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号,上午。

吴江区近郊的殡仪馆。

殡仪馆外面的树木很多,解剖室外的蝉鸣声,显得特别聒噪。

北面墙上的排风扇和外墙挂著的空调外机,「嗡嗡」的转动著。

不锈钢的解剖台上,放著凌晨搬运回来的尸体。

是一具女尸,齐肩的长发,面部浮肿、眼结膜水肿、嘴唇肿大外翻,舌尖微外凸,手脚发胀、手指脚趾变粗。

全身皮肤呈灰白色,局部淡青灰,主要是在臀部、腹部等脂肪较多的部位。

唐正宇进来后,咽下一口唾沫,他是第一次接触这样高度腐败的尸体。

温玲叫来了贾鹏和梁薇,两个人正对尸表进行检查。

「身高156cm……白色碎花立领衬衣,蓝色裤子,没穿鞋,脚长24cm……」

量手掌长度的时候,唐正宇看见手掌的皮肤松皱的厉害。

等贾鹏量完后,温玲走上前,带著两层一次性手套,抬起尸体的右手,轻轻一抹,手皮很轻松的就脱落了。

梁薇瞥了一眼唐正宇,笑道:「哎呦,小唐,你挺行啊,看到现在都还没吐?」

唐正宇想要轻松的笑了笑,一看温玲伸出右手,穿进人皮手套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他干呕了两声,狼狈地跑了出去,在走廊边上的大垃圾桶旁边,伸头呕吐起来。

「呕,呕……」

他吐了好半天,听见脚步声,赶忙抬起头来,这时看见一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共十来个人,除了吴江区刑警队的,还有他不认识的,不过,其中一个高个子,他昨天晚上见过,是主任传说中的老公、公安厅八局的扛把子杨锦文。

「请问,解剖开始了吗?」杨锦文向他问道。

唐正宇站起身来,努力平复胃里的不适,摇头道:「还没呢,主任在取指纹。」

「谢谢。」杨锦文走到门口,从门边的纸箱里拿出一次性鞋套和帽子,递给旁人几双,穿戴好以后,几个人陆陆续续走进了解剖室。

还有一些人没进去,其中就有猫子和龙羽。

猫子指了指唐正宇的左嘴唇:「这里还没擦干净。」

唐正宇低头看了看,见猫子递来纸巾,他接过后,擦了擦嘴角,他尴尬地笑道:「谢谢,不好意思。」

猫子好奇问道:「没关系,对了,你是蓉城公安局新调来的法医助理?」

「不是,我是招聘进来的,不是调来的,刚上岗一个多月。」

「哦,医学生啊。」

唐正宇回答道:「川医大毕业的。」

猫子笑道:「为什么不去当医生呢,法医这个活儿不好干,又累又辛苦。」

「我在医院实习了一年,如果想当正式的医生,得熬资历,而且医院里的人事关系太复杂,再说,医院里那么多医生,多我一个不多,就想著突破一下自我。」

猫子『嗯』了一声,自我介绍:「我叫蒋冒。」

「你好,你好。」唐正宇用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和猫子握了握手:「我叫唐正宇,叫我小唐就行,对了……」

他看了看解剖室里:「你们是公安厅八局的?」

「没错。」猫子点头。

「这个案子由你们负责?」

龙羽无精打采地叹了一口气:「你真聪明,这都能看出来。」

唐正宇看她一脸不爽,以为对自己刚才的呕吐行为有些不爽,所以只好笑了笑,不再说话。

猫子瞥了他一眼:「法医室的女孩子多吗?」

唐正宇摇头:「一半一半吧。」

「有没有喜欢的?」

「呃……」

龙羽翻了一个白眼,直接戳破猫子的心思,对唐正宇道:「他套你话呢,你们法医室新来的文员是不是叫谷雨?她是咱猫哥的女朋友,自己多掂量掂量,别打歪主意。」

「哦……」唐正宇转身看著猫子,恍然大悟地伸出手来:「原来是这样,幸好、幸会……」

猫子狠狠瞪了一眼龙羽,跟唐正宇再次握了握手。

这时,蔡婷站在解剖室里,向猫子和龙羽招手道:「你们愣在外面干什么?进来看看尸体。」

「来了,来了。」龙羽不情不愿地。

猫子本来打算和唐正宇多交流交流,现在只能把这事先搁到一边。

一行人在解剖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温玲她们准备解剖时,杨锦文他们驱车赶往吴江区、刑警队的会议室里,商讨这个案子的侦查思路。

案发之后,吴江区公安局向上面申请,希望公安厅八局一同侦办这个案子。

本来大家好好的享受著朝九晚五的生活,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猫子忙著和谷雨谈恋爱,姚卫华忙著怎么缓和闺女和弟媳的关系,以及寻找机会再和弟媳再亲密一次。

蔡婷这几天都在保养她的摩托车,准备下次休假,沿著嘉陵江骑行几天,冯小菜忙著做美容,龙羽忙著去哪儿吃好的,杨锦文忙著下班回家带孩子。

都要怪就怪杨锦文昨天晚上送温玲去了现场,被魏忠平给逮著了,要不然,这个案子不一定会落在他们头上。

幸好案子发生地是在省城,用不著出差。

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不过死因已经清楚,女性死者是被勒颈、机械性死亡,脖子上有一圈深黑色的印记。

除此之外,死亡时间不清楚,温玲在解剖之前,有过推测,可能是在十几天之前,不超过二十天。

如果是单纯的抛尸在江里,蓉城初夏的气温是在21c~31c,平均气温在26摄氏度。

尸体腐败后,会呈现巨人观,但这具尸体是被人杀害后,装进密闭的铁箱里。

外界氧气进不去,快速形成强厌氧环境,水下低温、恒温,大幅放缓了腐败速度,抑制『需氧菌』。

尸体全程被冷水浸泡,无风干、无蚊虫、无野生动物啃咬。

只有人体自带肠道厌氧菌繁殖,腐败进程慢很多,远慢于露天水里、或是岸上的尸体,所以没有形成极度膨大的巨人观。

这只铁箱是蓝色涂装,油漆非常新,长80cm、宽60cm、高100cm,顶端有一扇门,可以完全打开,挨著箱子左侧边缘有一个凹槽,门关上后,严丝合缝。

门的右侧内里、上下两端焊接著两片合页,因为有泡水,所以合页已经开始生锈。

昨天晚上,箱子被打捞起来时,是倒放在地上的。

此时,魏平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画著尸体在箱子里的姿态。

「大家可以看看,尸体是卧伏在里面的,脑袋、双腿朝上,臀部紧贴在箱底。

死者穿一件白色的碎花衬衣,裤子是蓝色,没有穿鞋,也没有袜子,死因是被勒死,年龄大概在25岁到30岁。」

见大家都没说话,魏平便开始介绍案子的情况。

「报案人是昨天晚上夜跑的五个人,三男两女,他们都是吴江区一家汽车销售店的工作人员,住在同一栋宿舍,下班后,他们沿著青江大道夜跑。

我们简单询问过,据其中两个人说,他们分别叫贺俊,张小艳,他们是情侣关系。

在夜跑途中,两人来了感觉,趁著三位同事跑远了,他们从青江大道下去岸边,想要寻找刺激。

完事后,这个贺俊去江边尿尿,发现水底沉了一个铁箱,当时他没在意,和女朋友回到上面的公路,三个同事往回跑的时候,贺俊便把这个事情告诉给同事们。

五个人出于好奇,去到岸边,见铁箱距离岸边不远,三个男的就下去把箱子给拖上来,并且还把锁打开,发现里面的尸体。」

听见这话,姚卫华好奇道:「魏队,时间是几点钟?天黑了吧?这个贺俊是怎么看见水里的铁箱的?」

「八点不到,天还没完全黑透,夏天的水比较清澈。」

姚卫华眨了眨眼:「好兴致啊,天还没黑,就敢干那事儿。」

杨锦文问道:「铁箱加一具尸体,一共有多重?」

魏平回答道:「箱子被蓉城公安局的技术队拿回去了,称重后是44.27kg,加上尸体的话,差不多九十几公斤。」

蔡婷皱眉:「接近两百斤,从水里搬上来的?」

魏平点头:「他们是这么说的,三个男的下去水里抬上来的。」

猫子沉吟道:「照这么说的话,抛尸需要三四个人吧?」

杨锦文摇头:「也不一定,两个人也行。」

魏平保持怀疑:「不可能,两个人肯定抬不动,杨处,你昨天晚上也在现场,从青江大道下去,有十几步台阶,铁箱也没有把手,如果硬抬的话,肯定需要三四个人。」

杨锦文看向他,解释说:「如果是分开搬运呢?先把铁箱搬下去,再搬尸体去岸边,随后再把尸体放进铁箱,锁住后,直接滚去江里,是不是两个人就够了?」

「呃……」魏平语塞,随后点了点头:「杨处说的有道理,是有这个可能。」

杨锦文继续分析:「无论是三四个人,还是两个人,反正一个人是抛不了尸。那么可能就是团伙作案?

另外,轿车是放不下铁箱的,摩托车更不用说,抛尸的交通工具可能是面包车、厢式车。

另外这种铁箱是用来干什么的?箱子的油漆是新的,像是没怎么用过,如果技术队没有从箱子里采集到东西,那么这个铁箱是不是凶手专门制作用来抛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