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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炼化纯阳,归山潜修

姜义心中已然有数。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眼中尚带著几分疑惑的女儿与女婿,温声解释道:「这是浮屠山中仙禽,青鸾与彩凤之羽。」

「咱们家所传的那门《朝阳紫气炼丹法》,当初,便是出自它二位之手。」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两支羽毛之上,眼神之中,透出一丝久违的赞叹与敬畏:「那青鸾彩凤,俱是浴火而生的异禽。」

「它们对于这天地纯阳之气,天生便有感应之能,不止能吸纳,亦能炼化、驯养。」

他说著,抬了抬手中羽毛:「这羽中,虽也蕴著纯阳之气,但早已非那种凡人难近的刚猛阳火。」

「经那二尊仙禽以本命真火,年复一年地温润、熔炼————已然剥去了所有狂暴与粗粝」」

「留下的,便是最温和、最醇正的阳气。」

他轻轻吸了口气,感受著那羽毛散出的温润气息,如人浴初阳,神魂熨帖,说不出的舒服。

姜义一边说著,一边抬手轻轻一推。

那两只盛著羽羽的木匣,便稳稳滑到了姜曦与刘子安的面前。

「以你二人如今的修为,再加上这些年在氐地与医学堂中打下的香火功德,积得也不算薄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转。

「各执其一。」

「将那羽中温顺纯阳之气,炼入自身阴神,依我看,倒是并无大碍。」

话虽说得平静,可这一语落地,堂中便沉了下来。

姜曦与刘子安闻言,俱是一怔。

喜意未上眉梢,惶意已至心头。

两人对视一眼,那双手一时竟都有些悬著,伸出一半,又生生止在了半空。

姜义看得明白,眼中倒没什么催促,语气却已跟上。

「这两根羽毛里的纯阳之气,虽说精纯,却也只够引阳气入阴神,远远不至于助你二人直接成就阳神。」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缓和下来,似指似点:「可它却是个引子。」

「将此羽炼入体内,哪怕只成一缕根基纯阳,亦能于日后修行之中,起到一股子以柔克刚的作用。」

「再去修炼那朝阳紫气,便不是赤身硬扛,而是同源消融,水乳交融。」

「若是顺利,说不定,还真能一举冲破那关隘。」

他说到此处,神色淡淡,却眼神中藏著一丝意味深长:「成就那传说中的————阳神之境。」

这话一落,堂中便是沉了一沉。

那不是寻常的机缘,而是二人苦求多年、梦中都不敢奢念的门槛,如今却摆在了眼前。

刘子安怔了片刻,猛地后退半步,正色摇头,语声不高,却极坚定:「岳丈,这万万使不得。」

「此等宝物,乃是那位禅师还礼之物,原是送与姜家。怎能由我夫妻二人,独自占用?」

姜曦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诚惶诚恐:「是啊,爹————」

「这东西太贵重了,怕是我们担不起。不如我与子安,共用这支青鸾羽也就罢了。」

「那一支彩凤羽————便留给您与娘亲,咱们一家人,一道参悟,也是一桩福事。」

姜义闻言,唇角含笑,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那神色之中,并无推辞时的虚伪客套,反倒透出几分年岁沉淀之后的清明与自知。

「我与你娘亲,天资平常。」

「要迈过那重关,还差得远,别说羽毛,便是把整只青鸾请来,也未必推得动。」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案几上那两只古朴的木匣,语气既温和,又笃定:「以那位禅师通天彻地的本事,此番专托锐儿带回羽羽,还不多不少,一鸾一凤。」

「必定,自有其考量。」

姜义看著面前这一双儿女,脸上那分淡笑,渐渐收敛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多年家主才有的沉稳与庄重。

他缓声道:「你二人心里也明白————」

「咱们家眼下所修之法,说来虽是机缘所得,但到底是野路子出身,既无传承门户,也无正经谱系。」

「虽不至误人子弟,可若真往深里修,便常有断崖绝涧在前。」

「说不定,拼了命地苦修一辈子,到了那一关口,还是进不得、破不了。」

说到这,他语声略顿,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想著些什么旧事。

「只怕————那位禅师,也正是思及此点,才托锐儿带回这般能调和阴阳、温养神魂的至宝,助你们破局。」

「这,是一道机缘。」

他目光缓缓扫过姜曦与刘子安,语气虽温,却自带一股不容推却的分量:「若能借此一举破关,修成阳神————」

「那你们眼前所见、心中所悟,便将全非。登楼远眺,与脚下仰望,怎是一个光景?」

「到那时,再回过头来,未必不能推演出一条,正宗、平稳的修行之路。」

「等你们参透了,悟出来了,再替家里旁人,指个方向。」

姜义说到这里,终于笑了笑。

那笑意不似方才轻松,倒像是压了许久的心事,在此刻卸下一角。

「若真能如此,那咱们这一大家子————可就真是,赚大了。」

姜曦与刘子安,相互望了一眼。

那眼中的犹豫,还未散尽,却已然,被一股子沉甸甸的责任,悄悄压了下去。

姜义瞧在眼里,心知火候已至,便抬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淡淡,却一如旧年:「修行之人,心要拿得起,也放得下。」

「这世间虚礼,重之则绊脚,轻之则遮心,可都不是成道的正路。」

这一句话落下去,像是将那盘旋于心头的最后一丝执念,也一并拂去。

二人再无迟疑。

对视一眼,眼中那点迟疑与惶然,终是让那份决然与担当,一口吞了下去。

只见二人齐齐上前,一人接过一匣。

那木匣不重,却沉得如山。

而后,又不约而同地退了半步,齐整整地跪下,衣袂扫地,带起一缕浮尘。

「砰————砰————砰。」

三记响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那青砖石上。

姜曦抬头时,眼角已有些泛红,声音却清亮如旧:「爹爹大恩,女儿与子安————无以为报。」

刘子安一手紧紧攥著那匣子,低声沉道:「岳丈放心。」

「我二人,必倾所能,破此关口,绝不辜负您————与禅师的这一番厚望。」

姜义瞧出二人眼中那股已难掩的急切,也不多话,只抬手轻轻一摆:「去吧。」

话音未落,刘子安与姜曦便齐齐俯身一礼,捧著那盛羽的木匣,转身而去。

脚步轻疾,神色间已然带上几分破关在即的决绝。

正堂之中,静了下来。

只余姜义与姜锐,祖孙二人,隔著一锅尚温的鸡汤,对坐无言。

片刻后,姜义才缓缓开口,语气轻淡如旧:「天水那边的事————你,可曾知晓了?」

姜锐闻言,那张温润的面庞,微微一怔。

他没有急著应声,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回阿爷的话,都————知晓了。」

他这语气虽淡,可姜义却听出了几分掩不住的沉重。

那眼神中的波澜,也不像是初闻此事之人。

姜义微不可察地颔首,心中已有定论。

这孩子,不仅知晓,且知得————不浅。

以天水姜家眼下的光景,论声势,论布局,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派兴旺。

姜济盘踞一郡,兵强马壮。

姜维虽兵败归朝,却仍为丞相倚重。

换作旁人,早便是欣慰非常、引以为荣。

唯独姜义这般,知晓些将来之事,才会在这繁华之下,嗅出几分风雨欲来的隐忧。

如今再看姜锐这副神情,显然,他也已隐隐窥见了些未来的走向。

姜义想起那位神机莫测、通天彻地的乌巢禅师,不由暗叹一声。

如此看来,锐儿之所以知得如此之深,大概————亦是那位禅师,有意为之了。

姜义便将那番曲线助蜀的布置,从头到尾,简略地说了一遍。

只不过说到底,终究还是落了空。

姜锐静静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劳烦阿爷为此事费神。」他说道,声如清泉石上流,温润中,却带著几分看破之后的通达,「此乃天意难违,非人之咎。」

姜义看著眼前这位已不再是少年模样的孙儿,面目温雅,神情澄明,倒真有了几分从风雨中走过的意味。

他忽地一转话头:「你此次下山,可曾打算,去看看那几个娃儿?」

姜锐眉心微动,却未即刻作答。

片刻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如今的我————」他低声说道,那语气中藏著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既无颜面相见,亦无能为之力。」

「本事有限,去了,也是徒增感慨。」

「倒不如早些回山,再潜修几载。」

他说著,眸中却忽有一抹坚意浮现:「若有所得,或许————将来,还能起些用处。」

姜义听罢,心头微微一震。

这孙儿,倒像是熬过了最难的那道槛,成长了几分,如今这话里,竟听出了几分真意。

他点了点头,终究没有多劝。

「也好。」姜义道,「你只管安心修行。」

「外头的事,我自会照应一二。」

「总归,不会让咱们自家人,吃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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