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逼供

洛宋中了寒毒,浑身僵冷动弹不得,雪萼便径直从他身上跃了下来。

落地的刹那,地面骤然窜出数根晶莹剔透的冰锁链,如毒蛇出洞般缠上洛宋的四肢躯干,将他严严实实地捆缚在地。

别说他此刻寒毒侵体、灵力滞塞,便是全盛之时,也未必能挣脱雪萼的冰锁链。

城主一被擒,洛家带来的手下登时军心涣散,没了斗志,海神会的人趁势出击,不过片刻便将他们一一斩杀。

偶有一两个修为稍高的负隅顽抗,也被雪菲几鞭抽翻在地,当场毙命。

待洛家众人尽数伏诛,雪菲这才收了鞭子,快步走到雪萼面前,躬身行礼。

「雪萼前辈,今日多亏您出手相救,前辈大恩,雪菲没齿难忘。」

她先前已从元照口中知晓了雪萼的名字,又亲眼见识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心中敬畏,便以「前辈」相称。

「嘶嘶—

雪萼只是用竖瞳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回应,随即摆了摆蛇首,便悠游地游回元照身侧。

雪菲也不尴尬,转过身便看向被冰锁链钉在地上的洛宋,眼神冷了下来。

「洛宋老贼,你也有落到我们手里的一天!」

洛宋还沉浸在雪萼那恐怖实力带来的震撼里,闻言半晌才回过神,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

「算老夫栽了。落到你们手里又如何?左右不过一死,老夫何惧之有?」

「嘴硬。」雪菲眼中怒意翻涌,反手便从腰间抽出一条玄铁长鞭,「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长鞭破空而出,带著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洛宋胸口。

「啪——!」

鞭梢如刀,瞬间撕裂衣袍,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洛宋身子猛地一颤,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牙关,连半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雪菲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是一下接一下地挥鞭。

脆响接连不断,每一鞭都裹挟著十足的力道,抽得洛宋皮肉翻卷,鲜血横溅。

冰锁链将他牢牢锁在原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受著。

一道,两道,三道————鞭痕纵横交错,很快爬满了他的全身。

锦袍被抽得破烂不堪,碎布混著血水黏在身上,整张脸因剧痛而惨白扭曲,冷汗顺著鬓角滚滚而下,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可自始至终,洛宋一声不吭。

雪菲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比起那些惨死在洛宋和洛家手里的无辜百姓,比起那些被当作祭品送出去的普通人,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待洛宋全身上下再无一块完好皮肉,整个人因失血和剧痛微微发颤,雪菲才猛地收住鞭子,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冷声道:「说,海星草藏在哪里?说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洛宋缓缓抬起眼,即便狼狈至此,嘴角仍挂著一抹带血的嗤笑,只吐出两个字:「原来是想要海星草?呵呵————休想。」

「好,好得很。」

雪菲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激怒,手腕一振,长鞭再次扬起。

这一次下手更重,每一鞭都精准地抽在旧伤之上,鞭梢卷著碎肉带起片片血花。

洛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著,背脊弓起又重重砸回地面,鲜血顺著四肢蜿蜒而下,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雪菲抽了半晌,见他竟还硬撑著不肯松口,心中又怒又急。

便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响起。

「让我来试试。」

元照缓步走了过来。

她掌心一翻,通心玉微光一闪,一个巴掌大的木盒便出现在手中。

盒盖掀开,里面蜷缩著一只通体漆黑、指甲盖大小的蛊虫,正缓缓蠕动。

那是经阿青改良过的三尸蛊。

元照有通心玉这等储物异宝,阿青便往里面塞了不少东西,各类伤药、毒药俱全。

也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蛊虫,这只用灵气孕育出来的三尸蛊便是其中之一。

她托著木盒,垂眸看向洛宋,语气平淡:「这是一种蛊虫,名为三尸蛊。至于它的滋味,你马上就知道了。」

洛宋看清那蛊虫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下一刻,元照伸手扣住他被冰锁链缚住的手腕,指尖微微一送,那漆黑的三尸蛊便顺著他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钻了进去。

蛊虫入体的刹那,洛宋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骤缩。

起初只是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紧接著,那麻痒便化作尖锐的刺痛,顺著手臂经脉一路向上蔓延。

三尸蛊在经脉中窜行时,身上会凸起细密的倒刺,倒刺勾著经脉内壁,每蠕动一下,都像是千百根细针同时扎刺,痛得洛宋整条手臂剧烈颤抖。

不过片刻,蛊虫便游走到了胸腹之间。

痛楚骤然加剧——不只是经脉,连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生生啃噬一般。

三尸蛊钻进脏,一口一口撕咬著内里的血肉。

那种痛不是外伤的皮肉之苦,而是从骨头缝里、从五脏深处钻出来的剧痛,直入骨髓。

「呃——啊!」

方才挨了几十鞭子都一声不吭的洛宋,此刻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浑身剧烈痉挛,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著疼痛。

三尸蛊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时而钻进心脉,时而钻入肺腑,所过之处如同凌迟剖心,痛得他连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与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洛宋眼球布满血丝,死死凸著,喉咙里发出的声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掉。

他想挣扎,可冰锁链纹丝不动,只能硬生生受著这非人的折磨。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三尸蛊似乎被他的血气刺激得越发活跃,钻得更快、咬得更狠。

洛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从内部被一点点掏空、嚼碎,那种深入灵魂的痛楚,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又被剧痛一次次拽回清醒,连昏过去都成了奢望。

「我说————我说————」

终于,他撑不住了,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著颤音。

元照闻言,这才抬手从通心玉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皮鼓,指尖轻轻一敲。

鼓声细微,几不可闻,可洛宋体内横冲直撞的三尸蛊却像是听到了号令,瞬间安静了下来,蛰伏不动。

潮水般的痛楚骤然退去,洛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脱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晕厥。

「说。」元照淡淡开口。

「海星草————就藏————我府中地下密室————入口书房————开、开门的钥匙————就是我腰间的令牌————」

他断断续续地将位置交代了个清楚。

元照伸手,果然在他腰间摸到一枚铜制令牌。

看清令牌的瞬间,她微微一愣这令牌的形制,竟与她来东极岛途中,在那处青蟹灵兽巢穴里发现的那枚极为相似,区别只在于令牌上的纹路与刻字不同。

初到东极岛,听闻洛家事迹时,她便怀疑那巢穴中的白骨是洛家人,如今看来,多半是了。

将令牌收入通心玉,元照抬眼看向洛宋,没有半分犹豫,指尖微动。

束缚著洛宋的冰锁链骤然收紧,尤其是脖颈处那一圈,瞬间勒断了他的喉骨。

洛宋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著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他心里清楚,海神会不会留他性命。

方才开口招认,不过是求一个痛快三尸蛊的痛楚太过恐怖,与其生不如死地熬著,不如一死了之。

见元照干脆利落地了结了洛宋,雪菲忍不住道:「赵姑娘,就这么杀了,万一他没说实话怎么办?」

元照神色淡然:「没说实话,再问别人便是。总不至于整个城主府只有他一人知道海星草的下落。洛宋身为城主,总有妻儿家眷,他们难道也不知情?」

雪菲恍然点头:「姑娘说得是。」

解决了洛宋,众人兵分两路:其余人带著被解救的「祭品」返回海神会驻地,元照则与雪菲一同前往城主府,寻那海星草。

很快二人便抵达了海倾城。

因没有明面身份,她们是从僻静处悄悄潜进城的。

海倾城虽是东极岛仅剩的几座城池之一,城中氛围却并未比别处好上多少,依旧压抑沉闷—毕竟这里也和其他地方一样,要定期挑选祭品送往海天城,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

说不定再过些年,这里也会像曾经的新海村一般,从城降为镇,再从镇沦为村。

不过比起凋敝的村落,海倾城终究要热闹些,街上尚有不少行人,各类商铺也都开著门。

二人急于找到海星草,并未多耽搁,径直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城主府位置显眼,不必打听也找得到。

可走到半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

元照与雪菲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著华丽的中年男子正带著几个仆从,趾高气昂地走在大街上。

那人生得肥头大耳,面色泛著油光,一身锦袍绣金缀玉,腰间挂著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走起路来腆著肚子,横冲直撞。

街上百姓见了他,如避蛇蝎,纷纷往两边退开。

他身后跟著四个膀大腰圆的仆从,个个神情凶戾,手里提著皮鞭,时不时就往路边的摊子上抽一下,掀翻果摊、踢倒箩筐,惹得摊主敢怒不敢言。

「让开让开!没看见我们家公子过来了?」

一个仆从吆五喝六地挥著鞭子,将一个提著菜篮子的老妪推得一个趔趄。篮子摔在地上,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老妪颤巍巍地弯腰去捡,那纨绔却抬脚踩住了她的手背,狠狠碾了碾。

「老东西,挡了本公子的路,还想捡?」他嗤笑一声,脚下力道又重了几分。

老妪疼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却不敢叫出声,只咬著牙发抖。

周围的行人纷纷别开脸,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显然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元照眉梢微冷,侧头看向雪菲,声音压得很低:「这人是谁?」

雪菲的脸色也很难看,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低声道:「他叫洛文彬,是洛宋的独子。平日里仗著他爹是城主,在海倾城横行霸道,强抢民女、逼死人命的事没少做,比他爹还要混帐几分。城中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却敢怒不敢言。」

元照「嗯」了一声,目光淡淡地落在洛文彬身上。

洛文彬正踩著老妪的手取乐,得意间,忽然觉得眉心一凉。

像是被什么极细极锐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肥硕的身子晃了晃,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却在迅速涣散、失焦。

「噗通—



洛文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得地面尘土微扬。

周围瞬间安静了。

四个仆从愣了一下,连忙围上去:「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其中一人伸手去探鼻息,触手冰凉,再摸脖颈,脉搏早已停了。

「公————公子死、死了?!」那仆从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几人慌忙翻过他的脸,才看见眉心正中有一个极细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可那红点周围的皮肉泛著诡异的青黑色,丝丝寒气正从那一点往外蔓延。

「谁?!是谁干的?!」

仆从们又惊又怒,猛地抬头扫视四周,鞭子挥得呼呼作响。

可街上的百姓早就吓得四散躲开,空荡荡的街道上,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找不出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出的手,甚至连攻击是从哪个方向来的,都毫无察觉。

街边巷口的阴影里,元照早已收回了手指,指尖那点极淡的冰屑消散无踪。

她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方才那致命一击与她毫无关系。

「走吧,」她转头对雪菲道,「办正事要紧。」

雪菲还有些怔愣。

她就站在元照身边,瞥见对方指尖微弹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那洛文彬便倒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重重点头:「好。」

二人不再停留,趁著街上混乱,转身拐进旁边的僻静小巷,径直往城主府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