东人,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大阪不是青森,是大阪!
大阪府警有自己的独立性,有自己的办案方式,有自己的地盘!
警察厅在青森怎么折腾他管不著,但想把统一教的调查往大阪这边引,门都没有!
你们这是想要掀起战争么?
那我们奉陪。
好啊,明儿你带上十万警察,我带上十万警察,我们就在关原那里碰一碰,看谁得胜回朝,看谁全军覆没,看一看大义到底是在东军还是在西军?
服部本部长拿起电话,拨了警察厅刑事局长毛利隆义的号码,声音很大,大到隔壁办公室的人都能听到:「青森的事归青森,大阪的事归大阪。警察厅想查统一教,可以,请走正式程序。大阪府警会配合,但不会当你们的马前卒马督工!」
电话那头警察厅刑事局长毛利隆义的回答很客气,但态度很认真:「这不是警察厅的意见,是长官的决定。长官说了,统一教的问题涉及全国,不能只靠一地一府的警力。大阪府警的配合是必须的,不是可选的。」
「而且,九州、西国、四国地区都已经同意配合本厅的调查,也请关西地区配合,谢谢。」「纳尼?」服部本部长面色一沉。
九州四国和西国那边的本部长们真的这么说了?
可恶,我们中出了叛徒!
服部本部长脸色铁青,他又看了几遍新闻,只能做出了决定:「准备资料。」
他对本部长官房说:「统一教在大阪活动的情况,所有能公开的,都调出来。不能公开的,也调出来。」
官房愣了一下:「可是那些是公安的……」
「公安也是大阪府警的公安,是日本公安的公安!」服部本部长打断他:「警察厅想要,我们就给。给完之后,他们查他们的,我们查我们的。各查各的,别被牵著鼻子走。」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这次的风太大,一个人扛不住的,地检也介入……」
「是。」下属不敢怠慢。
服部本部长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他能够感觉到,随著小野田公显的死和渡边英二的长官就任,来自关东的铁幕正在缓缓落下。
黑暗正在逼近。
唯有我怒号光明。
岸部正臣淡淡地思考著,他今年已经八十多了,但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头发乌黑浓密,脸上没有老年斑,甚至连皱纹都很少,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带系得松松的,袖子垂下来,遮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没有老茧,不像一个八十多岁老人的手。
他打开了他的储藏间,里面放著整整齐齐八十多口德国双立人的各色厨刀。
那个时代,日本还穷,那个时代,德国产的东西被认为是品质和质量的保证,是闻名遐迩和身份地位的象征。
因此岸部正臣当时就爱上了德国双立人厨刀,他之后很多事就喜欢用双立人。
双立人的刀,刀刃修长,刀柄的弧度刚好贴合手掌的曲线,像量身定做的。
他喜欢双立人,那种刀在手的感觉,有时候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
一个会杀人的,会解剖的,会从尸体上取下骨头做成法器的人。
却也同样是一个会用刀制作寿司、刺身、大阪烧,给大家炸猪排整大阪寿喜锅和大阪风味叉烧的人。里世界的人对现实世界总是缺乏代入感,其中不少人最终都会走向彻底的疯魔和精神崩溃,或者放弃掉表世界的所有身份完全成为里世界生物,大家都需要那么一两个精神锚点。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做那些事了,但他的信徒还在做。
同样的刀,同样的手法,同样的仪式。
一样的天」一样的脸」一样的我们,就在你面前」
一样的刀~一样的血~我不能没有双立人的世界~
他不需要教他们,他们只需要看著他就学会了。
人的模仿欲是很强的,尤其是模仿一个新神。
魔法就学神秘人,鲨人就用双立人!
没想到上杉宗雪这小子居然可以用双立人倒推回自己的身上?
有趣~哦摩西罗伊~
岸部正臣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大阪的夜景,霓虹灯的光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倒影,远处的梅田蓝天大厦亮著灯,像一座浮在空中的金色城堡。
他看著那片夜景,想了很多事情。
岸部正臣不喜欢上杉宗雪,但也不讨厌他。
都是通往高天原的探索者,谈不上谁更高贵谁更低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通往高天原之路千奇百怪却又殊途同归。
只是觉得他麻烦。
上杉宗雪是那种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的人。
简单的事情,他非要追根究底,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他非要挖出来重新检视,所有人都觉得可以翻篇的事情,他偏不。
这种人,岸部正臣见过很多,活下来的很少。
但上杉宗雪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活蹦乱跳,越活越牛逼!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背后有人。
上杉宗雪的背后有一整个系统在支持他,警视厅、警察厅、检察厅,甚至可能还有内阁的力量。岸部正臣不怕上杉宗雪,但怕阿帕奇、M1A1坦克、F16。
岸部正臣不怕上杉宗雪,但怕东风、怕萨德、怕胖子和小男孩。
而且他觉得上杉宗雪这个人有点不正常,他似乎并不会因为里世界的侵蚀而精神失常,也不会因为过度使用里世界能量而变得虚弱。
奇怪,每个人一生能自我生产的里世界能量是有限的,你现在爽完了,年纪大了怎么办?
岸部正臣已经等于死过一次了,在那个考古遗迹里面,他现在怕的是麻烦。
今年,他有一件真正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个课题,他已经准备了十几年,现在他搞到了上杉谦信的新神骨灰。
上古时代的新神之墓,传说中的「黄泉国」入口,就在出云。
上杉谦信的骨灰就是开启高天原的钥匙其中之一。
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考证、勘探、筹措资金,今年终于拿到了发掘许可。
如果那个墓真的存在,如果他能从墓中找到旧神的残影或者沉睡的旧神或者旧神子嗣,如果他能通过仪式将那些遗骸的力量转移到自己身上一那他就不再是「分流与统一之神」,他就是旧神意志的代言,他将开启通往高天原之路,甚至是撕碎逻辑之潮。
让万物终归一体!
这种事,比青森那个牧场重要一万倍。
他不能让一个牧场的案子毁掉他十几年的心血。
岸部正臣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把青森那边所有的联系,全部切断。从牧场的帐本里,把我们的名字删掉。不能删的,改成查无此人。那些介绍过人的信徒,让他们出国,去菲律宾,去巴西,去任何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教会不承认与牧场的任何关联。如果警方问起来,就说是个别信徒的自发行为,与教会无关。所有的责任,都是个人的,不是组织的。」
「是!」电话立即说道。
他「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
关西的新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光怪陆离的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图案。他拿起了一把双立人的刀把玩著。
他年轻的时候喜欢用这些刀,后来年纪大了,不用亲自动手了,就用得少了。
今晚,再试一试吧。
原材料就选波赫大虾、露西亚海参和符拉迪沃斯托自产荆芥好了~
岸部正臣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心想多年了,我的厨艺不知道还在不在。
上杉宗雪这边则是在进行善后处理。
青森的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独属于北国的、铺天盖地的雪。
到了中午,弘前市的积雪已经快到二十厘米,天地之间只剩下了白色和更深的白色。
上杉宗雪这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麻衣学姐和明日香约他在附近的大正浪漫噢茶室见面。大正浪漫奥茶室在弘前公园附近,一栋两层高的木质建筑,外墙涂著深棕色的漆,窗框是墨绿色的,门口挂著一块手写的木牌,字迹已经被雪埋了一半。
上杉宗雪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古老的、像从大正年间传过来的吱呀声。
人呢?
上杉宗雪看了一圈,没发现麻衣学姐和明日香的身影,只能独自一个人先坐下。
店里面比外面暖和得多。
灯光是暖黄色的,不亮,刚好够看清附近人的脸,天花板上垂著几盏西洋式的吊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边缘有细小的裂纹。
墙壁上贴著深绿色的壁纸,壁纸上印著暗纹的花卉图案,颜色已经有些褪了,但褪了之后反而更有味道桌椅都是大正年代风格的,深棕色的木质框架,墨绿色的天鹅绒坐垫,靠背的弧度刚好贴合人的脊椎,每张桌子上都放著一盏小小的灯,灯罩是那种老式的、边缘有流苏的布艺灯罩,灯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大正德谟克洗!
管理式民主,就注定要实现!
为了超级地球!
上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弘前公园的方向,护城河的水面已经被雪覆盖了,只能看到一条微微凹陷的、比两岸更白的曲线。
角落里的留声机正在放著一首歌,有点耳熟,上杉宗雪依稀记得这首歌的名字好像叫做《悲伤的彼岸》「如能摸索著到达~悲伤的彼岸~」
「温暖还有明天~我都将不再需要~」
上杉宗雪甚至还跟著哼了起来。
奇怪了,人呢?
他等了一段时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白川麻衣发来了一条简讯。
空白的简讯?
上杉宗雪奇怪地翻著,很快他发现这不是空白的简讯,而是一个被换行了很多行的简讯,于是他一直朝下翻。
翻啊翻。
水烧开了,柜后面那只黄铜色的、壶身上刻著樱花图案的老式烧水壶,蒸汽从壶嘴里喷出来,发出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留声机还在转,那个时代的旋律慢慢地流淌在咖啡、蒸汽和旧木头的气味里。「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翻呀翻。
上杉宗雪将简讯翻到最底下,发现很短的几个字。
「再见了。」
嗯???
上杉宗雪突然有了某种既视感。
这画面,这件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椅背后面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手臂不长,刚好从他腋下穿过,力度不大不小!「再见了!所有的宗雪结晶战士!」
另一个人立即从后面探过来,亮出了一把双立人尖刀!
黑色的刀柄,银色的刀身,刀锋收在刀鞘里,她握著刀柄,把刀鞘朝前,像握著一把真正的凶器,把刀鞘抵在了上杉宗雪的左腰后方用力一戳,那个位置正好是肾脏。
「西捏!!!」
白川麻衣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只有留声机和水壶在发出声响的咖啡店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唔!!!」上杉宗雪这一下是真的被吓到了,他的身体猛地弓紧,弯曲了起来,脸色顿时发白。「哈哈哈哈~整蛊大成功!」麻衣学姐坏笑著欢呼道。
「宗雪他急了急了急了怕了怕了怕了!」斋藤明日香在后面偷笑,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她的下巴在上杉宗雪的肩窝里一颠一颠的。
「你们!!!」上杉宗雪的身体在那声「去死吧」和刀鞘抵上腰部的瞬间猛地绷紧了,随后才开始放松:「「你们吓死我了!什么西园寺世界和桂言叶?」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麻衣学姐和明日香笑著抱在了一起。
「生气了么?」明日香眼睛亮亮笑容甜甜。
「没有。」上杉宗雪贬著嘴。
「生气了么?」麻衣学姐手指在上杉宗雪腰上戳戳。
「没有。」上杉宗雪黑著脸。
「哈哈哈哈~」茶室内传来了欢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