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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你难道是万元户?(2w月票加更2/2)

叶家村在宜宾城郊,白塔山脚下,挨著大路,地势又比较平坦,所以早几年就通了村道。

但这条不算平坦的村道上,平时连拖拉机都很少见,更别说计程车和货车了。

「耶?哪来的小车哦?头上啷个还有个帽帽呢?」

「这个我晓得,蓉城的计程车的嘛,你看,前边还贴著张条子,写著中日出租汽车,我听说价格贵的黑人,起步价十多块钱,一公里要七角钱呢。」

「啧啧,那从蓉城跑到我们村里,不得花几百块钱啊?该不会是世友他老汉儿从蓉城打了个计程车回来了吧?」

「那后边跟著个百货公司的货车爪子?拉的啥子货吗?」

村民们伸长脑袋看著,议论纷纷,村头老槐树下的情报组更是全体起立。

「来了!回来了!」

老叶家这边,李秀清已经站起身来,看著那缓缓驶来的计程车,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下一刻,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叶彩英温声道:「妈,别紧张,我们不就是在等著这一天吗。」

「嗯。」李秀清微微点头,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是啊,四十六年了,她不就是在等著这一天吗。

「车?」田会兰跟著站起身来,「小白回来吗?」

叶家人哗啦啦地全从院子里出来了。

叶守安、黄书梅,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他们旁边站著一个跟叶守安很像,但有著一头茂密头发的青年,也带著老婆和两个儿子,这是叶守业。

唐果、叶佩秋他们也都出来了,几十号人,一下子把老叶家的门口站满了。

「从蓉城打计程车回来啊,二爸还是豪爽哦!」唐果惊叹道。

「后边为啥子跟著一辆百货公司的货车呢?难道爷爷拉了一车见面礼回来吗?」叶守安也有点懵。

「你想锤子哦,啥子见面礼需要用货车拉?」黄书梅白了他一眼。

众人看著那缓缓驶来的计程车,眼里满是期待。

叶世友的手垂在裤腿旁,搓了又搓,表情有些紧张。

计程车在老叶家门前缓缓停下。

副驾驶的车门向外打开了一点,然后被推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从车上下来。

上衣是真丝短袖,下装黑色长裤配皮鞋,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不少,但腰背笔直,看著颇有气质。

他从车上下来,目光环顾了叶家村一圈,最后落在了老叶家门口那群人身上o

他的眼睛扫过那一张张陌生的脸,有抱在怀里的婴儿,有七八岁的稚童,有十来岁的少年,有二三十岁的青年,也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目光最后定在了李秀清和田会兰的身上。

目光交汇,只一瞬间,叶宾白的眼眶就湿润了,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小白,秀清,小白回来了!」田会兰看著叶宾白,眼里似乎多了一丝的清明,轻轻推了一下李秀清的后背。

叶彩英也松开了手,温声道:「妈,老汉儿回来了。」

李秀清下意识地缓缓向前走去,看著那站在车前的身影,当年那个健壮的青年,那个能把她和女儿一起抱起来的男人,那个笑起来爱发出猪叫声的丈夫,他回来了。

瘦了,脸上皱纹也不少,但腰杆还是挺得笔直,就像当年被抓壮丁的时候,笑著宽慰她别担心,他早就想去打鬼子去了一样。

他是挺直了腰杆出门的,如今回来也一样。

叶宾白有些僵硬地站著,目光死死盯著那缓步走来的女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她的脚步已经不如当年轻盈,脸上多了许多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如当年那般温柔。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妈带著他去拜师,她十二岁,安静地坐在柴窑旁画盘子,听到动静回头看他,那双眸子清亮的就像是一汪水。

本来他是不想学烧瓷的,是被他妈拿竹条子抽出门的,结果那天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拜了师。

后来他们渐渐熟悉了,他才知道她文静,但也活泼,好在不像一般川渝妹儿那样泼辣,说话要温柔几分,还会跟你讲道理。

她真的不一样。

后来他十八了,家里要给他说亲,也有不少人来向他师父提亲。

他懵里懵懂,但不想秀清嫁给别人,便跑去找他师父说要娶秀清。

他师父给了他一顿好打,说他学了手艺还要偷家。

她躲在旁边看,边看边笑,事后又偷偷拿了药给他涂,涂著涂著还掉眼泪了。

这顿打没白挨,赚了个媳妇回家。

后来有次喝酒,他随口问了他喝醉酒的老丈人这事。

他说他其实心里已经答应了,但还是想把他打一顿。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叶宾白睁大了眼睛,甚至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的一切,又是过去几十年无数次落空的幻梦。

四十六年。整整四十六年。

叶家村已经找不到多少当年的痕迹,就连他们的老屋也已经拆掉修了新房,门口的这棵柿子树是他走的那年栽的,如今亭亭如盖也。

李秀清已经来到了跟前。

两人都怔怔地立在原地,隔著几步,却像是隔著整整一辈子那么长。

李秀清抬头看著叶宾白,轻声道:「宾白,是你吗?」

叶宾白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喉结剧烈地滚动著,他想说话,可喉咙哽得发疼。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几十年的惦念、忐忑与煎熬,最后只化作细碎的颤音,竟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得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秀清看著他饱含泪水的眼睛,指尖微微颤抖,眼眶泛红,眼泪跟著便滚落了下来,终究是忍不住快走两步,扑进了他的怀里。

半生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能够承托的人。

他的怀抱,陌生又熟悉,但依旧滚烫。

叶宾白的手微微张著,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轻轻搂住了怀里的人,动作轻柔又缓慢。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胸口,炽热而滚烫,却让他格外安心。

他真的回到了叶家村,再一次地见到了秀清,将她拥入怀中。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没有哭喊,只有细碎的呜咽,就像年轻的时候在外边受了委屈,骂不过人家,也是这般窝囊地回来抱著他哭,甚至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李秀清哭了一会,仰起脸看著他,声音中带著颤音,破碎又温柔:「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宾白哽咽道:「秀清,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叶家人看著这一幕,皆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这四十多年,李秀清和田会兰两个女人撑起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大家都看在眼里。

原本大家都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有两个老太太日复一日的守在村口、家门,望著远方,等著那个早些年甚至不能被提及名字的人回家。

没想到,今天,他真的回来了。

「锅锅,叶老和那个奶奶,他们为啥子要哭呢?」周沫沫往前凑,透过车窗看著这一幕,有些疑惑。

「因为高兴。」周砚微笑道。

「高兴不应该笑吗?」周沫沫回头看著他。

「有个词语叫:喜极而泣,说的就是现在这个情况。」周砚解释道。

「哦————」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头。

周砚看著叶宾白的背影,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难改鬓毛衰。

山河无恙,岁月迟暮,兜兜转转,叶老终究还是回到了家乡。

而李秀清和田会兰的等待,也得到了最为热烈的回响。

这一幕,又怎能不让人热泪盈眶呢?

周砚举起了相机,机位稍作调整,咔嚓按下快门。

这照片,卖段语嫣八十不过分吧?

这一刻,周砚感觉自己像个狗仔,果然车上偷拍才有胆。

相机落到他手里,不能不干事啊。

叶家人来的挺整齐的,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也看到了一些不认识的,说明该来的都来了。

李秀清吸了吸鼻子,后退一步,但握住了叶宾白的手,拉著他往家门方向走去:「走,先见妈,妈现在很多事都记不住了,但天天惦记著等你回家。」

叶彩英扶著田会兰老太太颤巍巍向前走了两步,温声道:「奶奶,那是我老汉儿,你儿子。」

叶宾白随李秀清上前,看著身形佝偻,头发苍白又稀疏的老太太,和记忆中那个干练的中年妇女渐渐重合。

他直接跪在了地上,红著眼睛道:「妈,我回来了。儿子不孝,让你受累了」

o

田会兰松开了叶彩英的手,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叶宾白的脸,眼泪也跟著掉了下来:「小白,你怎么老了?头发白了,人也瘦了。」

「妈————」叶宾白哽咽。

「回家了就好。」田会兰弯腰抱住了叶宾白,温声道:「妈就等著你回家呢,回来了就好,妈给你做芽菜扣肉吃哈。」

叶宾白瞬间泪流满面。

李秀清也跟著落了泪。

「起来,地上硬。」田会兰松开了手,伸手要拉他起身。

叶世友和叶彩英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把叶宾白给搀了起来。

「这是世友和彩英。」李秀清给他介绍道。

「老汉儿。」

俩人红著眼睛看著叶宾白,异口同声地喊道。

「哎————」

「哎!」

叶宾白看著俩人,有欣慰,也有心疼。

当年俩小萝卜头最爱跟在他屁股后边打转,只要听说他要进城去送碗,一起床就在二八大杠旁边守著,生怕他自己个跑了。

彩英坐在前杠上,后座绑著两个大背兜不好坐,世友就站在后座上,搂著他的脖子。

才出门呢,就开始商量著一会进了城要吃什么好吃的。

他被带走的那天,两个小萝卜头哭得撕心裂肺的。

一晃眼,俩人都步入中年了,一个当了奶奶和外婆,一个当了爷爷,脸上也都有了皱纹。

「彩英、世友,老汉儿对不起你们,这么多年,让你们遭罪了。」叶宾白看著俩人说道。

「老汉儿,不说这些,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叶世友憨厚地笑了笑。

叶彩英伸手帮叶宾白揩去眼泪,带著几分哽咽道:「老汉儿,哥说的对,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这些年,你比我们更不容易,以后我们一家人就不分开了。」

「要得。」叶宾白伸手摸了摸叶彩英的脑袋,带著几分感慨道:「丫头都长

这么大了。」

「都四十多年了,都当奶奶了。」叶彩英笑了笑,牵著叶宾白的手道:「老汉儿,我给你介绍一下嘛,这是我嫂嫂稻花,田稻花,奶奶他们村的,这是守安,我的大侄子————」

叶彩英一一给叶宾白把在场的叶家人介绍了一遍。

「爷爷!」

「外公!」

「祖祖!」

「二爸。」

孩子们热情地跟叶宾白打招呼。

叶宾白笑著回应著,将他们的名字和人一一对应。

那些他记在本子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如今对应上了一张张鲜活的脸。

他曾在无数黑夜中惊醒,梦到家里一个人都没了,他回到叶家村,见到的是

一片废墟。

可当他再次踏上这片生养他的土地,迎接他的是一张张笑脸,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人儿。

周砚这才带著周沫沫从车上下来,低调站到一旁。

「周师!」唐果上前来,笑著跟周砚打招呼,低头看著周沫沫,「这个小美女是哪个?」

「我妹儿。」周砚笑著介绍道。

「沫沫,喊唐蜀黍。」

「唐蜀黍!」周沫沫脆生生喊道。

「哎!你好乖哦。」唐果笑得合不拢嘴,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包烟来又连忙揣了回去,实在是没有什么适合送给小朋友的东西。

「妹妹,吃糖糖。」黄书梅走了过来,抓了一把糖递给了周沫沫。

「谢谢。」周沫沫双手捧著接过,开心道。

「周师!谢谢你送我爷爷回来!」叶守安也走了过来,跟周砚握手感激道。

「姐夫,客套了哈。」周砚微笑说道,「店里这段时间的生意怎么样?」

「行!那可太行了!我们昨天卖了一百六十个包子,九十碗面!卖了60块钱呢!」叶守安疯狂点头,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今天早上一百六十个包子都不够卖的,早上来吃包子的学生越来越多了,他们都说很喜欢吃我们家的包子。」黄书梅跟周砚打了招呼,也是笑著补充道:「面条也卖得好,要不是场地有限,我都想换个大些的锅了。」

周砚闻言也挺开心的,笑著叮嘱道:「嗯,挺好的,出餐的品质一定要保持住,这生意就稳住了,说不定还能再提升一段时间。」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改造一家濒临倒闭的小面馆,收效还是挺不错的。

当然,这夫妻俩能有效执行非常关键。

「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乱来,做好这两道包子和三道面就行了。」黄书梅连忙点头道。

「我就干好辅助工作就行了。」叶守安也笑道。

「嗯,你们夫妻齐心,这店肯定能干好。」周砚点头表示认可。

「周师,这后边的货车上装的啥啊?」叶守安好奇问道。

「叶老给你们带的见面礼。」周砚看了眼已经差不多跟众人都打过招呼的叶老,让计程车往前边停,然后让货车往前开,停到了老叶家的院子门口。

听说消失四十多年的叶宾白回来了,还是坐著计程车回来的,叶家村不少人都跑来看热闹。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都在好奇那货车里到底装的啥。

叶宾白瞧见货车已经靠了过来,司机下车准备卸货,便也开口和众人说道:「我这次从香江回来,路途太远,没给你们带啥子东西,回了宜宾,才去百货公司给你们挑了些东西做见面礼。」

「老汉儿,你回来我们就够高兴了,回自己家,还这么破费爪子。」叶彩英说道。

「就是。」叶世友跟著点头。

叶宾白笑著说道:「不一样的,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我心头高兴得很,买点东西是我的心意。」

「老板,东西卸下来啊?」司机跟叶宾白问道。

「对,就卸在这边嘛。」叶宾白点头。

「要得!」司机应了一声,又跟一旁站著的周砚等人招呼道:「东西有点多,你们几个小伙子过来搭把手嘛!」

「来了来了!」叶守安应了一声,跑得比谁都快。

「沫沫,你到叶老那边站著,我去帮忙卸东西哈。」周砚跟周沫沫说了一声,也跟著上前。

「昂~」周沫沫应了一声,把糖揣进口袋,屁颠颠跑到叶宾白那边去了。

「哎呀,这个小妹妹长得好乖哦。」李秀清低头看著周沫沫,笑眯眯道。

「这是小周的妹妹,也是我好友的徒弟。」叶宾白介绍道。

「奶奶好,我叫周沫沫!」周沫沫礼貌招呼道。

「你好。」李秀清也微笑道。

货车司机扶著栏杆爬了上去,咔嚓两下打开后栏杆,哐当一下落了下来。

两排用绳子绑住的二八大杠印入众人眼帘,崭新的车子,车架漆面黝黑,轮

毂泛著银色的光芒。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叶守安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震惊地看著那两排二八大杠,然后发出了一声:「沃日!」

「哦哟!这么多二八大杠?这有十多辆了吧!」

「天老爷,回家见面礼送二八大杠啊?一家一辆?这爷爷我也想要啊!」

「二狗,你都当爷爷的人,还做这种美梦呢?」

「刚刚不是哪个说画家没得钱,穷得叮当响吗?这也不像是穷的样子啊!」

村民们看著车里的二八大杠,顿时一片哗然。

这年头,二八大杠可是大件。

叶家村算是大村了,但整个村子加起来不到十辆。

货车司机爬上了车厢,解开绳子,把二八大杠一辆一辆往下递。

咔哒!

脚撑撑起,十二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在门口一字排开,反射著阳光,相当壮观。

叶世友他们看了同样震撼无比,再看叶宾白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本来以为他们老汉儿在香江过得也不容易,想著他这次回来让他好好享福。

但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一次性花几千块钱买了这么多二八大杠作为见面礼,莫非————他要开始享福了?

接著抬下来的是一架缝纫机。

「来,还有两箱玩具接一下!」司机喊道。

二八大杠下完了,又下了两箱玩具。

孩子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盯著那两个箱子看著。

司机接著喊道:「来两个人,还有一台大彩电,小心点抬哈,这个贵哦。」

「还有彩电啊!」

「大彩电相当贵哦,国产的一台也要八九百呢!」

「宾白在香江是当大老板了啊?」

村民们再次轰动。

看著从车上抬下来的大箱子,眼睛都绿了。

村里就村长家里有台黑白电视,晚上一放电视,院子里天天坐满了人,尤其放霍元甲那段时间,围墙上都坐满了人。

「彩电啊!守业,以后我们家也有彩电了!」叶守安和叶守业上前抬彩电,表情那叫一个激动。

「对。」叶守业憨厚地笑了笑。

「你慢点哈,摔了我们两个卖了都不值这个钱。」叶守安不忘叮嘱道,和叶守业小心翼翼地把彩电抬到门口放著。

李秀清看著看一样样搬下车的东西,有些手足无措,小声道:「啷个买这么多东西啊?日子不过了?」

叶宾白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温声道:「放心吧,我有数。」

李秀清被他温暖的大手握著,心顿时定了下来。

司机把车门扣上,跳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条子,上前跟叶宾白道:

老板,东西都卸完了哈,你签个字。」

「要得,辛苦你们了。」叶宾白签了名字,从周砚递来的包里拿出两包红芙蓉递给了司机和搬运工。

「谢谢老板!」司机和搬运工接过烟,高兴地上车走了。

红芙蓉可是高档好烟,一包一块多呢,自己不抽,拿到店里也能换成米面。

叶宾白又开了两包烟,给围观的村民们散了一圈。

叶世友在旁给他介绍,年轻人他都不认识,倒是有几位七八十岁的同龄人依稀能认出来,简单寒暄几句,让他们回头来家里摆龙门阵。

四十六年了,回来还能看到一些熟悉的人,对他来说可太难得了。

烟散了一圈,人群也就没再往前凑。

大家都懂,叶宾白今天刚回来,还是想要跟自家人多多相处。

叶宾白回到家门前,笑著跟众人说道:「这个自行车呢,我按一家一辆买的,世友、彩英————」

众人兴高采烈地上前,各自推走了一辆二八大杠。

「谢谢爷爷!」叶守安上前,推走了一辆二八大杠,脸上笑容格外灿烂,后槽牙都藏不住了。

唐果被念到名字的时候还有些不可思议,上前给叶宾白鞠了一躬:「谢谢二爸!」

这可是二八大杠啊!

买一辆得花两百多呢,他工资高也得存俩个月。

今天叶佩秋的二爸回来,他请假带著徒弟过来做菜,本来也是分内的事情。

真没想到竟然会给他送一辆二八大杠。

这种感觉,跟中了大奖又有什么区别呢?

叶家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不管家里有没有二八大杠,但谁能拒绝家里多一辆呢?

哪怕自己用不上,这样的新车,转手也能卖个好价。

那可是两百块钱呢!

看著这发车的场景,可把村民们羡慕坏了。

叶宾白来到那台放在边上的缝纫机前,招呼叶彩英过来:「彩英啊,这台缝纫机是爸送你的,你从小就爱美,我也没有机会给你买衣服那些,就想著给你送一台缝纫机,平时可能用得著。」

「老汉儿————」叶彩英的眼睛顿时红了,「您太有心了,我前几天还跟振邦商量去买一台缝纫机给孩子做衣服呢,这下不用买了,用您买的。」

「那太好了,说明我买对了。」叶宾白开心地笑了。

「来,娃娃些,一人来领一个玩具去耍。」叶宾白上前,把那两箱子玩具打开,笑著招呼孩子们来领玩具。

大家哗啦啦都围了过来,一箱男孩子的玩具,一箱女孩子的玩具,叶宾白让他们自己挑,随便拿哪个都行。

众小孩闻言,一拥而上,场面顿时要失控了。

这时,黄书梅往前一站,一把拧住了冲得最凶的军军和明明的耳朵,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来给你们分,不许打架哈,哪个先动手我打哪个。」

「妈,疼疼疼————」

军军和明明龇牙咧嘴。

一众小孩顿时停住。

杀鸡儆猴这招,还是相当管用的。

李秀清笑道:「你让他们自己拿,肯定要打好几场架,就让书梅来分嘛。」

叶宾白见状也笑了,点头道:「要得,还是书梅镇得住场子。」

「来,沫沫,你是客人,你先挑。」黄书梅招呼周沫沫。

「姐姐,我不要,我家里有玩具。」周沫沫摇头。

黄书梅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那给你一个粉色的跳跳球好不好?」

「好!」周沫沫跑上前,双手接过,「谢谢!」

没有小孩能拒绝一个跳跳球,而且还是粉色的。

叶宾白买的玩具数量很足,一人一个领完还剩了不少,又发了一轮,每个小孩都领了两样玩具到手里。

而且都是平时家长舍不得买的玩具,随便一个都是两三块的那种。

「谢谢太爷爷!」

叶家的小孩们抱著玩具,一个个上前向叶宾白鞠躬说谢谢,比过年还高兴。

情绪价值这一块,小孩们也是给的足足的。

崭新的二八大杠,大家都不放心停门口,全给推进了院子。

众人跟著进门。

周砚又提著包上前。

叶宾白从包里拿出了一块块带盒的手表,给女人们分了。

第一块是给李秀清的。

「我不要,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戴啥子表嘛,我不会看,也不会调。」李秀

清摆手道。

「没得事,回头我教你看,我每天帮你调,有个手表戴著,看时间方便些。」叶宾白打开盒子,取出一只秀气的海鸥牌女士手表给她戴上,笑著道:「表带长了点,回头我给你调一下。」

李秀清抬手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笑容:「要得。」

接著叶宾白把其余的表给女眷们发了下去,年轻一辈的,还是一家一只。

一只手表也得百多块呢。

大家领了表,连声道谢,笑容也格外灿烂。

「哎呀,太漂亮了,以后我也是有手表的人了,不干活的时候拿出来戴一戴,感觉还是多安逸的。」黄书梅已经把表戴上了,脸上笑容可灿烂了。

「嗯,书梅,你这手表一戴,女老板的气质立马就来了。」叶守安立马把马屁拍上。

这下几乎人手都有礼物了,叶宾白带的见面礼的覆盖范围相当全面。

老辈子们人手送了一块玉坠,男的送观音,女的送佛,是他从香江带回来的。

品质和雕工都相当好。

老辈子们拿到之后,同样十分高兴。

叶宾白把两个锦盒递给李秀清道:「秀清,这个玉佛你拿著,另外这个是我给妈带的,你先帮她收著吧。回头我再带她到市里去做几身衣服。」

「要得。」李秀清微微点头,伸手接了过来,先送到房间里放了起来。

接著李秀清带著叶宾白在家里逛了一圈。

「这间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你回来了就住这边。」李秀清指著头头这个屋子说道。

「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就住在这里的嘛。」叶宾白看著这个房间,带著几分惊讶道:「你们重新修房子,还是把这个屋修起来了。」

「我就是想著等你回来可以住,所以让世友修的时候还是在这里起第一个屋。」李秀清温声道。

「秀清,你太有心了。」叶宾白有些感动,进屋转了一圈,房间里有床有衣柜,还有张小桌子,摆设很简单,但收拾得特别干净。

「挺好的,比咱们以前条件好多了,棉被都是新的呢。」叶宾白连连点头。

「稻花让世友去新打的棉被,怕你回来睡不惯。」李秀清道。

「这儿媳妇,找的真不错。」叶宾白笑了。

李秀清也笑了:「老太太掌的眼,确实好,这么多年,没跟我红过一次脸。

5」

从屋里出来,叶宾白看著宽阔的院子,指著墙角的位置道:「回头我们在那里修个小亭子吧,然后再种点花草。」

「修个亭子做什么?」李秀清不解。

叶宾白笑了笑道:「喝茶,下棋、画画都挺好的,我在香江的院子里也修了个小亭子,坐在亭子里喝茶特别舒服,下雨的时候坐在里边看雨、听雨也很安静。」

李秀清不太懂,但点了点头:「要得,都听你的。」

他确实变了,连兴趣都变得那么雅致,就像一个文化人一样。

对哦,他是画家,本来就是文化人。

叶宾白带著李秀清走了过去:「你看,这里种一颗梅花,然后这里还可以挖一个小鱼池————」

虽然才刚到家,但叶宾白对于接下来的生活已经充满了热情与期待。

周砚看著这一幕,脸上有了笑意,看样子倒是完全不用担心叶老回来之后不适应的问题。

一屋子的家人,等了他四十六年的妻子和妈,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家,才到家,他已经很自然地融入其中。

「周师,不要看著了,过来帮忙噻!」唐果喊道。

「来了!」周砚应了一声,快步上前。

「明天有个谢亲宴,周师来都来了,帮忙整完了再回去噻?」唐果看著周砚笑著说道。

「唐师,我是来做客的,连菜刀我都没有带。」周砚双手抱胸,笑著说道。

「来,你说巧不巧,我刚好有一把多的。」唐果把一把刀递了过来,「十桌人,今天就我跟小马两个,那几个帮厨水得很,刀工稀撇。」

「来嘛,唐师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子呢。」周砚笑著接过菜刀,又从旁边拿了个围裙系上,开始帮忙干活。

「十桌人,你们就两个人整啊?这怕是有点恼火哦。」周砚笑道,他也看出来老叶家这几个帮厨的手艺确实不得行,先前切好的肉他还得上手改刀一遍。

唐果说道:「我晓得你要来的嘛,还有明天店里的刘师傅休假,我喊他来帮个忙,凉菜就交给他来整了。」

「那差不多,刘师傅的水平还是高,那明天要整李庄白肉啊?」周砚闻言来了兴致,刚好他还可以找刘师傅偷个师,再学两招。

「要整,请他来就是整李庄白肉的。」唐果点头,笑著道:「二爸回来,给他整点正儿八经的宜宾菜嘛,筠连椒麻鸡、李庄白肉、叙府溜鱼丝、沙河豆腐、

头碗————」

周砚听得连连点头,就这菜单,他听了都想留下来吃一顿。

「周师,你会做头碗不?」唐果突然回头看著他问道。

「还行。」周砚点头,看著他道:「唐师,你不会吗?」

「嘿嘿————略懂一二,但不够精通。」唐果笑容中透著一丝尴尬。

「你不会,你还上菜单啊?」周砚眉梢一挑。

「也不是完全不会,我去年回去,还是找石头学了一手的,就是做的没那么美观。」唐果看著周砚道:「既然周师会做,那这个头碗就交给你来做了哈。」

「这么草率?」周砚歪头看著他。

「你跟石头不一样,他说还行,那肯定不得行,你说还行,那肯定行。」唐果理所当然道。

周砚闻言也笑了,看来他师父还是有些口碑的。

「要的嘛,我先把肉糕整出来,明天现整确实来不及。」周砚点头,然后跟一旁的马志国道:「马师兄,你把这块肉给我剁一下,我看看你的刀工。」

「要得!」马志国立马应道,抽出双刀,把那一大块前胛肉提了上来,当即开始剁了起来。

唐果斜了他一眼:「耶!你小子,我喊你剁肉馅你磨磨蹭蹭,周师一喊,你跑得比哪个都快。」

「师父,那肯定不一样噻,周师以后是我老板的嘛,这还没去上班呢,肯定要好好表现的嘛。」马志国理所当然道。

「嘿嘿,你小子还是拎得清哦。」唐果也笑了。

周砚回头看了眼周沫沫,小家伙已经和叶家的小孩们玩到一起了,小家伙到哪都吃得开,只要有小孩一起玩,倒是用不著他操心。

坝坝宴嘛,蒸菜肯定少不了,不然出餐跟不上的。

下午搞了咸甜烧白和头碗。

周砚做肉糕的时候,唐果和马志国师徒俩学得可认真了。

这菜在宜宾饭店不会上,但有时候家里办个事什么的,作为头菜上桌,还是比较讲究的,不少主家都会点这道菜。

作为宜宾饭店的总厨,人家点了,他要说自己不会,有多少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看著周砚把肉糕上锅,唐果不禁感慨道:「周师,你这个水平确实又高又硬啊。不光做的好,教做菜也是一把好手,教的太好了,我一听就懂,有种当年跟著孔大爷学手艺的那个感觉了。」

「唐师,那你就有点太抬举我了,我跟师爷相比,肯定差远了。」周砚笑道

o

唐果道:「反正比你师父强多了,回去多教教你师父嘛,他做镶碗的手艺没你的好,教人做镶碗的水平更不如你。」

周砚说道:「唐师,下回你回嘉州的时候,我组个局,你到时候把这个话再说一遍哈。」

「要得。」唐果点头。

下午,叶守安他们已经把彩电摆出来了。

在周砚的指导下,拿竹竿支起天线,成功收到了信号。

田会兰老太太看得津津有味。

晚饭六桌人,菜以小煎小炒为主,另外还用大锅炖了几个烧菜,吃得稍微家常一些。

吃过晚饭,众人坐在院子里摆龙门阵。

大家对于叶宾白这些年在香江的经历颇为好奇,都想知道他是怎么成为画家的。

叶宾白倒也没有藏著掖著,讲了自己随著国民党军队退到香江后,在香江的一些经历,从搬运工到画家,再到开办画展,经历确实颇为曲折。

初到香江,连饭都吃不上的那段日子,更是听得李秀清和叶彩英泪眼朦胧,满眼心疼。

众人听完也是颇为感慨,一个人独自在香江立足,确实相当不容易。

周砚反正没事干,也跟著听他们摆。

叶老说的都是实情,不过没有谈及太多关于钱和资产的话题,聊到相关话题,也只说后来画卖得出去了,日子渐渐好过起来,在香江郊外买了个小院,日子还过得去。

周砚暗自庆幸,还好他上回来的时候嘴巴比较严实,啥也没说。

聊完了香江的话题,叶宾白看向了叶世友,话锋一转:「世友,小周说要找你定碗盘是吧?」

叶世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点头道:「对,小周说他不要我现在烧的那种碗盘,想要图案少一些,然后要留————留啥子白的。外公也没有教过我留白啷个留,我就只会拿几个样式的。」

「家里有素烧胚和钴料不?」叶宾白问道。

「有,昨天我才背了些回来。」叶世友点头,已经站起身来了。

叶宾白道:「你把不同规格的碗盘拿几个过来,再拿几个你做的盘子过来。」

「要得。」叶世友应了一声,快步往旁边那个杂物间走去,不一会抱著一摞素烧胚出来。

田稻花已经进了厨房,抱了几个碗盘出来。

叶宾白起身,先拿了一个青花瓷碗仔细看了一遍,放下后又拿起一个碗看了看。

叶世友站在一旁,表情有些紧张,就像是被检查作业的学生。

叶宾白爽朗笑道:「不错了,你这双爪爪能画成这样,烧成这样,比我想的要好得多了。」

叶世友闻言松了口气,挠了挠头道:「老汉儿,我还是跟著外公学了二十多年的嘛,虽然他总是骂我不如你一根毛,但比起我儿子还是强多了。」

「?老汉儿,那关我啥子事嘛?」叶守安正笑看他爷爷训他老汉儿,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被骂了。

「你莫开腔,老子看到你就烦,喊你画条直线都画不直。祖辈的手艺传下来,到你这里断了,你还不好好反思!」叶世友白了他一眼。

叶守安不说话了,毕竟那么多娃娃在,他还是要点面子的。

「爷爷,我画的直!我来跟你学嘛!」叶正明举手道。

「你好好读书,学个锤子。」叶世友又白了他一眼。

叶正明只好收回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想读书嘛。」

「你还是威风哦。」叶宾白笑了,手里拿著一个盘子道:「留白嘛,在画画里头就是不把东西填满,留出一些空白来供人想像,空白的部分也是画的一部分。

碗盘的留白呢,就是厨师把他做的菜作为这个盘子的一部分,需要的是更为素净的盘子,只在边缘做一些点缀就行了。」

「我们做盘子,比较经典的留白款式就是边圈青花,然后中间盘面大片留白。」

「你看,像这个盘子,就是只保留盘口这一圈青花缠枝,中间这些就不用画了,直接留出一片纯白。这样既有青花的点缀,出菜看著又很干净。」

叶世友听得很认真,听完不解道:「老汉儿,那这样不就画一半吗?太偷工减料了吧?外公要是还在,非拿鞭子抽我。」

「你看你这个就是老思想,不够聪明和灵活。」叶宾白摇头,「以前做的菜,多为汤汤水水,所以碗盘颜色漂亮是能给菜增色的。

但现在炒菜,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厉害的厨师做的菜,本身菜品的色彩已经非常出彩,他们更喜欢素净的盘子来凸显菜的本色。

在香江,甚至很多高级饭店用的是纯色的盘子,靠碗盘的造型来彰显质感,一点色都不上。」

「这都可以?」叶世友挠头,不理解。

叶宾白放下手里的盘子,看著他笑问道:「你天天守著窑子烧碗盘为了啥子「卖盘子,挣钱。」叶世友道。

「那我问你,顾客的需求排在第几位?」叶宾白又问道。

「第一?」

「客人要啥子盘子,你就做啥子盘子,这样你才能挣到钱,把盘子更好的卖出去。」叶宾白晃了晃手里的盘子,「像这样的盘子,景德镇那边有几百上千个窑子每天都在烧,那些老师傅比你画的工整,比你烧的好。

也就是四川确实远,他们的货运到这边没有价格优势,不然你肯定是烧不过他们的。我今天在百货公司碗盘区看了的,青花瓷碗盘的款式不少的。」

叶世友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叶宾白接著道:「你整点不一样的花型,不一样的造型,搞差异化竞争,这叫转型。要是做得好,随著接下来国内经济发展,个体饭店数量增加,这块的需求是会增加的,那就有机会挣到更多的钱。画的少了,你还能把碗盘卖出更高的价格。」

周砚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叶老不愧是常年看新闻联播的人,跟叶世友说的这几段话,当真让他有些吃惊。

看得太透彻了。

那小破窑,终于迎来了他真正的主人啊!

「老汉儿,那我要啷个做呢?」叶世友看著叶宾白,认真请教。

「拿个素烧胚给我,再给我拿一支铅笔。」叶宾白说道。

叶世友立马拿了个盘子和一支铅笔递了过去,人也跟著站到了他身旁去。

「先画最简单的,也是你本身就会画的缠枝,但把枝条密度降低一些,不要挤在一起,线条柔和一些————」

叶宾白拿著笔,一边画,一边给叶世友教学。

周沫沫跟著凑过来看,学得也可认真了。

用铅笔定稿之后,接著用鸡头笔蘸青花料勾勒轮廓线条,这一步在青花瓷的做法中叫「勾青」。

线条一勾勒出来,样式立马就有了。

不愧是工笔画大师,哪怕四十多年没有画过釉下彩了,一上手,那缠枝线条依然很漂亮。

用分水笔调钴料的颜色,和作画有异曲同工之处。

从定稿到分水填色完成,只用了十分钟,其中三分之一的时间还用来调了色o

「小周,你要的是这种感觉不?」叶宾白把手里上了色的素烧胚放在桌上,笑著跟周砚问道。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周砚立马点头。

同样的缠枝,落到叶老手里,那艺术性立马就出来了,看著精美又大气。

过往的青花瓷盘中,缠枝是边缘点缀的,然后中间重工去画花鸟山石。

但现在周砚不要花鸟山石,中间留白,用青花缠枝来点缀和衬托菜品。

这就是周砚想要的碗盘。

叶宾白又道:「其实我觉得折枝花也蛮好的,适合用来做一些深盆,比如汤碗,尤其是高级的清汤,碗沿画鱼藻纹,然后在碗壁偏上端单独画一支莲花,我觉得应该也是颇有韵味的。」

「您要做这个款,我肯定得订一批!」周砚拍手道。

「还有这个碗吧,咱们就在碗沿画几道细细的水波纹,颜色做的素雅一点,看著清爽但又不单调。这个是偏传统的样式,但我觉得只要把碗形稍微变一下,应该还是很漂亮的。」叶宾白说道:「这做工简单,价格就便宜啊,店里用的碗,那损坏率肯定不低。简约大气又便宜,这就是好碗。」

叶宾白说著,已经画了一个碗出来了。

周砚看了眼,当即点头道:「您说到我心坎上了,碗就这个款了!」

叶世友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十岁开始跟著外公学烧瓷,到今年也四十多年了,也算是老师傅了,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新兵蛋子。

这要是放在他外公那里,绝对是属于要遭收拾的偷工减料。

但周砚那叫一个满意,画一个定一个,不一会就把一套餐具都定下来了。

没有合适的碗盘素烧胚,叶宾白就在纸上给他画,连尺寸都给他定制了。

周砚感觉到了和顶尖设计师沟通的那种畅快感,你一说需求,对方立马就能明白你要的是什么,并且快速给你拿出方案来。

敲定之后,周砚看著叶世友道:「叶叔,你真得跟著叶老好好学,你们窑子要是能把这些款式都批量做出来,以后订单肯定接不完。」

「老汉儿,听到没得。」叶守安立马跟著说道,眼神殷切:「财神爷的话要信,我们一家还指望著你过上好日子呢。」

望父成龙这一块,已经溢于言表了。

「给老子爬!」叶世友给了他一脚,然后认真点头道:「要得,那我接下来就往这个方向去做。」

其他人说他可能不信,但周砚的话他是信的。

守安和书梅他们那个面馆,被周砚指点了一番,现在一天能卖五六十了。

算下来,照这样干下去,一个月能挣七八百块钱!

这要放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周砚这个财神爷,他们全家都很感谢他的。

周砚把碗盘的预定数量也给敲定了下来。

今天他跟著叶老再来宜宾,除了给叶老当助理,另外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敲定碗盘的款式。

叶老一出手,他的梦中情碗立马就有了。

说实话,很多老手艺人是很偏执的。

就像之前他跟叶世友沟通,他对于盘子就画个花边这事是抗拒的,认为是不

该做的事。

还好他老汉儿明事理,不然沟通可太难了。

青花瓷最费工的工序之一就是画釉下彩了,这一步简化之后,对于他们效率的提升也是非常大的。

画花鸟需要很强的基本功,需要常年积累。

但画点简单的水波纹和花边,培养徒弟的周期会缩短很多,有利于提升产量。

聊完这些,天色已经晚了,众人各自骑著二八大杠回家。

周砚他们今晚留宿叶家,叶世友给周砚和周沫沫准备了一个客房,同样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周沫沫已经哈欠连连,周砚给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小家伙往床上一滚,立马就睡著了。

周砚简单洗漱之后,也跟著上床睡了。

「宾白,路上辛苦了,那你也早点休息嘛,我晚上跟妈一起睡。」李秀清看著洗漱好了的叶宾白说道。

叶宾白看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微笑道:「要得,秀清,那你也早点睡。」

「要得。」李秀清点头,转身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秀清啊,我自己困,你跟小白困。」田会兰佝偻著腰进门,把要跟著进门的李秀清拦在了门外,摆了摆手,把门给关上了,还上了门栓。

「妈————」李秀清站在门口,回头看向了还站在门口的叶宾白。

叶宾白笑了,侧身道:「秀清,来吧。」

房门关上,灯也关了。

两人躺在床上,彼此之间界限分明,有些莫名的紧张和陌生。

过了好一会,叶宾白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李秀清的手。

李秀清的手微微一颤,也缓缓握住了他的手。

叶宾白侧过身来,在黑暗中看著她,温声道:「秀清,我想跟你摆会龙门阵。」

「嗯,你说。」李秀清也侧过身来,同样望著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隐约能看清他的轮廓,还是这个房间,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

「我想听听我走了之后,你和妈是啷个过的。」叶宾白说道。

「你走了之后啊————」李秀清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开始那两年还好,妈做了芽菜,我和两个娃娃背去卖,她也回去摆摊卖蛋烘糕,日子还能过。但后来大家手里的钱突然就变成了废纸————」

李秀清的声音很轻,不疾不徐的讲述著过去几十年的艰苦岁月。

叶宾白听得红了眼眶,他想过他们日子会很难过,但没想到这么难。

李秀清纤细的手伸了过来,在黑暗中帮他揩去脸上的泪水,温声道:「宾白,这不是你的错,你做的是对我们更好的选择。

最难的日子已经熬过来了,现在我们家,我们一大家子都越过越好了。

你看世友也能把柴窑继承下去,虽然做的没你好,但烧的碗盘还是卖了不少的。

彩英都退休带孙子了,她教了很多很多学生,每年过年都有学生来给她拜年o

孙辈也挺好的,守安和书梅开了个面馆,本来生意一般,但上回小周来宜宾帮你找人,顺便给他们指点了一下,现在一天能卖五六十呢,一个月挣不少钱————」

「嗯,你和妈把这个家操持得特别好,我回来已经感受到了家浓浓的温暖。」叶宾白点头,稍稍平复了一些情绪,又道:「刚刚孩子们和亲戚都在,有些话我不太好说,我也跟你说一下我在香江的一些情况嘛。」

「嗯,你说,我听著。」李秀清微微点头。

「我在香江当画家,挣了不少钱的。」叶宾白说道。

「你难道是万元户?」李秀清惊讶道。

「没这么少。」叶宾白摇头。

李秀清愣了一下,眼睛睁大了几分:「没这么少?」

叶宾白道:「我在香江置办了三十几个门市,如今一年租金有百多万港币,也就是三十来万人民币。另外这些年还存了有百多万存款吧。」

李秀清听完眨了眨眼睛,然后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看著他问道:「多少?」

「就是你听到的那么多。」叶宾白也坐了起来,点头道。

李秀清有些震惊,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叶宾白接著道:「我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些钱要怎么给两个孩子分配,想听你的意见和想法。我亏欠他们太多了,想要弥补他们。」

李秀清闻言很快冷静下来,摇头道:「钱不能直接给几个孩子分,不然他们就成废人了。人不能不劳而获,这是我跟妈一直和孩子们说的话,不然他们只会等著你给他们拿钱,很难会自己去劳动了。」

叶宾白微微点头,又道:「那你说我该为他们做点啥子?」

李秀清沉吟道:「不能直接给钱,但几个孩子其实各有各的难处,既然你手里有钱,那还是可以因人而异,给她们一些帮扶的。

比方说世友那个柴窑,还是当年你跟我老汉儿修的那个样式,又老又破,到处漏水,你要觉得他这个窑子能干下去,就花点钱帮他把窑子修缮一下。

这娃娃看著有点木,但做事踏实,这些年家里全靠他撑起,这个房子也是他

掏钱修的,这些年一直做的特别苦。」

叶宾白点头:「要得,回头我去窑上看看,给他翻修一下,再修个大些的窑,招几个人来给他干活,让他当厂长嘛。」

李秀清又道:「还有守业,他现在干的木匠,做的还可以,但他有两个娃娃,现在在城边边上住著,娃娃读书也不是很方便,想到城里买个房子,手头的钱又不够。

守安倒是让他们一家搬过去一起住,他又说人太多,挤著大家都住不好,把城头那房子留给了守安一家。」

叶宾白点头:「这也是个实诚娃娃,那我们哪天去城里看看,在好点的学校旁边买个房子,让守业他们一家搬进去。」

李秀清又道:「守安和书梅特别孝顺,也很照顾守业他们,他们现在的房子是我们当年从叶家村搬到城里买的,年代也比较久远了。他们在墙上开了两个洞,拿了一个屋出来做生意,在院子里煮面,有点施展不开,说等挣了钱要把房子推了重新修过。」

「推嘛,我给他们修。」叶宾白道。

李秀清逐一分析各家的情况,主要还是他们自己两个孩子和孙辈的困难。

叶宾白反正有求必应,按照情况进行帮扶,尽可能的一碗水端平。

李秀清看著叶宾白,吸了吸鼻子道:「我看,你才是财神爷,那么多问题,堆在我心头那么久了,你一回来,啥都能解决。」

叶宾白也有些感慨道:「回来之后,才晓得钱是钱,这么管用。你说的这些事情,要放在香江,我不一定能解决,但在宜宾,解决起来也花不了多少钱。就这样办嘛,回头我们一样样解决。」

「要得。」李秀清点头,重新躺下,沉默了一会,又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脑袋轻轻靠在他怀里,安心睡下了。

叶宾白侧头看著她,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她睡觉的模样,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黄二嬢面馆里。

「哦哟哟哟!二八大杠!我崭新的二八大杠!」叶守安哼著小曲,拿著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著他的新车,连轮毂上的泥点都仔细擦干净。

「这表怎么拧发条啊?拧多少圈合适?」黄书梅在旁边研究新手表,同样一

脸笑容。

「书梅,你说我爷爷这么有钱,我能不能找我爷爷要一个摩托车啊?」叶守安凑了过来,笑眯眯问道。

「摩托车!摩托车!」黄书梅闻言按著他就是一顿胖揍,「出息呢!你要摩托车自己去挣钱!你敢找你爷爷要,劳资打断你的腿!」

「哎呀,我开玩笑的嘛。」叶守安捂著脸缩到一旁,一脸委屈巴巴,「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较真了!」

「叶守安,我跟你说哈,你爷爷的钱是你爷爷的,他吃了那么多苦挣来的钱,你不要惦记,连开玩笑都不要有。」黄书梅看著他道:「就算他有钱,愿意帮扶我们这些晚辈,那最先帮的也应该是守业他们。

两个娃娃读书跑那么远,弟妹天天接送太造孽了,人家把房子让给我们一家住,你龟儿子想的还是摩托车?」

「我们搞快挣钱,到时候守业他们要买房子,我们也帮他一把。你这个当哥的,还是要有点样子。」

「书梅,你说得对,你这个女人太有格局了,我晓得错了。」叶守安深以为然地点头。

黄书梅也笑了:「真好啊,你爷爷回家了,奶奶不用再等了。」

唐家,唐果和叶佩秋也在研究手表,刚把表带重新调了。

「二爸太豪爽了,自行车早想换了,新车我骑,老的给大娃骑。」唐果笑道。

「可以,等明年他再长高点就能骑了。」叶佩秋点头,看著手里的表道:「这表我也惦记好久了,一直没舍得买,没想到二爸回来会送给我这块表。」

唐果感慨道:「二爸在香江肯定混得特别好,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叶佩秋白了他一眼:「你别瞎惦记,再有钱那也是二爸的。」

「叶佩秋同志,你好好说话啊,我可不是这种人。我这是高兴,以后二娘他们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有享不完的福。」唐果正色道。

周砚昨晚睡得早,早上起得也早。

一早起来没事干,被周沫沫拉去爬白塔山。

爬上白塔山顶,眺望合江门和两江交汇的场景,长江滚滚东去,蔚为壮观。

换了一个视角,感觉也有些不太一样。

周沫沫坐到了周砚的肩上,看了好一会才下山。

回到叶家,唐果和马志国已经到了。

周砚进门,左右看了眼,开口问道:「刘师傅还没来啊?」

「计划有变,宜宾饭店那边临时来了两桌重要宴席,刘师傅来不了了,我们今天要调一下菜。」唐果有些无奈道:「椒麻鸡改凉拌鸡,李庄白肉改回锅肉,问题不大。」

叶宾白刚好走过来,闻言道:「椒麻鸡和李庄白肉这两道菜,小周做的蛮好的嘛,要不让他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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