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警报瞬间席卷整个边境军团。
本部控制中心内，大量值班指挥官从休眠状态中惊醒。
十几秒后，情报核实完成，警报等级直接提升至最高级。
驻守位面的边境舰队全面启动。
一艘艘战舰的能量核心从待机状态切换至全功率运转，蓝白色推进光焰接连点亮漆黑宇宙。一百二十秒后。
舰队完成跃迁准备。
指挥官盯著主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的红点，冷声下令：
「全舰队跃迁目标坐标。」
「发现目标后不需要警告，立即开火！」
轨道之上，数百艘战舰在联合调节下启动了旗舰的空间跳跃引擎。
蓝色的跃迁光辉在舰队阵列间此起彼伏，像一串骤然被点燃的冷焰。
下一瞬，一艘艘战舰从原地消失，又在跨越虚空后，于目标坐标附近重新凝聚成形。
舰体尚未完全稳定，舰桥内的触手树们便已经看清了前方的画面。
然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位面屏障之外，一尊高达千米的暗金色巨人正将双手死死插入屏障表层。
每一次发力，指间迸裂出的能量电弧都长得惊人，竟比他们最大的主力舰还要夸张几分。
那些电弧在虚空中狂暴跳跃，映得整片星空明灭不定。
巨人的头颅前后各有一张面孔。
前方那张面容清秀冷静，三只金色竖瞳如同精密仪器般毫无波澜；后方那张脸则轮廓硬朗，目光森冷，带著一种近乎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两张面孔眉心处的竖眼同时微微开阖，金色光柱笔直扫过舰队阵列，像两柄横贯宇宙的探照长矛。舰队指挥官背上的树皮猛地一抖，簌簌落下一地碎屑。
甚至都不需要战舰的检测仪回馈读数效果，光看那只巨人凭借一己之力将位面屏障撕裂出一人宽的空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著那还在不断扩大的位面屏障裂缝，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躯干。
「开火！全体开火！」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振动出命令。
数百艘战舰的主炮同时点亮。
下一瞬，能量束与电磁炮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撕裂虚空，穿过位面屏障，朝著那尊暗金色巨人倾泻而去。
轰！轰！轰！
当第一轮齐射穿透屏障的刹那，屏障表层便炸开数十团炽白冲击光斑。
爆炸的火光与浓烟瞬间吞没视野，连虚空都在震颤。
指挥官死死攥住控制边缘，触手用力到几乎痉挛。
他甚至不敢眨眼。
直到观测组的实时扫描数据传来，他才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所有攻击，都在距离目标几千米处，被一道蓝色的半透明罩体稳稳接了下来。
从反馈效果来看，所有的攻击彻底失效。
「怎么可能…………」
指挥官喃喃出声，晶眼剧烈收缩。
几秒钟前，杰明凭借著自己的努力，终于将背面屏障撕开了一指宽的裂缝。
但与此同时，位面屏障的另一边，漆黑的宇宙中，空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动，连带著后面的星光也产生了扭曲。
知道是对面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行动，杰明不由得皱了皱眉，看著眼前这个连自己手都伸不过去的裂缝。这种情况下想继续扩大裂缝，他就只能挨打。
虽说其他六级巫师在经历这一关的时候也是直接硬扛过去，不过杰明并不打算白白挨一顿打。好在，他手上确实有能处理现在这个情况的东西。
体内洞天被轻轻开了一道缝隙。
下一刻，巢穴飞了出来。
它最初的形态宛如一座蓝色小湖，胶质般的身躯在虚空中缓缓舒展。
但仅仅一瞬，它便完成了形态切换。
整片湖状躯体被拉伸成一张巨大的薄膜，顺著杰明真身撕开的裂口，如水般「滑」了进去。巢穴凭借著自己身体如同史莱姆一般的结构，悄无声息地从极窄的缝隙中穿过，在屏障内部重新凝聚成形。
当边境舰队的火力轰至裂缝前方时，巢穴已经稳稳挡在了最前线。
它舒展开来，化作一层薄薄的蓝色罩体，覆盖在杰明撕开的位面裂缝外沿。
作为上限极高的准七级单位，哪怕巢穴现在的战斗力没有达到理论的巅峰，但作为专精防御的破坏单位，也不是随随便便的攻击能打穿的。
能量束落在其上，像是水珠跌进干涸沙地，顷刻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电磁炮弹轰击而来，高速旋转的金属弹头刚一接触胶质表面，便被分解成信息态，随后重新编织，融入巢穴自身的结构单元。
吸收。
转化。
然后增殖。
巢穴的体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舰队倾泻下来的每一发攻击，都在被它消化成自身的养料。
蓝色罩体不但没有变薄，反而越发厚实，边缘还在向外不断扩张。
仅仅挨了几轮齐射，它便比刚飞出体内洞天时大了一整圈。
舰队指挥官看著探测器上那个持续暴涨的蓝色目标，晶眼里的恐惧终于压过了职责。
他的触手颤抖著敲出紧急通讯。
「呼叫本部，边境舰队火力完全无效……重复，完全无效！」
「目标拥有某种吸收能量攻击的防御单位，我们的攻击不是在压制它……是在给它喂食！」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个更高权限的声音接入频道。
「命令已收到。本部正在……」
对方话音未落，通讯里便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不是通讯故障。
而是位面屏障另一侧，传来的空间结构撕裂声。
同一时间，位面屏障外。
杰明已经将双手完全插入屏障结构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调动全身力量。
真身之力将在同一瞬间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洪流，向两侧同时发力。
裂缝猛地被撑开。
十米。
百米。
再往外扩！
那道原本只能容纳局部通过的裂口迅速变大，直到足以让数百米高的六级黑巨人单列通行。可对百亿军团而言，这个宽度仍然不够。
杰明没有停。
对他来说，刚才那点裂口，不过是热身。
而此刻，一道沉寂已久的法门，正缓缓苏醒。
合道境之后，修士的战力提升往往遵循一条极为统一的路径：不断深挖自身之道。
当对自身道路的理解达到一定程度，便可以根据炼虚境时期选择修行的手段进行更多次的改造。杰明在炼虚境时修行的《我相自在真经》，走的是法相路线。
那时的他，本体尚不足两米。
到了炼虚境后期，法相已彻底固化，与肉身融合，最终转化成如今的千米真身。
而现在。
合道境稳固，对自身道路的参悟也已足够深。
他终于达到了开启第二次「改造」的条件。
说白了，就是能在自己现在这个真身的基础上，再次修行法相功法，展开新的法相。
也就是所谓的……【二重法相】！
第一次修法相时，他的本体不足两米，法相就能高达千米。
而如今，他的真身便已高达千米。
法相，是真身的投影，是力量与法则的外显。
所以法相的大小，其实是会随著真身的大小同比例增大的。
杰明背后，暗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法相还未显形，就先让虚空中的元素彻底暴动起来。
四大元素，炼狱硫磺位面的香火愿力，甚至连远处触手树母星的恒星光辉，都一并向他身后弯折、汇聚。
随后，轮廓开始出现。
先是头颅。
再是脖颈。
接著是肩膀、身躯、手臂……
从远处望去，仿佛另一片天空，正在他的背后缓慢降临。
那是一尊超过五百公里的金色巨人虚影。
它的轮廓尚未完全清晰，细节仍在凝聚，肌肉与骨骼的边界在半透明的金光中若隐若现。
可即便如此，那具法相已经能散发出足以遮蔽恒星的光芒。
杰明的千米真身立在法相胸口正中央，与之相比，渺小得像镶嵌在巨型雕像心口的一点微光。法相的面容，与他真身前方那张清秀面孔一模一样。
只是放大了数百倍。
眉心竖眼微微开阖，睁开的幅度还不到一半，射出的金光却已将前方大半虚空照得如同白昼。炼狱硫磺位面内，薇奥拉站在主控室高上，双手抱胸，仰头望著天空。
透过空间裂缝，那尊五百公里高的金色虚影清晰得近乎刺眼。
她浅绿色的眼睛里映著那片金辉，眨了眨，唇边缓缓浮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厉害！」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罕见的惊讶。
「学弟这三百年的闭关成果，还真是……」
话说到一半，她擡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笑意更深。
「啧，等老头子出来有好戏看了。」
位面屏障之内，舰队指挥官的树皮已经不只是发抖了。
他死死盯著探测器上那道暴涨到近乎失真的能量读数，触手僵在控制上，连敲击命令的力气都没了。主屏幕上的曲线，从六级高位一路狂飙，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越爬越快，越爬越高。
直到彻底超出测量表的最大量程。
警告标识在屏幕边缘疯狂闪烁，检测设备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啸叫，随即彻底过载。
一缕青烟，从探测器外壳的缝隙里缓缓冒了出来。
「加速；………」
指挥官的命令已经开始断续，触手的敲击里带著几乎崩溃的震颤。
「加速终极武器充能！现在！立刻！」
「别管安全阈值了，直接跳过第三级冷却！一切后果我负！！」
边境舰队的残余战舰仍在徒劳开火。
可他们的炮火落在巢穴身上，甚至已经看不出任何冲击痕迹了。
巢穴吸收了太多能量，体型膨胀得比刚出洞天时大了数倍。
蓝色胶质表面流转著被吞噬后的余辉，在位面裂缝前方铺成一面牢不可破的蓝色高墙。
而就在这时，杰明背后的二重法相，缓缓擡起了双手。
那双手掌已经大到无法用寻常尺度衡量。
每一只手，都像一片正在移动的城市。
虚空中的元素乱流在掌缘被搅成巨大的漩涡，漩涡边缘牵引著破碎电弧，长到足以从一艘战舰的尺寸拉伸成吞没半个舰群的雷霆洪流。
然后，那双巨手同时伸进了杰明撕开的裂缝。
轰！！！
位面屏障的结构，被强行撑开。
五百公里高的法相所释放出的力量，早已不再是单纯的蛮力。
那是杰明以法则为杠杆，以香火神道为支点，以命数系统为导航，所构筑出的力量。
法相的每一根手指向前推进一寸，受力节点处的屏障结构便会像多米诺骨牌般层层崩解。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
刚才还是百米，转眼就变成数百米。
再然后，是数公里、数十公里、上百公里。
断口处不断被扯出不规则的缺口，蓝白色的空间电弧在边缘疯狂跳跃，偶尔几道弧光甩入黑色虚空，仅凭一闪，就足以照亮远处整个舰群。
炼狱硫磺位面一侧，黑巨人军团早已列阵完毕。
百亿黑巨人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位面内部的空间中，黑压压一片，铺满了视野尽头。
为首者，是体型远超同族的七级黑巨人熔山。
上万米的身高让他比普通六级黑巨人高出一大截，体表黑色液态金属在光辉下泛著暗红色泽。但此刻，看著主人展开的百公里级法相，哪怕是熔山也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当裂缝被撑到数百公里宽时，杰明的二重法相终于停下了撕扯。
那双巨大手掌稳稳托住裂缝边缘，将位面破口彻底固定成形。
稳定的金色光芒从法相掌缘缓缓渗入屏障缺口四周，将裂口边缘的节点逐一加固，最终把它塑造成一条足以容纳百亿军团通行的空间通道。
熔山胸腔的竖口猛地张开。
「吼！！！」
那是纯粹的元素震荡波，直接穿透虚空，横扫整个军团。
「吼！！！」
百亿黑巨人同时回应。
震天动地的战吼汇聚成一股狂暴潮汐，连整片虚空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下一刻，熔山擡起手臂。
巨大的黑色手掌狠狠向下一劈。
百亿黑巨人军团，发动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