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唯二底牌
「啊啊啊！！！」
充斥怒火的战吼好似蕴含有某种无形能量，在空气中掀起淡淡的波纹。
来自部落祭司，深蓝色的刺青仿若活物，闪烁微光，蠕动扭曲著自领口攀援而上，覆盖小半张面孔。
野蛮人与矮人混血的种族身份，让铁格在拥有著矮人那般敦实有力身材的同时，也获得了野蛮人驾驭愤怒，祷祝英灵图腾的能力。
使用战技，皮肤表面浮现金属光泽的他，好似真就由实铁铸造，一个肩撞将身前一头四臂鱼人精英护卫顶翻。
手中沉重巨锤狂猛砸落，力道之大连地面都微微震动。
直至身下尸首面孔再看不出原样，脑壳碎片与蓝白黏液融在一起，死得不能再死。
这位狂猛的战士才瞪著他那双野兽般的圆眸，鼻翼翕动间，长长吐了口气。
沙华鱼人的献祭仪式成功了吗？
或许只成功了一半。
来自祭坛方向的巨大动静，让他亲眼看见了那根由海牙投掷而出的鱼叉在祭坛上方爆炸，也望见了那只浑身散发强大气息，却在降临之初就已然进入受伤残缺状态的血皮鲨兽。
铁格并不清楚这头魔物在沙华鱼人当中到底是怎样一种定位，但他能够感受到的是，伴随著鲨兽的出现，周围原本正在冒险者的反攻下逐渐落入下风的沙华鱼人，像是找到了某种主心骨。
士气高昂到近乎癫狂的程度。
令原本还有回转余地的局势，顿时陷入泥潭。
野路子出身，自小在海岛上的野蛮人部落中长大。
清楚地知道，面对眼下这种境地，必须要鼓舞士气，强行顶住压力。
否则但凡出现溃逃的个例，整道防线都会如堤坝那般被敌人瞬间冲毁。
也正是因此，哪怕眼下的他在秘境过后身体状态受到了大幅削弱，却依旧拼尽全力，带领著身后「怒涛战帮」的众人，顶在战场最前列的位置。
且每杀死一只鱼人，都会发出激励士气的野蛮人战吼。
不得不说，铁格如此做法，对于场上失去了阿尔顿琴声鼓舞的冒险者们来说，确实有效。
一时间，这一支支此前可能从未见过，更别说并肩作战的冒险者小队，竟然还真在一声声战吼中坚持了下来，将身前与自己搏杀的鱼人们化作生命气息快速消逝的尸体。
只是，凡事都有两面性。
铁格高昂激奋的战吼，虽然为冒险者们提振了士气，但在另一方面，却在极大程度上提高了他在场上的存在感。
也正是因此，当他再一次挥动著铁锤，将身前一头鱼人护卫的胸腔砸塌，给予对方死亡，并发出他人生中最后一声战吼之后。
目光触及之处，那头方才将「海牙」远远击飞到海里，正缓缓收拳的血皮鲨兽，也转过脑袋，遥遥望了过来。
轰—
很难用言语形容，铁格在望见那双略微浑浊却充斥著暴戾的猩红眼眸时，内心的感受。
可能是幼时独自睡在棚屋，那头缓缓从房门外探进来的黑豹脑袋；也可能是第一次在海上遇见风暴，那堵遮天蔽日的漆黑浪幕。
这一刻的铁格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在身体本能求生欲和多年锤炼的肌肉记忆作用下，下意识用双手横举起自己的铁锤，防御般挡在身前。
下一秒。
那头方才还位于远处的血皮鲨兽，便已是来到了近前。
粗壮有力的长臂如弓弦般弯曲蓄力，在撕裂空气的啸响声中落下，拳骨砸在铁锤握柄之上。
显然，单从力量角度出发，经过秘境削弱后的铁格，根本无法抵抗如此力量的冲击。
甚至连短暂的角力都做不到。
双腿下陷，本就不算高大的身形几乎是硬生生被鲨兽一拳砸进了沙壤当中，恢复到正常矮人所应该具备的高度。
手中来自优秀铁匠锻造的精良武器，锤柄扭曲下弯。
支撑著巨锤两端的手臂剧烈颤抖著，皮肤表面的深蓝色纹身先是爆起一阵耀光，而后又像是受到的冲击超过了其所能够承受的极限，骤然黯淡。
一拳砸落，当几乎能够笼罩其上半身的巨大拳面再抬起的时候，铁格那张紧咬牙关，青筋几乎要从太阳穴下皮肤中爆起的面孔已是一片胀红，有刺目鲜血自其眼角和鼻洞中流落而出。
算是勉强凭借著肉身和武器，以重伤为代价，挡住了鲨兽这迎面砸落的一拳。
但与此同时，正面硬抗住如此一击之后的铁格，也进入了难以移动的僵直状态。
上方带著泛红鳞片的蹼爪变拳为掌，指爪在巨锤已经被砸弯的握柄上轻轻一抓。
就像是从孩童手中取走玩具那般，轻而易举地将铁格手里的铁锤夺下，随手扔到一边。
挣扎著试图反抗的矮人，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爬起，伴随著一道恐怖的破空声，沾染血迹的巨大船锚，便已在锁链带动中，自头顶上方落下。
「砰！喀嗤————」
金属与头骨碰撞的脆响，几乎和类似鸡蛋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鲜血汩汩进涌，将粘稠脑液冲散。
沾上了更多猩红血渍，显得邋遢却残忍的船锚被鱼人宽厚的手掌拎著缓缓从地面上提起。
露出下方那具不堪入目的无头残躯。
铁格，阵亡。
就位于近处，「怒涛战帮」的成员们，目睹了自己队长死亡的全过程。
当然有尝试支援的动作。
事实上，此刻距离铁格，或者是距离铁格尸体最近的一位，已是来到了鲨兽的近侧。
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甚至连手中长剑都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其队长脑壳爆裂时迸溅的鲜血，便已经落到了他的面孔之上。
随意挥臂，将最靠近的那位冒险者击飞。
血皮鲨兽站在原地，面对周围仍在本能作用下试图包围它的冒险者，脚下骤然用力，撑住身体重心，而后腰腹发劲，好似甩铅球那般，抓著右臂上缠绕的铁链，将被其当作武器的重型船锚，以身体为中心，朝著周围猛地抢了两圈。
不分敌我。
几头试图过来支援的沙华鱼人，和几位没来得及躲闪的倒霉冒险者，刹那化作血雾烂肉。
强大的个体实力、自献祭仪式中降临的士气加成，以及手下鱼人们的支援帮助，让突入战场的血皮鲨兽，摧枯拉朽般肆虐杀戮。
可以预见的，倘若没有拥有著足够实力的冒险者站出来，给予对方以重击。
在并不遥远的未来，海岸上所有除沙华鱼人以外的活物，都将化作船锚下的碎肉。
而也就在这时，来自身后海面。
自海水中莫名响起的古怪动静，吸引了正逐渐沉浸于久违杀戮中血皮鲨兽的注意。
转身目光望去，却并没有发现敌人。
只能望见一道正伴随著接连闪烁的魔法耀光，在海面下呼啸穿行的模糊黑影，以及随之上浮的莹蓝鲜血和鱼人断肢。
夏南当然不可能就因为对方这么一拳，就直接丧失战斗能力。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头血皮鲨兽的实力确实超出了他的意料，而其本身也确实没有什么防御类型的战技或者特殊能力。
哪怕有著来自附魔装备的三层防护，硬吃下对方这么一拳，也著实伤得不轻。
好在他向来谨慎，自知在防御方面不擅长，为了提高在战斗中的容错率，早在出发前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也就在夏南被击飞落入海中，意识从剧痛中清醒，恢复身体行动能力的下一秒。
不过稍微判断伤势，便直接从腰包中掏出了一瓶他花费超过三位数金币，从冒险者协会里的炼金术师小铺购买的「良效治疗药水」。
一分钱一分货。
价格是普通治疗药水的好几倍，效果方面也有著数倍的提升。
饶是以夏南眼下这具身体的强度，在灌下治疗药剂之后，也能够明显感受到一股股热流在体内奔涌传荡，修复著伤势。
为了保险起见，伴随著隐藏在胸口位置的水滴状项链迸发翠光，一团充斥著生命气息的翠绿光团将夏南的手掌包裹。
往感知内受伤较为严重的几个部位轻拍了几下，用于加速治疗。
「次级疗愈术」，来自【春息之泪】项链的附魔法术，每天都能够使用三次，效果是能够回复所触碰生物的少许生命值。
冷却时间高达一周的「春脉涤愈」需要用作底牌，眼下并不是揭开的时候。
一瓶良效治疗药水，再加上几次轻型治疗法术，已经足够夏南恢复伤势。
一剑劈开从前方刺过来的鱼叉，使用【牙狩】稍微拉开距离，夏南一边应付著来自周围沙华鱼人的攻击，一边思考著场上形势。
首先，那头被召唤来的血皮鲨兽，虽然因为自己打断仪式进行的操作，而并非全盛状态，身体各处都有残缺和严重的伤势。
但就算如此，也是一个相当棘手的敌人。
方才的短暂交锋，让夏南大致对对方的实力有了一个初步判断。
在常态情况下，一对一的自己，并不是对方的对手。
倘若开启【余烬残响】的二阶段————
不太好说。
却也已经是他唯一能够取胜的方式。
但如果要在和鲨兽正面作战的同时，还需要应付来自后方施法者的威胁，那这仅剩下的胜机，也将化作虚无。
隔著海水，夏南能隐约看到，将自己击飞之后的血皮鲨兽，已是突入战场开始了屠杀。
他理应回到场上给予冒险者帮助。
但如果从绝对理性的角度出发，待在这里，趁著鲨兽被引走的机会，尽可能让海中的鱼人施法者减员，才是眼下能在最大程度上提高冒险者胜率的做法。
没有犹豫，念头在脑中闪过的一瞬间，夏南已是做出了决定。
就像是已经死去的铁格那样，对方的战吼虽然提高了众人的士气，却也因此引来了敌人的注意。
降临到物质界的血皮鲨兽，同样在很大程度上振奋了鱼人们的士气，以至于达到几近癫狂的程度。
但也正是因此，那些原本因为纪律和命令而固守在施法者身旁的鱼人护卫们，也因而被上涌热血驱使著身体，嘶吼上岸，试图为他们的鲨兽统领添一把力。
这给予了夏南宝贵的突袭机会。
【牙狩】纵横，轮廓模糊的漆黑狼首在海水中以灵巧机动的姿态闪转腾挪，尽可能绕过那些朝自己冲过来的鱼人。
倘若遇到实在躲不过的，就毫不留手地用全力将对方击溃。
与此同时，在保持位移和利落战斗的同时，也分出注意，应对著一道道自四面八方飞射过来的魔法耀光。
其中类似【人类定身术】的精神控制类法术不用管，【直视深渊】专长与本身感知属性加持后的抗性，对于鱼人祭司这种等级的施法者，根本无法突破；
带有毒素和腐蚀效果的，则用蛇鳞臂盾防御，传奇之下的伤害免疫自不用多说；
至于其他类型的————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尝试著正面用剑劈挡。
实在没法，他也只能用身体来硬接。
虽然觉得有些心疼，但花这么多钱锻造定制护甲，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么？
战技与性格所赋予的战斗风格，让下定决心而目标明确的夏南，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夸张效率。
一只、两只、三只————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究竟在这段时间砍出了多少剑，顶过了多少道法术。
只是保持著大脑的急速运转，用自己所掌握的所有能力，逐一应对战斗中出现的各种情况。
当他浮上水面，硬生生用直剑劈开试图缠绕周身的粗韧海草，空出的左手附加【重潮】，一记重拳将那头试图逃跑的鱼人祭司脑袋砸碎，久违地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
周围的海面上，已是飘满了残缺不堪的鱼人尸体。
而其本身，方才在【良效治疗药剂】作用下稍微恢复的身体，也再一次陷入了重伤状态。
目光向上，前方不远处的海岸上，鱼人部队中的最后一位施法者，那位年迈的鱼人祭司，正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望著自己，手中骨白法杖顶端闪烁耀光。
夏南心中无念无想。
驱动【牙狩】，化作黑狼虚影飙射而去的同时。
脖颈间迸发翠绿光芒。
来自【春息之泪】，四环治愈类法术「春脉涤愈」，作为他仅剩下的唯二两张底牌之一，在此刻被掀开。
生命能量冲刷著夏南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恢复著他在这段时间受到的伤势。
浪花迸溅。
漆黑狼首在幽邃啸响中跃出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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