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勇气被杨锦文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他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道:「杨处,您到底有什么事儿啊?」
「陈浩找过你?」杨锦文靠近他,压低声音反问,并还看了看四周,似乎不想其他人听见。
「啊?」莫勇气眼神躲闪,慌慌张张地否认:「没,没有。」
「你的脸怎么了?」
「我老婆打的……」
「袭警了?」
「谈不上,都是家事。」
「下巴都肿了。」
「这婆娘下手太狠了,我晚上下班回去教训她。」
「听说你和陈浩很熟?」
「呃……我以前在金马派出所上班的时候,抓过他几次。」
「那就是很熟了?」
「算比较熟悉。」
「他为什么找你啊?」
「他妹……」莫勇气突然察觉到这话里有坑,急忙摇头:「他没找过我。」
杨锦文直起身,低声道:「陈浩在金马巷的茶楼开了三枪,跟你见面的时候,他开了第四枪,对不对?」
「你……」
莫勇气咽下一口唾沫,心里惊骇莫名,忍不住看向他:「你怎么晓得的?」
杨锦文背著手,目视前方,似乎在看技术人员勘察屋子,嘴里回答道:「你衣服上有硝烟味,穿的衣服和昨天穿的不一样,不会是你今天早上去外面放了鞭炮吧?」
「这……」
杨锦文瞥了他一眼:「室内开的枪?硝烟味很冲,特别是你的衣领和头发上,一股子的味道,陈浩挟持你了?」
莫勇气忍不住嗅了嗅,没闻到什么气味啊。
而且鲁兵和乔川这些同事都没发现,这杨锦文怎么一下子就能闻出来?还能猜测到自己和陈浩见过面。
莫勇气疯狂地眨眼,突然想起姚卫华和猫子离开的时候,用眼睛盯著自己,敢情那两个家伙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硝烟味?
我尼玛,这群人之前都经历过啥?特殊部门的?
莫勇气知道自己被拿捏了,心想完蛋了。
却听见杨锦文问道:「我给陈浩打电话的时候,你在不在他身边?」
莫勇气看了看四周,鲁兵站在走廊上,向技术队的人吩咐著什么,其他人也都在忙。
他只好老实地点点头:「是,我在他旁边,不过,杨处,我……」
杨锦文抬起手来,打断他:「有人联系过陈浩?」
「是,是的。」
「几点几分?」
「一个多小时前……」莫勇气看了看手腕戴著的手表:「十一点过后,在您打电话之前的几分钟。」
「对方说什么了?」
「对方没吭声,陈……他只听见了他妹妹喊救命的声音。」
杨锦文微微眯著眼:「只是喊救命?」
「我想一想……好像还说『太黑了』『不想死』。」
「太黑了。」杨锦文望向窗户外面,虽然是阴天,但是光线还是很充足的。
他继续问道:「还有呢?」
「没了,就这个。」
「莫队,你觉得陈浩的失踪和128的无名女尸案,有没有什么关联?」
「这……」莫勇气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但当时和陈浩见面,就把这事儿给忽略掉了。
杨锦文看向他:「昨天晚上,我跟你们鲁队私下里聊过,128无名女尸案,凶手抛尸在你们刑警队后面的锡山,以为是针对鲁队来的。
如果、如果说陈娟的失踪是同一个凶手所为,那么,会不会是针对你和陈浩来的?」
「我?」莫勇气指著自己鼻子,心里吓了一跳:「杨处,不对啊,128无名女尸,我不认识啊。」
「陈浩和你很熟,对不对?」
「对。」莫勇气点头,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得不承认:「陈浩以前在社会上混的时候,我抓过他好几次,还是我把他和蒋黑娃送去……少管所!」
莫勇气说到这里,眼神凝住了。
他急忙看向杨锦文:「您的意思是,如果这具无名女尸、以及陈娟的失踪,跟我和陈浩有关,那么就是我在金马派出所上班,陈浩还在道上混的时候,有人记恨我们?」
杨锦文迎著他的视线:「这只是猜测,陈娟失踪现场找到的书袋,上面的车辙印跟锡山抛尸现场采集到的车辙印能够匹配,那么这两个案子就能联系起来。
但不能等啊,128案的女尸是饿死的,陈娟的失踪必须要赶紧查。
所以,莫队,你和陈浩那么熟,这事儿得靠你去查。
将陈浩得罪过的、并且还有你参与的一些事情,重新梳理一遍,仔细回想,到底是谁,想要把陈浩搞死。」
莫勇气表情犹豫著,这他妈的怎么查啊?
自己没那么高的水平,混上金马派出所的副所长,又调来刑警队当队副,自己靠的是能力吗?
但是,又不能打退堂鼓,不说自己有职责在身,再说了,陈浩这狗日的要是犯浑起来,他就真的没命了!
另外,这事儿要不要瞒著队里的人呢?
特别是鲁兵,莫勇气本来想著说,私下里找他解释的。
他正犹豫的时候,杨锦文道:「这样,莫队,我这边找个人跟你一起去查。」
「行,行。」莫勇气点头:「那最好不过了。」
杨锦文一边准备拨打电话,一边叮嘱道:「陈浩我们肯定得抓,他要是联系你,你把他稳住。
另外,查到任何线索,第一时间报告给我,还有啊,你家里安排人蹲守,别让对方报复。」
听见这个,莫勇气后背的冷汗都渗出来了,他掏出小灵通,急忙给家里打电话,先确保一下安全。
杨锦文打了一通电话,十分钟后,猫子骂骂咧咧的上楼,走到屋里,他喊道:「杨处,你找我?」
……
……
蓉城,物证中心。
温玲站在一旁,看著实验室的鉴定人员,将行李箱拆开的零部件放在铺著白布的桌面上。
从昨天到今天下午,鉴定人员对行李箱进行了扫描、拍照、紫外灯勘察是否有血迹,提取128案无名女尸放在箱子里后,留下的生物检材,像是毛发、指纹、皮屑等等。
特别是对金属拉杆、提手、拉链等容易出现指纹的地方,鉴定人员进行了擦拭取样。
而后,发现行李箱外层部分,没有任何指纹留下,在深入鉴定后,还发现有过擦拭痕迹。
尸体发现之前,果州市下过雨,雨量虽然很小,但也会破坏行李箱外表的痕迹,但这擦拭的痕迹却很明显。
因为鉴定人员发现所使用的是酒精,也就是说,抛尸的人在装入尸体前,无论是箱子的外面和里面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什么生物检材都没有留下。
遗留在箱子内部的生物检材全来自女尸,像是她脚底的皮屑,掉落的发根。
昨天早上,温玲将行李箱送来后,提取的这些生物证据,物证中心的鉴定人员,经过一天一夜后,证实了这个情况。
也就是说,抛尸人是不是凶手暂且不知,但抛尸人绝对是有很高的反侦查能力。
从行李箱的『干净』程度就能看出抛尸人的行为和能力。
今天上午,鉴定人员使用静电吸附或胶带粘取,收集箱体表面的毛发、纤维、土壤颗粒等微量物证,依旧是一无所获。
在毫无办法的情况,取得果州公安局的同意后,物证中心的鉴定人员进行了第三步,也就是拆解行李箱的部件。
此时,这只用来『运尸』『装尸』的牛津布行李箱已经完全被拆解掉。
像是箱体的部分,牛津布箱体面料,包角护片,底部加固垫板等等。
金属伸缩拉杆,拉杆握把,拉杆按钮等等。
轮座、轮轴、轮罩……
零零散散几十个零部件摆在桌面上,温玲感觉像是在面对解剖后的尸体。
所以,这台面上放著『行李箱的尸体』。
拆解这个箱子的时候,物证中心还专门请来了一个在箱包厂上班的技术工人,术业有专攻,免得拆解的时候出现问题,而后,还要把箱子重新装回去,鉴定人员不一定有这个能力。
物证中心的主任姓徐,是个女主任,她给温玲讲说,遇到一些复杂的物证需要鉴定,物证中心请过不少专家。
在普通人的眼里,刑侦专家就像是『八虎』那样的,再不济就是法医和痕检等领域的专家,但恰恰是,常年跟某类物证打交道的工人,对这个东西最熟悉。
温玲对此表示赞同,她开了一个玩笑,说是一头猪要是把人给吃了,杀猪匠肯定比自己解剖的快。
徐主任哑然失笑,不想再搭理她,然后向围著长桌前的几个鉴定人员吩咐:「开始吧。」
这些人头上戴著蓝色的一次性帽子,手套也是蓝色的。
温玲向实验室的百叶窗外面看了一眼,果州市来的两个刑警已经等了两天,急得不行。
此时,他们正垫著脚向实验室里张望。
这几天,温玲没有和杨锦文通过电话,但从张刑警的口中得知,今天上午,似乎又有一个女孩失踪,还不知道和箱中女尸案有没有关系。
天花板的白炽灯亮著,将实验室的角落里照得纤毫毕现。
鉴定人员开始检查行李箱各个零部件可能依附的微量证据,有的人用紫光灯扫著、有的用放大镜看、有的在重新擦拭取样。
温玲对行李箱的轮子最感兴趣,因为轮子上依附的东西,可能会保留死者临死前的环境土壤,也会有抛尸现场的土壤,就算是抛尸人驾车抛尸,只要提取到有用的土壤,就能分析环境。
正当她靠近的时候,手里拿著放大镜的鉴定人员,突然直起身来:「镊子。」
温玲没戴手套,她拿起桌上的抹布,垫著手,快速地将镊子拿给他。
「发现什么了?」
「还不知道。」
鉴定人员将镊子伸进轮毂里,轮毂侧边是扇形页面,他从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扯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徐主任走过来一瞧:「像是毛发,这么长,是不是被害人的?」
温玲凑近一瞧,眨眨眼,发现这根毛发卷曲,抻直后,可能是3到4厘米,看著像是橘色,又像橙黄色,深浅不一。
她摇头道:「不是被害人的毛发,我尸检过,被害人的头发被剃掉了,没那么长,也不会是这个颜色。」
「那这到底是……」
徐主任话还没说完,温玲眯著眼,回答道:「可能是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