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正门外的临时记者招待会现场已经挤满了人。
警戒线内侧摆着一张深色长桌,三把椅子并排放在桌后。
没有讲台,没有横幅,但长枪短炮架了整整三排。
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合众社的驻华盛顿记者全部到齐,《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华尔街日报》派来的都是首席政治记者。
几个电台的录音师举着麦克风站在第一排,闪光灯在晨光里此起彼伏地亮着。
李长安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一阵快门声。
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深蓝色的,右手虎口上贴着一块肉色胶布。
他走到长桌后面居中坐下,艾伦·杜勒斯坐在他左手边,额角绑着白色纱布。
FBI纽约分局局长克罗伊格坐在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三人落座之后,记者们反而安静了下来。
李长安没有急着开口,他环视了一圈台下的面孔,像是在辨认每一个记者来自哪家机构。
这个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他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
“诸位,我是肖恩·威尔逊,米国国务院远东事务助理国务卿。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我在华尔道夫酒店参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年会期间,遭到三名持军用武器的杀手袭击。”
“第二,其中一名被活捉的杀手,今早在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被人从窗外开枪杀害。过程中我们的杜勒斯局长还因此受伤。”
“第三,杀害他的凶手目前在逃。调查正在进行中,但我们今天可以回答一些问题。”
他转向克罗伊格,微微点头。
克罗伊格翻开文件,声音沉稳:“FBI目前掌握的证据如下。三名枪手均使用假护照入境,证件伪造水平为专业级别。现场缴获的武器包括马卡洛夫PM手枪和M3冲锋枪,均为军用制式装备。两名死亡的枪手体内检出氰化钾胶囊,确认系自杀身亡。”
“今早杀害在押人员的凶手,从三楼外墙攀爬进入,使用金属钩固定窗框,射击后沿救生梯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停车场收费员目击一辆黑色雪佛兰接应,车牌系伪造。FBI正在追查相关线索。”
他说完,合上文件,微微侧头看向艾伦。
艾伦接过话筒,语速比平时慢,语气却更沉:“CIA这边,我们做了两件事。第一,将华尔道夫枪击案中使用的氰化钾胶囊批次,与去年在柏林发生的一起刺杀案件进行了比对。两份样本的化学成分、封装工艺、外壳模具的磨损纹路,都高度一致。柏林那个案子的受害者是一名为北约工作的英国情报官,那个案子至今没有破。但CIA的档案里,记着一个名字。”
“第二,我们已经通知CIA在欧洲和北美的所有情报站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任何与华尔道夫枪击案有关的线索,都会被优先处理。我可以告诉各位,我们有方向,但没有到公布名字的时候。”
艾伦说完,把话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他额角上的纱布在闪光灯下泛着一点白,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台下的记者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前排几个举着手的记者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谁先站起来。
后排有人把录音机往前面递,被旁边的人挡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工作人员从侧门快步走出来,站到长桌右侧,举起一只手示意安静。
“下面是提问时间。”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压住台下的窃窃私语,“请各位举手示意,点到名字的记者请报出所属机构。每人一个问题。时间有限,请尽量简短。”
他的手刚放下,第一排正中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旧西装,衬衫领子磨得有些发白,但手里的笔记本是崭新的。
他举起右手,指间夹着一支银色钢笔。
“美联社,罗伯特·米切尔。”他报完机构名称,目光从李长安扫到艾伦,最后落回李长安身上。
“威尔逊先生,过去两天发生了两起枪击事件,目标都指向同一个人——您。我想问一个简单的问题。您是否认为这次刺杀和某个国家有关?”
全场安静下来。快门声停了,录音师的耳机线在空气里绷直了。
李长安看了他一眼。
“我说过我不点名,因为目前并没有实际证据。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判断——从证据链来看,这不是普通犯罪。假护照、军用武器、自杀胶囊、专业到能在FBI看押下完成灭口的执行能力——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是国家级情报机构。至于是哪个国家,等专案组的调查结果。”
路透社记者站起来:“杜勒斯局长,CIA对氰化钾胶囊的比对结果是什么?”
艾伦接过话筒,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CIA已经将华尔道夫枪击案中使用的氰化钾胶囊批次,与去年在柏林发生的一起刺杀案件进行了比对。两份样本的化学成分、封装工艺、外壳模具的磨损纹路,都高度一致。柏林那个案子的受害者是一名为北约工作的英国情报官。那个案子至今没有破。但CIA的档案里,记着一个名字。”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台下的笔划声已经密集得像雨点。
《纽约时报》记者追问:“克罗伊格局长,那名在押人员死之前是否提供了任何口供?”
克罗伊格摇了摇头。
“他死亡之前没有来得及说出任何实质性的信息。凶手开枪的时机非常精准,完全是为了灭口。这说明对方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他的状况,而且有能力在FBI和陆军宪兵的重重守卫下动手。”
“威尔逊先生,”一个女记者站起来,声音比前几个更尖锐,“您是否认为这次刺杀是对您个人在远东政策上的报复?”
李长安沉默了一拍,然后微微前倾。
“我不谈个人。但我可以谈政策。过去几年,米国在远东推动的是缓和,是谈判,是和平。朝鲜停战、印度支那中立化、对日贸易协定——每一条都需要和苏联人坐下来谈。但这次刺杀告诉我们,有人在用暗杀和子弹代替谈判和外交。有人在试图把冷战从谈判桌上拉到战场上去。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会建议总统和国务院重新评估米国和某些国家之间所有正在进行中的谈判。”
法新社记者举手:“杜勒斯局长,CIA是否已经锁定嫌疑人?”
“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方向。”艾伦说,“但锁定方向和拿出证据是两回事。我不会在这里公布任何未经证实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CIA在欧洲和北美的所有情报站已经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任何与华尔道夫枪击案有关的线索,都会被优先处理。”
合众社记者站起来:“克罗伊格局长,FBI对凶手的追捕进展如何?”
“我们正在全力追捕。”克罗伊格说,“但目前没有更多信息可以公布。我希望媒体朋友们理解,在逃凶手持枪且危险,任何未经核实的报道都可能打草惊蛇。”
“威尔逊先生,”又是那个女记者,“如果调查结果证实某个国家是幕后主使,米国政府会采取什么措施?”
李长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这个动作让整个发布会现场安静了两秒。
大家都在等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