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玉兰的话,林安鱼足足愣了半分钟。
她没想到赵老师竟然为了教书,不愿意多生孩子。
错愕之余,林安鱼不解地看向赵玉兰,问道:“赵老师,你丈夫同意了?”
“最开始他当然不同意,为此咱俩还吵过不少次架呢。”
赵玉兰回忆一番,神色有些恍惚,徐徐说道:“有次吵得厉害,我丈夫气得抱起当时才三岁的儿子,说要跟我离婚。”
“那后来呢?”
林安鱼不由紧张起来,一双小手下意识攥紧衣角,目光直直盯着赵玉兰。
赵玉兰察觉到林安鱼的不安,将手搭在林安鱼的手上以示安慰,随后继续说道:“他单位的领导知道了,亲自跑来劝解,把他训了一顿,也把我训了一顿,这婚最后就没离得了。”
说完这段话,赵玉兰忍不住地笑了一声。
她的笑声很复杂,夹杂着些许对生活的妥协,以及事后的反思,还有一丝丝对丈夫的愧疚。
“我丈夫一直很想多要几个孩子,但从那次吵完之后,他再也没逼过我,也成全了我想专心教书的愿望。”
其实在生孩子这件事上,赵玉兰一直觉得对不起自己丈夫。
她惭愧地告诉林安鱼,她曾无数次看到自己丈夫,大半夜的睡不着觉,一个人默默在阳台上叹气。
她知道,这件事过去了十多年,但已然成了他丈夫心头一个根深蒂固的疙瘩。
可生孩子这件事,本身不能明确谁对谁错。
虽然赵玉兰坚持了生一个孩子的原则,但赵玉兰的丈夫依然爱着赵玉兰,在生活上也处处照顾着赵玉兰。
用赵玉兰的话说,两口子为了把日子过下去,总有一方会做出妥协。
“赵老师……”
林安鱼听完赵玉兰的话,不安地将手从赵玉兰手里抽了回来。
“林老师,怎么了?”
赵玉兰疑惑地看着林安鱼。
林安鱼察觉失态,急忙找补道:“我……我丈夫也想要孩子。”
“那是肯定的。”
赵玉兰理所当然地笑了笑,看着林安鱼又低下了头,于是问道:“林老师,你难道不想要孩子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林安鱼心里揪了一下。
她脑海中浮现出陈旸往日的期待,犹豫了半天,小声道:“我也想要孩子,但……可能要晚一些。”
“那你丈夫着急吗?”
“他挺着急的……”
林安鱼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赵玉兰是过来人,便安慰道:“林老师,也许你们两口子跟我们一样,也为了要孩子的事产生了分歧,我建议你一定要跟你丈夫沟通清楚,生孩子固然重要,但也要想清楚,为什么要生孩子。”
“生孩子还需要理由吗?”
林安鱼柳眉微微蹙起,思索着赵玉兰这话的意思。
在她看来,结婚生孩子或许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赵玉兰不这么想。
赵玉兰早已从林安鱼局促的神态里琢磨出了一些端倪,便耐心说道:“我不愿意多生孩子,并非不看重,反而是觉得生孩子是最重要的事,千万马虎不得。”
“别看这个过程简单,可父母若是没做好准备,就让一个生命诞生在自己身上,多少是有些不负责的。”
“我便总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不够称职,才不愿意再生养孩子。”
赵玉兰几乎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娓娓告诉了林安鱼。
她的目的也很简单。
“林老师,我说了这么多,也就是想问你,你做好了生孩子的准备吗?”
“我……”
面对赵玉兰的询问,林安鱼几乎要将头垂到胸口。
她想到了那张令她心力交瘁的报告单,明白自己确实没做好这个准备。
赵玉兰已然从林安鱼迟疑的脸上得到了答案。
她笑了笑说道:“若是没有做好准备,晚些时间再要孩子,也是不耽搁的。”
说完,赵玉兰起身走到书桌前,再次掀开饭盒上的湿毛巾,转头笑着说道:“吃的东西可不能耽搁,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安鱼微微抬头。
这一刻她想明白了,既然医院给出了治疗方案,哪怕过程极为痛苦、成功率只有三成。
但为了陈旸,明年开春之后,她也愿意去接受治疗。
如果治疗成功则好,不成功的话……
想到这里,林安鱼缓缓站起,来到赵玉兰的身边。
“好香呀。”
林安鱼的目光落在了那一盒魔芋烧鸡上。
赵玉兰笑道:“当然香咯,我丈夫做饭的手艺很不错的。”
听到这话,林安鱼点点头,问道:“赵老师,饭盒里装的鸡肉,是一只乌骨鸡身上的吗?”
“是呀。”
赵玉兰愣了一下,奇怪地看着林安鱼,问道:“林老师,你问这个干嘛呀?”
林安鱼咬了下嘴唇,不答又问道:“那如果饭盒里掺杂了其他乌骨鸡的肉,这盒魔芋炖鸡,还能炖出一样的味道吗?”
“林老师,你这话问的……”
赵玉兰想不明白林安鱼为啥问出这种啼笑皆非的问题。
可看着林安鱼一脸认真的模样,赵玉兰稍稍迟疑了一下,拧着眉毛答道:“既然都是乌骨鸡,做出来的味道自然不会有差别……”
“那我就放心了……”
林安鱼想到治疗的最坏结果。
她脑海中浮现出姐姐林安柔的容貌,唇角不禁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赵老师,谢谢你。”
“林老师,只是一盒子吃的而已,你不必这么郑重道谢……”
赵玉兰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她揪不住追问的由头,只能默默把饭盒推到林安鱼面前。
“吃吧,林老师,乌骨鸡很补身子的。”
……
林安鱼回到学校后,开始自我调节心态。
接下来两天,她逐步从不孕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在其他老师眼中,长征小学最漂亮的女老师,终于在阔别校园半个月之后,以积极的风貌专心投入到工作中。
但没有人知道,两天时间,林安鱼反反复复进行着自我暗示,尝试说服身心去接受现状。
毕竟她可能要面临一个把自己丈夫推出去的残酷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