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姚,给我拿一支烟。」

「你不是戒了吗?」

「不戒了。」

姚卫华左手握著方向盘,右手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来。

想了想后,他又把烟盒揣进兜里:「你还是别抽了,你都三十岁,婚都结了,以后要生孩子的,对身体不好。」

蔡婷从他兜里抢走烟盒和打火机,点燃一支后,再把打火机和烟盒揣进姚卫华的兜里,并用手掌轻轻拍了拍。

「等这个案子结束后再戒。」

姚卫华一边望向前面的公路,一边摇头:「你老是这么说,都戒几回了?戒烟得有毅力,一定要忍。」

「我他妈的忍不住!」

蔡婷情绪突然爆发,她直起身,挺直脊背,意识到不该对姚卫华发火,随后叹了一口,重新坐回椅子里:「真忍不住……老姚,就像杨处说的,这个案子不拿几条人命,咱们就不配当警察!」

姚卫华没说话,一双眼睛直视著前方的公路,此时已经是中午过后,挡风玻璃前是一条通往绵州市的崎岖山路。

他们去往的地方名叫石桥村,之所以来这个地方,是丁霞调查到,在1999年的6月,石桥村有一名妇女失踪,且是怀孕女性,名叫谢小羽,年龄22岁。

当时,她是在嘉能轧钢厂的包装部门上班,因为怀孕被厂里开除。

她被开除的当天下午,准备坐大巴车返回县城的时候,人没见了。

家属向辖区派出所报案后,人一直没找到。

姚卫华和蔡婷专程赶来石桥村,便是为了调查谢小羽的失踪情况。

唯一能确定的是谢小羽失踪的时候,怀孕两个月。

原来的老公已经再婚,重新组建家庭,所以对于警察上门调查并不是很在意,也没有提供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至于谢小羽娘家的父母,母亲发了疯,精神出现异常,她父亲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能找谢小羽前夫要人。

时间一久,谢小羽除了被他父母一直惦记著,对于旁人来说,她就像从来没在世上出现过一般。

姚卫华见蔡婷抽烟,他陪了一支,并道:「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也把烟戒了。」

「真的?」蔡婷转头看他。

姚卫华笑了笑:「要不,咱们一起?」

蔡婷从他上衣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丢出车窗外面:「咱们抽最后一支,现在就戒。」

「诶,诶……」姚卫华无奈道:「我跟你开个玩笑。」

「你说的嘛,英雄,戒烟需要毅力……」蔡婷把手里的半截烟头弹出去,看向车窗外掠过的田野。

车窗外的阳光很炙热,但她心里却一阵发冷。

每当一桩悬案、且是残忍至极的悬案,调查到最后,都能窥见人性最邪恶的一面。

一个多小时后,已经是下午两点。

姚卫华和蔡婷返回铂晶酒店十楼后,进去被当做会议室的房间,发现里面烟雾缭绕,且个个都是烟不离手。

窗帘还是拉著的,为了透气,空调开得很大,还有几把风扇徐徐地转动著。

几张长桌拚凑起来的会议桌上,摆著好几台笔记本电脑,技侦人员坐在椅子里,分析录下的监听内容,并在电脑上输入文字,准备审讯时所用。

杨锦文和冯小菜已经回来,霍远和丁霞也去了另一个地方调查,四个人围在一起,梳理著被害人的背景信息。

在他们面前竖著的线索板上,贴著三个女孩的照片,其中就有汪秋菊。

蔡婷叹了一口气,打开公文包,从包里拿出谢小羽的照片递给杨锦文。

「杨处,我和老姚走了一趟,99年的6月份之前,谢小羽在嘉能轧钢厂上班,她的失踪十有八九是跟这伙人有关,这是我们从她家里拿来的照片。」

杨锦文接过后,发现是一张中学的毕业照,背景里拉著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塔山中学1994届。

蔡婷解释道:「谢小羽成年后就结婚了,她以前的照片都被她前夫扔掉了,这一张照片是谢小羽母亲保留的……」

她说完后,走上前,用手指头指向站在第二排边上的一名年轻女孩。

她竖著马尾辫,穿著白衬衫,侧著身,跟旁边的女同学手挽著手,对著镜头展颜笑著。

「这就是谢小羽,如果没有这张照片留著,我们连她生前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杨锦文点点头,将谢小羽的照片贴在线索板上。

「有查到什么情况吗?」

蔡婷摇头:「谢小羽是在99年的6月5号被厂里开除,准备乘坐大巴车回家,我琢磨她应该是被人绑走的,应该是查不到什么线索的。

如果真要查,只能从她以前的同事开始查起。」

杨锦文摇头:「没时间。」

霍远蹙眉道:「去嘉能轧钢厂调查,肯定会打草惊蛇的。」

姚卫华看了看屋子,刘勇并不在,便问道:「刘总呢?」

老霍回答道:「刘总回省厅汇报工作了,这个白锐和周绍荣明天就要来绵州市,要抓人的话,需要公安厅和蓉城公安局、再加上绵州市这边协同配合,组成联合行动。

我们梳理了这几名失踪女性,发现她们失踪的时间,刚好就是在周绍荣新公司成立的时候……」

他指向线索板上一张褪色的女性照片,面貌已经看得不是太清楚:「她叫李悦,失踪时间刚好是川汉工贸成立、白锐和周绍荣从泰国返回绵州市的时间,1990年的3月18号。

她是在医院看病后失踪,当时已经怀孕四个月,这十一年以来,家里人一直不知道她在哪儿,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她。」

「艸!」蔡婷骂了一声,偏过头去咬了咬牙。

姚卫华微微吐出一口气:「咱们上头到底是什么意思?抓不抓人?这个周绍荣明天就来绵州市了,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老霍回答道:「抓肯定是要抓,要不然,刘总也不会赶回省厅去汇报工作,但主要是咱们手里没有证据啊。

就比如说这个汪秋菊,抛尸的两个司机已经死了,就算是把刘凯逮捕,他要是不开口,或者是他自己把这个案子认了,咱们拿白锐和周绍荣怎么办?毕竟是大企业的老板,周绍荣还是港商。」

蔡婷问道:「猫哥在夜总会调查的怎么样?」

冯小菜摇头:「猫哥说,汪秋菊十有八九是死在夜总会的三楼,他打听到当时有人看见他们搬运东西出去。

也证实刘凯在当天去过夜总会,他不是自己开的车,而是乘坐邓茂业的那辆东风牌货车。

6月1号当天,运尸的那辆东风车就停在夜总会的后门。

汪秋菊是被勒死的,没有出血痕迹,很难从现场勘察到有用的生物证据。」

姚卫华屁股靠著后面的桌子边缘,嘴里骂了一句:「他妈的,这帮人做的滴水不漏,虽然咱们已经掌握到四名女性的失踪跟他们有关,却找不到理由抓人。」

「喂!」

「怎么了?」姚卫华转过身,发现自己的屁股刚好对著一名技侦人员的桌面上。

「不好意思。」姚卫华赶紧挪开屁股。

蔡婷问道:「监听到的录音呢?这些东西能不能用来抓捕?」

老霍摇头:「录音里的对话也是模棱两可的,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辛小爽胆子太大,敢调查我们杨处,上面的领导可能还不会怎么在意。」

龙羽愤恨道:「这死婆娘不是想要害杨处吗?这还不抓人?」

一直没出声的丁霞,开口道:「刘总走的时候说,让我们最好在白锐和周绍荣离开绵州市之前,查到实证,然后他就可以向上面申请调动特警队,展开联合抓捕行动。」

姚卫华点头:「这个案子没有特警不行,牵涉的人太多了。」

老霍问道:「白锐和周绍荣来绵州市,一般能待多久?」

冯小菜梳理过这个情况,回答道:「最多两天,我听过辛小爽的录音内容,周绍荣在香g那边有一家新公司成立,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是一家地产公司,他准备以港商的名义投资深市的房地产,剪彩时间是在7月17号。」

这时,杨锦文正盯著线索板上的剪报,剪报上是川汉工贸在1990年3月19号剪彩时的报导内容,上面的照片是白锐和周绍荣用铁锹给树苗铲土的画面。

「7月17号,农历上怎么说?」

冯小菜不太懂这个,姚卫华找来一本日历,翻了几页后,回答道:「兴隆昌盛。」

杨锦文点点头,沉吟半晌后,开口道:「老姚,蔡姐,你们去接触伊素,把事情给她讲明,派人一直跟著她,千万不要让她出事。」

姚卫华说了一句很不道德的话:「杨处,我觉得用她作为诱饵,可能会让这伙人露出马脚。」

杨锦文摇头:「咱们保证不了她的安全。」

姚卫华点头:「这倒也是,如果这伙人真敢下手,咱们来不及解救她。」

蔡婷问道:「那我们怎么能拿到证据?没有确凿的证据,刘总也不好向上面申请调人。」

杨锦文抬起手来,用手指头点著线索板上贴著的一张女人照片:「咱们就以她为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