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殿的几名斗宗在背后紧追不舍,怒吼声与破空声此起彼伏。
灰黑色的魂力光芒在夜色中不断闪烁,如同一群饥饿的秃鹫死死咬在萧炎身后。
为首的正是那名眼眶深陷的干瘦老者,他周身灰黑魂力翻涌得最凶,速度也最快。
手中一柄由魂力凝聚而成的暗灰色长刀不断劈出,一道道灰黑色的刀芒撕裂夜空,朝萧炎的后背斩去。
其余四名斗宗紧随其后,配合极为默契。
两人封左,两人封右,将萧炎可能折返的路线全部堵死。
萧炎将青白双翼催动到了极致,暗金色的焚天之力在翼面上流转。
每一次振翼都能甩开身后那些魂殿强者一大段距离。
他偏头瞥了一眼身后那几个越追越远的黑点,那些灰黑色的刀芒还没碰到他的衣角便被翼风带起的火焰余波震散。
他又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心中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淡淡的快意。
魂殿在这片大陆上的力量,好像也不过如此。
五个斗宗级别的战力联手围攻,再加上那所谓的圣者赐下的阵法,也还是让他成功击碎了魂塔最外层的防御阵法,还顺利撕开了包围圈。
看来魂殿在斗罗大陆的底蕴确实有限,两界通道对实力的限制比他和风尊者此前判断的还要严格。
如今斗尊强者无法降临,只凭这些斗宗,想留住他萧炎还差了点意思。
“小子,你逃不掉的!”
身后那干瘦老者厉声喝道,声音在寒风中扭曲变形,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鬼啸。
“毁我魂塔阵法,今日不把你抽魂炼魄,老夫这护法之位就此不要了!”
萧炎连头都懒得回,只淡淡开口说道:
“那就别要了。”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在身后那名干瘦老者耳中,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萧炎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不过也没有再继续出言刺激。
他还不清楚,这是不是魂殿在斗罗大陆的全部底蕴,主要目的是为了拆毁魂殿的魂塔。
现在已经达成,没有必要再刻意激怒他们。
抬头望了一眼前方茫茫的风雪,心中飞速计算着距离。
只要再向南飞出百里,就能进入冰原边缘的乱风带。
那一带暴风终年不散,冰雾遮天,就算是斗宗进去也别想再用感知力追踪。
到了那里,甩掉身后这些追兵就容易得多了。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癫狂,带着一种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狠厉。
“小子欺人太甚!有请圣者降临!”
萧炎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猛地一变。
他来不及细想“圣者降临”究竟意味着什么,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便从身后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般碾压而来。
那股气息浩瀚得令人心悸,带着一种不属于斗罗大陆的、更为古老更为霸道的阴寒之力。
灰黑色的雾气从身后某一点疯狂膨胀,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在夜空中肆意舞动,将原本就黯淡的星光吞噬得一干二净。
萧炎只觉得自己仿佛在一瞬间被拖入了一片完全由死气和怨念构成的深海,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黏稠。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腐烂的冰块,肺部被冻得生疼。
他的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本能的战栗,像是一只被天敌盯住的野兽,浑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在疯狂叫嚣着“逃”。
他猛然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身后那几名魂殿斗宗中,领头那人的身形已经被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完全包裹。
那黑雾疯狂翻涌,不断扩散,将他整个人吞没其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扭曲的人形在雾气中央剧烈抽搐。
他的嘶吼声从黑雾中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一会儿是人类的声音,一会儿又变成了某种更为古老、更为冰冷的低语。
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如同无数只厉鬼在同时吟唱。
最终,那团黑雾不再翻涌,而是缓缓升腾而起,在夜空中凝聚成一尊庞大的半透明魂体。
那魂体足有百丈之高,通体灰黑,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两个幽深的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两团永不熄灭的鬼火。
它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在疾速逃窜的萧炎,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情感,如同俯视一只渺小的蝼蚁。
萧炎瞬间便明白了。
这是魂清圣者的一缕分魂。
因为魂塔的牵引尚未完成,这缕分魂本该通过魂塔才能降临,但那名斗宗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以自身为容器强行将这缕分魂接引了下来。
眼下这股力量既不属于那名斗宗,也不是完整的魂清圣者。
只是那一位斗圣强者的一缕意志,寄托在斗宗躯壳之中,只能发出一次攻击。
但即便只是一击,也足以将现在的他彻底碾碎。
斗圣一击,那是已经触碰到了神之领域的力量。
海神岛深处,海神殿内。
海神端坐在神座之上,周身笼罩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信仰之力。
那些信仰之力如同无数条淡金色的溪流,从海岛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注入唐三年轻的身躯之中。
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不断流转,映照着神像后方的整片殿壁,如同一片微缩的金色海洋。
在这股信仰之力的滋养下,他的气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着,隐隐已经逼近了封号斗罗的门槛。
殿内十分安静,只有信仰之力流动时发出的如同海浪般的轻响。
忽然间,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中倒映出极北冰原的方向。
一缕幽光从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他抬头望向远方,指尖在神座扶手上轻轻一点,眼底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震惊。
“异界……竟也有神级气息。”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海神殿中回荡。
片刻之后,他沉声开口:“波塞西。”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殿外快步走来,赤足踏在冰凉的石面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躬身行礼,恭声应道:“海神大人。”
“海上信仰之力,还能再扩吗?”
海神的声音平静,但眼底却藏着几分思索。
波塞西摇了摇头,如实禀告:
“海魂师的信仰已经几乎覆盖了整片海域,目前已经接近瓶颈。
继续在海上扩张,收益甚微。
各大岛屿上的海魂师部族早已皈依,余下一些偏远部族数量太少,即便收服也增加不了多少信仰。”
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若想进一步扩大信仰,只能往陆地上走。”
海神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神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片刻之后,他轻笑一声,那笑容中透着一抹深不见底的光芒:
“那就往陆地上走。海神的光辉,也该照到更远的地方了。”
波塞西心头微微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再次躬身应下。
海神挥了挥手,她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星罗帝国皇宫之内。
金碧辉煌的皇座之上,此刻坐着的已不再是星罗大帝,而是已经与毁灭之神彻底融合的戴沐白。
他斜靠在宽大的皇座中,一只手支着下颌,暗紫色的瞳孔中流转着不属于凡间的毁灭之光。
下方,本已监国的太子戴维斯垂手而立,平日里那股矜贵与傲气早已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压抑。
他将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紧绷着,几乎不敢直视皇座上那张曾经熟悉的兄弟面孔。
殿内的大臣和侍从们也都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座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戴沐白原本正懒懒地靠在皇座上,垂着眼皮,目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在戴维斯身上扫过。
戴维斯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了一般,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压迫时,戴沐白忽然身体一顿,猛地转头望向极北冰原的方向。
那双已经化为暗紫色的瞳孔中,两团毁灭性的光芒猛然跳动了一下。他感应到了。
“有意思。异界也有这种层次的力量?”
戴沐白低语,声音中带着毁灭之神特有的沙哑与玩味。
皇座下方的戴维斯将头垂得更低了几分,不发一言。
戴沐白没有再看自己的这位兄长,他望着极北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几分思量。
片刻之后,他重新靠回皇座,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让殿中众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