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围绕第二现场、也就是抛尸现场,姚卫华、蔡婷、猫子和冯小菜在周边仔细勘察过。
上山的就一条双车道的盘山公路,野桃林就在半山腰,如果把这条公路比作一条巨蟒,从远处看著,也确实是像一条巨蟒。
那么,这片野桃林就在蛇的上半身,靠左的位置。
站在抛尸的地方,可以俯瞰果州的两个区,经鲁兵介绍,他们左手边是顺利区,大桥对面的半山腰有一座白塔,是高平区。
大桥下面是贯通果州三个区的『阆水』,属于长江支流,一直流向东南方向的直辖市,江城,不算阆水的距离,果州距离江城160公里左右,比省会城市蓉城还要近一些。
回到眼下,杨锦文站在抛尸现场,仔细勘察过,并未看出什么蹊跷来,首先就是抛尸时间无法确定。
三名少年报的案,而且是1月28号的早上,当天晚上,果州下过雨,一直下到早上,鲁兵说,当晚的雨下了一整晚,并且头一天的天气晴朗,锡山脚下的体育公园有很多人游玩。
那么,抛尸现场就很难采集到有效证据,除了三个少年留下的足迹,还有一些陈旧性足迹,是否是抛尸人留下的?还是1月27号那天,在锡山游玩的老百姓留下的?
除此之外,抛尸人为什么将尸体抛在野桃林?
尸体装进行李箱,行李箱是带金属拉杆的,24寸,那么抛尸人是开车上来的,用的是轿车、摩托车?还是自行车?
又或者是步行上山的?
这一切都毫无头绪。
最最重要的是死亡时间,鲁兵说,发现尸体之后,果州公安局的法医对死亡时间没有精确的判断,又因为疑虑是不是他杀,导致2月2号,温玲才进行尸检。
虽然这段时间的天气不是很炎热,但也会影响对死亡时间的判断。
温玲和贾鹏核对了各项尸检指标,推测了死者的大概死亡时间,1月24号到25号,不超过两天。
如果死者是在24号死亡,那么28号早上发现的尸体,这中间的四天时间,尸体会在哪里?抛尸人难道没有立即处理尸体?
首先就要排查抛尸时间。
到底是哪一天进行的抛尸?
翻一下日历便知道,1月24是正月初一,也就是春节当天。
死者如果是在这天死亡、或者是第二天的25号死亡,那么抛尸时间囊括这两天,还有26、27号。
晚上的时候,杨锦文谢绝了果州公安局的接风,在食堂随便吃了一顿晚饭,然后便带人迈进了刑警大队的会议室。
潘艺作为副局,也是她寻求公安厅帮助的,当然得参与这次会议。
不过,在会议前,杨锦文出去接听了一通电话,进来之后,他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下来。
这时候,姚卫华、蔡婷、猫子和冯小菜等人,都在翻阅果州刑警队拿来的勘验资料和报案人的口供,譬如说,当时发现尸体时所拍下的现场照片、现场的足迹、行李箱的特写,尸体在行李箱是什么样的状态。
特别是行李箱,姚卫华拿著照片,和旁边的蔡婷相互交流著什么。
只有鲁兵看见了杨锦文的脸色,心里不由得一紧。
晚上八点三十分,等大家对案件的信息全面掌握后,会议开始。
天花板上悬挂的幻灯机,发出一束白光,照在前面的幕布上。
有人关掉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全部暗了下来,所有人的脸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只有幕布发出淡淡的光亮,一张张现场的照片,呈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其中几张是现场的环境照片,可以看见当天是雨天,山里有淡淡的雾,并且野桃林湿漉漉一片,以及枝丫上冒出的绿叶。
黑色的牛津布行李箱,安静地躺在地上,周围有杂草,且是烂泥,可是这只行李箱却很干净,除了接触地面那一侧,四面和箱子盖都没有任何泥浆。
姚卫华最先开口:「下雨之前抛的尸,1月28号早上发现的尸体,头天晚上是几点下的雨?」
鲁兵坐在会议桌的上首,脸被淡淡的白光照著,他回忆道:「我们查过这个问题,雨是在晚上十点之前下的。」
「那就是在这个时间之前抛的尸。」
蔡婷用手里的钢笔指著行李箱,开口道:「24寸的黑色牛津布行李箱,带金属拉杆的,而且是商务型的,抛尸的这个人经济条件还可以,这行李箱牌子应该不常见吧?」
莫勇气回答道:「牌子是『爱华仕』,国内品牌,发现尸体之后那两天,我们去商场买了同样的行李箱,并且让专门卖这个箱子的专柜员辨认过,对方说,这个箱子高仿的很多,不止他们商场的专柜在卖,各处都有卖的。」
乔川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行李箱不会是死者的?」
蔡婷瞥了他一眼:「你见过二十来岁的女孩,用这种黑色的商务行李箱吗?」
「呃……」乔川回答不上来。
「所以这行李箱十有八九是抛尸人的……」
杨锦文站在幕布旁边,他接过话头:「蔡姐分析得很对,24寸的商务型行李箱,带金属拉杆的,可以推测箱子的拥有者,经济条件还行。
可以推测为中高端男士所持有,从箱子的陈旧和轮子的磨损程度,箱子的拥有者出差的次数很多。
但是……」
杨锦文目视著众人:「不一定说这箱子就是抛尸人的,万一是抛尸人随便从哪里捡来、偷来的呢?」
听见这话,蔡婷想要反驳,但却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她反驳。
杨锦文见她没打算说话,便继续道:「所以对这个问题,咱们先持保留态度。对了,鲁队,这个箱子现在在哪里?」
鲁兵回答道:「在物证室。」
「箱子里除了尸体之外,还提取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没有。」
「不会没有的。」杨锦文摇头:「寄去蓉城物证中心,让专家看看,如果是经常旅行出差,行李箱里会残留箱子主人的生物证据,哪怕是指纹、皮屑和头发丝,都不要放过。」
一直没出声的潘艺,向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刑警吩咐道:「小游,你现在就跑一趟,把箱子连夜带去蓉城,找刘进石局长,让他帮忙插个队,争取早点给我们一个鉴定结果。」
「是。」对方合上手上的笔记本,带上另一个人,连忙离开了会议室。
接著,便是箱子里女尸的照片,可以看见她苍白干枯的躯体,像是一只动物,蜷缩在箱子里。
她全身赤*裸,头发被剃光,四肢细的像是筷子,脑袋干瘪,脸颊深陷,眼球突出,完全看不出年龄。
虽然在解剖室里已经看过尸体,而且还是解剖过的尸体,但看著刚发现时的尸体照片,无论是姚卫华、蔡婷他们,还是果州刑警大队这些人,皆是瞳孔一缩。
饶是杨锦文,也被震住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我们复盘一下尸检采集到的信息,死者年龄19岁到21岁,无生育痕迹,无性*侵犯痕迹。
体表有旧伤,不是近期造成的,手指甲和脚指甲残留明黄色的泥土,属于『室内土』……」
莫勇气举手问道:「杨处,什么叫『室内土』?」
杨锦文回答道:「有『室内土』和『露天土』两种区分。日晒雨淋,氧化明显,颜色偏浅、偏亮,干湿分层明显,草根多、虫孔多,便含有落叶、腐殖质、砂石、肥料残留,都属于『露天土』。
『室内土』的话,顾名思义,就是没有暴露在野外的泥土,这种土壤黑暗、潮湿、不氧化,颜色更深、更暗,而且细腻、黏性更强,摸起来更油润,颗粒更细,几乎没有浮尘。
如果黏在身上,是那种均匀的泥膜。
这两天,温主任和物证中心的专家鉴定后,发现死者指甲缝、脚趾缝、身上的皮肤,都带有这种『室内土』!」
会议室里,大家伙互相望了望,特别是鲁兵几个人,觉得能分析出来这么多东西,真有些不可思议。
但他不明白,这能说明什么,可又觉得这个线索似乎很关键。
他看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对面的姚卫华、蔡婷几个人,发现他们的表情都变了。
特别那个蒋冒,他几乎想要站起身来,随后便听见他讲:「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的,我知道这种土是从哪里来的,农村有很多这样的土房子,身上的衣服蹭在泥墙上,就是这种很难擦掉的泥膜。」
这等于是把死者生前所处的环境给定了下来。
鲁兵心里一哆嗦,忍不住道:「死者生前住在土房子里?那就不是城里人?也不对,是不是城里人说不准,但死者生前肯定是待在这样的环境中!」
冯小菜接过话头:「我赞同猫哥说的土房子,我小时候,家里很穷,住的就是这样的土房子,为了避免把衣服弄脏,家里人还会往墙上贴画报……」
姚卫华突然站起身来:「报纸!墙上可能贴的有报纸!死者胃里的的那两个字,可能是从报纸上撕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