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血魔

望著对面蒙面的黑衣人,南辰厉声喝问:「你是何人?竟敢对我异界山庄的人出手!



冯天赐一言不发,手中玄铁长鞭骤然挥出。

他今夜既已出手,便绝无空手而回的道理。

玄铁长鞭嗡然震鸣,暗红邪光顺著鞭身攀至梢头,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鞭影,裹挟著浓重血腥气,分取三人面门与心口要害。

「结阵!」南辰沉声低喝,足下错步旋身,与芄兰、重檐瞬息间布成特角阵形。

异界山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素来精擅合击之术,联手人数越多,能爆发出的实力便越强。

三柄长剑同时出鞘,寒芒交织成网,迎著鞭影直迎而上。

南辰剑势沉厚,走中正一路,剑锋凝著莹白灵光,正面硬撼长鞭威势;芄兰身法翩若惊鸿,掠至冯天赐左侧,剑锋刁钻斜挑,专削鞭身关节破绽;重檐压下臂间残存的酸麻,剑走轻灵迅疾,剑尖点刺如星,专封冯天赐手腕、腰侧各处运力要穴。

一时间剑影错落,鞭风呼啸,廊下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

南辰、芄兰与重檐三人皆是凝神境修为,冯天赐则已踏入更高一层的守神境(凝神期共分凝神、守神两重境界)。

可三人联手合击,竟与冯天赐斗得旗鼓相当。

冯天赐喉间溢出一声冷哼,全然没将三人的合击放在心上。

他手腕陡然一沉,长鞭绷直如黑铁长枪,裹挟著腥风直戳南辰心口,势大力沉。

南辰不敢怠慢,横剑格挡的刹那,只听铛的一声震耳脆响,足下青砖应声裂出蛛网细纹,身形也不由一晃。

与此同时,鞭尾借反力反向扫出,逼得侧方袭至的芄兰旋身急退;鞭梢却顺势一绕,如黑蛇吐信,缠向重檐的剑刃。

重檐撤剑稍慢,鞭梢擦著左臂划过,粗硬鞭毛瞬间撕裂衣料,在她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肉的血痕。

更棘手的是鞭上附著的邪异血气,顺著伤口往经脉里钻,带著灼烧般的麻痒之感。

她闷哼一声,指尖疾点伤口周遭三处要穴,强行以灵力封住血脉,将邪力暂时锁在皮肉之下。

「重檐!」南辰见状眸色一沉,剑势陡变,长剑挽出团团剑花,无数细碎剑影如漫天飞雪,裹挟著凛冽寒气迎面压向冯天赐。

芄兰也趁机足尖点地,身形一晃绕至冯天赐身后,剑尖凝起一点寒芒,悄无声息刺向他后心要穴。

重檐亦强提灵力,剑随身走,剑光如丝,封死冯天赐左路退路。

三人三面合围,攻势齐至,冯天赐腹背受敌却丝毫不乱。

他足尖猛一点地,身形拔起丈余,长鞭在周身旋出一道暗红圆弧,鞭影密如屏障,叮叮当当接连挡开前后袭来的剑锋。

可他下落之际,重檐的剑锋已堪堪逼至近前,他仓促侧身避让,肩头仍被剑刃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温热血液瞬间浸透了黑衣。

血腥味一散,反倒彻底激起了冯天赐体内的血蛊。

他眼中赤红一闪,周身血气翻涌如浓雾,长鞭威势陡然暴涨数分。

落地刹那,他一鞭重重砸在廊下地面,青砖轰然崩裂,无数碎石裹挟著腥血气劲飞溅而出,如密雨般射向三人。

三人各自挥剑格挡,碎石撞在剑身上啪作响。

南辰抬手挡开一枚激射而至的碎石,心神稍分的刹那,冯天赐的长鞭已如毒蛇出洞,直取她咽喉。

南辰偏头急避,鞭梢擦著颈侧划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腥膻血气直冲鼻端。

她只觉脑海一阵微眩,连忙屏息凝神,运起全身灵力抵御邪力侵蚀。

战况转瞬急转直下。

冯天赐催发血蛊之力后,鞭势越发狂猛霸道:长鞭时而如重棍横扫,势压千钧;时而如软索缠卷,刁钻阴狠。层层叠叠的暗红鞭影铺天盖地,将三人的剑网一点点向内压缩。

三人苦苦支撑,身上陆续添了新伤:芄兰右腿被鞭梢扫中,跟跄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南辰胸口挨了一鞭劲气,脏腑翻腾不止,喉间发甜,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重檐左臂的伤口被血气反复侵染,脸色早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腕已微微发颤。

可三人也绝非束手待毙之辈。

趁著冯天赐一招用老、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间隙,南辰咬著牙不闪不避,拼著硬受一鞭的代价,长剑直刺而进,剑锋在冯天赐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芄兰忍著腿伤,指尖悄无声息弹出三枚淬了灵力的银针,两枚被鞭身打落,最后一枚精准钉入他肩井穴。

重檐看准时机,将残存灵力尽数凝于剑尖,一剑刺在冯天赐持鞭的右臂上。虽被他及时卸去大半力道,仍刺穿了皮肉,长鞭攻势顿时一滞。

肋下与右臂两处剧痛袭来,冯天赐又惊又怒。

他本以为对付这三人手到擒来,没料到三人配合如此默契,缠斗半晌非但没能得手,反倒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血蛊躁动不安—一面是见血后的嗜血渴望,一面却在飞速消耗自身本源。

再拖下去,要么失血过多引发血蛊暴动,要么这三人唤来后援,自己只怕要栽在这里。

心念电转间,冯天赐已有退意。

他猛地大喝一声,长鞭旋出一道巨大的暗红气旋,卷起地上大片尘土碎石迷向三人视线,同时鞭势全力爆发,逼得三人不得不全力后退格挡。

趁此间隙,他身形一晃,借著漫天尘土掩护跃上房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证明方才的恶战并非幻觉。

南辰三人拄著长剑稳住身形,望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幸好黑衣人及时退走,再缠斗下去,她们只怕就要撑不住了。

重檐左臂的血早已浸透衣袖,顺著指尖往下滴落;执兰右腿吃不住力,半倚在廊柱上缓气;南辰颈侧与胸口的伤隐隐作痛,脏腑翻腾的不适感迟迟不散。

重檐忍著剧痛开口:「此人到底是谁?不仅修为高深,灵力竟也如此诡异。」

南辰面露思索:「能硬接我们三人合击的,必然是守神境修士。江湖上有这般修为的人,可不多————」

三人思忖半响,一时间也无法确定黑衣人的身份。

这时白熙与程昱快步跑来,扶起受伤的师父与师叔。

芄兰开口道:「先回去疗伤。那黑衣人的灵力极其诡异,若不及时驱除,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名老者从不远处的房间里走出,看著南辰几人问道:「三位姑娘没事吧?」

芄兰疑惑地望过去:「阁下是————」

老者连忙拱手:「在下化府玄宗沈梦龙。」

化府玄宗当年也曾是江湖一流势力,可惜如今早已没落。

沈梦龙正是当年化府玄宗宗主沈清砚的后人。

方才南辰三人与黑衣人交手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此刻不禁叹道:「不愧是异界山庄三十六天罡,竟能击退那血魔!」

南辰等人在江湖上名头不小,沈梦龙虽未见过真人,却已从身手路数猜出了她们的身份。

「血魔?」沈梦龙的话立刻引起了重檐的注意,「你是说,方才那黑衣人便是血魔?」

沈梦龙微微一愣:「三位姑娘不知?近来江湖上出了个恶贯满盈的大魔头,动辄灭人满门,一身灵力尽是血腥气。老夫若是没认错,方才那人便是血魔了。」

正是认出了对方身份,沈梦龙才没敢贸然出头。

以他的修为,根本应付不来血魔这等高手。

听完沈梦龙的话,南辰几人眉头深锁。

与沈梦龙又交谈了几句,南辰等人便返回房间疗伤。

另一边,冯天赐脱身之后,一路逃进了一座郊外农庄。

他伤得不轻,一路失血颇多,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他一旦大量失血,体内血蛊便会蠢蠢欲动,催生出强烈的嗜血欲望。

他此刻虚弱至极,急需新鲜血液补充。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农舍,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虽只是些凡俗常人,但若要压制血蛊躁动,也只能先将就了。

心念既定,他纵身一跃,朝著那片屋舍掠去。

夜色如墨,农庄浸在沉沉睡意里,守院的黄狗蜷在窝中打盹,四下只剩风吹麦秆的轻响。

冯天赐落进院角阴影,后背重重抵上夯土墙,喉间压抑地闷哼一声。

肋下与右臂的伤口仍在渗血,黑衣黏在皮肉上,凉得刺骨。

可比起外伤,经脉里翻涌的灼痒更难挨一血蛊在血脉中疯狂窜动,如无数细齿啃噬筋骨,每一次搏动都在叫嚣著索要新鲜温热的血液。

他抬眼望向错落的农舍,鼻尖微动,仿佛已经闻到了新鲜的血液气味,瞬间将嗜血渴望撩拨得愈发炽盛。

「一群凡夫俗子,也算你们命该如此。」

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随即身形一晃,掠到最近的一户农舍前。

屋门虚掩著,他指尖凝起一丝血气轻轻一挑,门闩便悄无声息断成两截。

推门而入的刹那,炕上一对壮年夫妇仍在熟睡,汉子鼾声沉沉,妇人侧身蜷在一旁,对降临的厄运毫无察觉。

冯天赐目光扫过二人,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手虚按,掌心涌出一团浓稠的暗红血雾,如潮水般涌向炕上二人。

那汉子最先像被梦魔攫住,喉咙里发出闷响,四肢猛地抽搐起来。

肉眼可见,他脖颈、手腕处的血管快速鼓起又迅速瘪下,鲜红血液透过皮肤被蛊丝抽离,化作缕缕红雾,源源不断涌向冯天赐掌心。

妇人被身旁异动惊醒,刚要张嘴惊呼,一道血线便窜入口中,将喊声堵在了喉咙里。

她瞳孔骤然放大,双手徒劳地抓著空气,身躯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下去,不过数息便成了一具皱缩的枯尸。

温热血气顺著经脉涌入体内,血蛊发出满足的嗡鸣,啃噬筋骨的灼痒感褪去大半。

冯天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周身暗红血气又浓郁了几分,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苍白的脸颊慢慢浮起一层病态的红晕。

可这对夫妇只是凡俗之人,这点血量对躁动的血蛊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睁开眼,眸底赤红未褪,反倒更添了几分狠戾。

转身走出屋门,他不再遮掩身形,玄铁长鞭在手中轻轻一甩,鞭梢扫过隔壁院门,厚重木门轰然碎裂。

「谁?!」屋里沉睡的汉子瞬间惊醒,话音未落,一道暗红鞭影便卷了上来,死死缠住他的脖颈。

冯天赐手腕微收,鞭身倒刺深深扎进皮肉。

他没有直接抽断对方脖颈,而是催动血蛊鞭身泛起细密的暗红光点,那汉子的血液顺著倒刺逆流而上,沿长鞭汇入他体内。

汉子双目圆睁,身躯以诡异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一张皮裹著骨头,软软垂在鞭梢。

庄里的狗终于惊觉,狂吠声此起彼伏,随即又接二连三地戛然而止。

冯天赐在农庄里一路穿行,屋舍一间间被血光笼罩。

打更的老者、巡夜的庄丁、起夜的农妇————无一人能幸免。

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在守神境修士与邪异血蛊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有的被蛊丝钻透七窍,血液被抽干成了干尸;有的被长鞭卷住,瞬间成了空壳;还有的在睡梦中便断了气息,周身血色尽褪,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浓郁的血腥气在农庄上空汇聚,凝成一团不散的血雾。

夜风卷著腥气扫过,连虫鸣都彻底绝迹,四下只剩死寂。

半个时辰后,冯天赐停在农庄中央的空地上。

他周身血气翻涌,黑袍无风自动,先前的伤势已然痊愈大半,就连损耗的灵力也补回了七七八八。

掌心血雾缓缓收回体内,无数细如毫毛的蛊虫顺著毛孔钻回经脉,带著饱食后的慵懒,安分地盘踞下来。

次日一早,农庄的惨案便被路人发现,很快上报给了官府。

官府派件作查验过后,当即断定作案者便是近来声名狼藉的血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