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我正在两难之间,情愿离世与基督同在,因为这是好得无比的。
吉尔伽美什的话的确造成了一些影响。
不过不是对Saber的。
Rider握著一把餐刀。
「嗖——!」
木制的刀柄在充沛的巨力下,如同柔软的箭杆一样摇动著,向那只探向休息室门栓的手刺去。
于是,这只手的主人不得不暂时放弃自己的计谋。
黑色的风衣随著手臂灵活的下探被掀开。
两道亮光一闪。
那柄银亮的短矛就和名为黑键的武器碰撞在一起。在一声短暂的脆响后,无声地弹落到走廊的地毯上。
在这邮轮的第四层,第三十二层的会宴厅的更上方。
通往结局的走径上,两个抱有不同目的的人、英灵,就相遇在一起。
「哪怕变更了位置,也被你所找到了吗?」
——
Rider的声音很轻。
仿佛害怕将一个陷入熟睡的怪物给吵醒了一样。
不过,即便语言上做不到挑衅,这个一向「粗鄙笨拙」的武夫,还是能在动作上进行一些找补的。
心中的得意,就让征服王冲著面露意外之色的【言峰绮礼】,挑了挑眉毛。
「怎么,想不到吧。」
他用略低于刚才金属碰撞声的音调开口,「我会选择向上而不是向下。」
【言峰绮礼】只是冷著一张脸。
他没有对Rider的挑衅进行任何回应,但这的确有些出乎绮礼的意料。
一些事情并没有按照他所希望的,甚至是所知道的那样发展。
按「理」来说,现在是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的。
「耶和华是我的磐石,是我的盾牌————」
随著【破限之力】从【灵魂】之中流泻,信仰的光辉沿著那在胸口画出的十字,沿著四肢和躯干流动。
——
【言峰绮礼】此刻便向自己祈祷。
「祂是我慈爱的主,我的堡垒、我的高台、我的救主,我的盾牌————是我所投靠的,是拯救我的角。」
「因为你曾以力量束我的腰,使我能争战,使得那起来攻击我的,都服在我以下。」
像是要使Rider知难而退,绮礼轻轻从棕色地毯上捡起那把餐刀。
「武器在下,我在上。」
甚至都不用用力攥紧那刀刃,如同轻拍掉灰尘、如同任由掌中的流水从指缝间落下。
钢制的餐刀像是灰白的水银一样落在地面上,紧随著邮轮在海面上的起伏,向著走廊的末尾流去。
绮礼眼神无波,像是陈述一件事实般开口:「Rider,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能找到这里,但如果不想要」
「哼,我说神父,你就别和我打马虎眼了。」
Rider将已经拔出来的赛普路特斯之剑重新收回腰间,白刃战看样子是行不通了。
不过这点困难还在征服王的意料之中—没有武器的肉搏他也很在行。
不过,如今自己的当务之急,是赶在这家伙说出「伊斯坎达尔在下,我在上」这样的胡言乱语之前阻止他。
师承亚里士多德的雄辩家短暂上线。
不就是信仰嘛。
Rider紧握右拳,双腿用力一踩地面。
脚下的地毯如同被堆起的波浪一样向身后打去。
借助这股反推的力量,这个巨汉此刻如同踏空乘风般向绮礼飞扑而去。
Rider可懒得跟他废话。
现在看来,这家伙一直在藏拙,就比他之前在会宴厅的时候,要难缠的多。
不到十公尺的距离,对于以【冲锋】擅长的Rider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时间。
只要直接把这个无良神父打得直不起身,连祷告都做不了不就好了吗?
冲锋所带来的狂风,如同一道锋利的气刃从绒地毯的中间划开,将其像是撕碎的纸张一样,吹开成无数遮挡视线的丝线。
富有冲击性的气浪,就比Rider的拳头要更快抵达至【言峰绮礼】的跟前。
但是,紧接著瞳孔一缩的人,却是Ridr。
「大气在下,我在上。」
Rider第一时间怀疑自己被施展了幻觉。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因为【言峰绮礼】明明是一字一句,异常缓慢地念出自己的祷告。
因为那些分外虔诚且深重的话语,就有整整三秒钟,足够自己在走廊中跑上十几个来回。
但是,【言峰绮礼】的应对却是「后发先至」。
不止是Rider的攻击。
就连在他攻击之前的那些响亮动静,那些可能把房间里的远坂凛吵醒的大气,也一并被绮礼给剥夺了。
明明自己感觉已经打中了绮礼才对。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
Rider分明听到了绮礼抬起胳膊格挡自己时,骨头被自己击断的咔擦声。
踩著这条走廊汇聚的全部大气,绮礼令自己漂浮到比Rider高一个身头的位置。
「Rider,看样子你的运气不太好。」
如同高高在上的国王审判一名囚徒,仿佛要越过Rider看到某种决定胜局的存在。
【言峰绮礼】看向走廊的尽头:「Rider,你身边那个维持结界的【侦探】,没有跟来吗?」
Rider让自己迅速的后撤,同时嘴硬道:「哼,只是对付一个神父而已,朕一个人就能应付。」
伊斯坎达尔的话让绮礼不由得哂笑了一下。
那是在为某个不自量力者的未来而叹息的笑。
「征服王,我都不曾记得有多久没听到过你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了。」
「毕竟那个【英灵座】上的你可是很烦人的,几乎每次都会和那个金闪闪的家伙混在一起。」
他顿了顿,不再掩饰自己身上的神光。
「你知道吗?Rider。
「我有著多得多的时间,比你多出数十倍、上百倍的时间。」
他突然出现在Rider的身后,轻易的用手中看不见的某种东西触及他的跟腱。
「咚—
—」
似乎是腿脚的神经被切断了,又或者旧日在战场上的伤痕再次地复发。
「我持有幽灵的宝剑——那是神的道。」
在攻击之后,绮礼的祷告声、如同挥斧伐木般的砍击和血液才从Rider的身上流出。
在攻击之后,那一柄断绝灵与肉的联系,隶属于圣灵的利剑,才显露出形体。
甚至那更多的祷告、更多的诵念、更多的神光在不断的涌现,甚至喷薄。
那圣灵的光辉便凝聚在绮礼的右手上。
那荣光与慈爱的拯救如今就带有著莫大的威能。
名为「伊斯坎达尔」的存在被打碎了。
圣灵取走了他的名。
使得这个人的【肉体】又重回了那个送入熔炉的窑匠的手中,化作泥瓦。
并在为其雕刻上名字之前就毫不顾惜地将其打碎,甚至从碎块中找不到一片能从炉中取火,从池中舀水。
不只是Rider现在的攻击。
「你大发威严,推翻那些起来攻击你的;」
伴颂著【言峰绮礼】的祷告,就连他过去的、未来的攻势,一切可能伤害到言峰绮礼的、一切也许影响到言峰绮礼的————
不论是拳击、脚踢,还是挥砍、冲撞————
其行就如神抹去骑兵的名一样,一同被抹除了。
绮礼说:「我的神啊,你发出烈怒如火,烧灭他们像烧碎秸一样,求你叫他们像旋风里的尘土,烈风中的碎秸。」
于是那火苗便一寸寸地吞灭秸秆,叫那干草般的生灵,落在上帝的怒焰之中。
Rider只觉得。此刻自己就如同穿越火做的炼狱一样燃烧著。
赤红的瞳孔中流出火与热。火红的头发和髯须灼烧著Rider的头颅。
【言峰绮礼】便要烧尽这记忆里,一切关于【伊斯坎达尔】的东西。
没有了【历史惯性】、没有了就在身旁的【固有结界】的核心。
一个未能挣脱【命运】的存在想要直面一个真正的「强者」,是不可能的。
如今的伊斯坎达尔便是如此的脆弱。
他便注定要像碎秸一样被火焚烧,不能救自己脱离火焰的力量,只因这火并非可烤的炭火,也不是可以坐在其前的火。
甚至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记忆,那些象征著自己荣光的过去,也随著名字的离去而逐渐淡去。
没错,「洗脑」。
令许多人感到不齿。
让许多人感到厌恶乃至憎恶的词语。
但是它却如此的适合每一个「强者」来使用。
当绮礼确认那个名为【韦伯】的【侦探】,没有跟上来的那一刻。
他就对「这个人」这样做了。
许多「强者」都会用这种非常省力的方式,避免【编纂事项】的干扰。
「这个人」到底是谁?
对于「这个人」来说,他记不得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
甚至,随著绮礼的祷告,就连他的光明都被剥夺,连供他呼吸的大气、供他落足的土地都被卷走。
即便许多「强者」都不知晓【心象】的真实意义。
他们仍然可以用一份被深刻锚定的【心象】,去碰撞另一份支离破碎的【心象】。
用自己耕耘和锻炼了许久的宇宙,去侵占沿著无知的轨迹照例行驶的马车。
「他使我的脚快如母鹿的蹄,又使我在高处安稳。他教导我的手能以争战,锻炼我的膀臂能拉开铜弓。」
《圣经》中的每一份祷告都是一份源自主的祝福。
【言峰绮礼】亲眼见证了其中的每一个段落发生。
甚至,就像他真实地追溯过主的痕迹一样,曾化作其中的每一个人与自己的主交谈。
没有人比他更加虔诚和坚信,也没有哪位信徒比他蒙受更多主的恩赐。
他只是一挥手,摩西的力量都要屈从于他。
使得这个人记忆就如同融化的银和铅。
随著能够分开大海的冷风一吹,冷却的白烟和海水就将被取出的大脑淹没,就让这些记忆如铅沉在大水之中。
火与刀、刑与罚被加之于身。
但就在【言峰绮礼】重新宣扬了自己的伟大,又一次锚定了自己的功绩的时刻。
随著他拧开锁舌—
「接下来,应该就是朕的回合了吧?」
「连自己师傅的尸体都要夺走。」
「还要绑架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真是连朕也不忍心看到的惨剧。」
什么?!
身后传来的熟悉声音。叫绮礼又惊又怒。
他的【灵魂】又一次清点了自己的力量。
——
那些燃烧后融入这片空间的【破限之力】真实不虚地昭示著此前发生的酷刑。
他明明连这个人的肉体、精神,甚至连灵基都一同消融掉了!
一个理应并非人类,没有记忆和意识的事物,怎么可能继续活动?!
Rider能够发声。
甚至,只是他能够从那捧灰尘中站起来这件事,都完全超出了【言峰绮礼】的理解。
「这不可能?!!」
「主的荣光明明已经把你给消融面对这个狂信徒激动的语气,伊斯坎达尔一脸无所谓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砰——!」
他重重的一拳将神父揍翻到地上,紧接著一脚踩在他的右手上。
Rider的语气里也透露著一种意外:「是啊,的确是这样没错。」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苦恼的神情。
「老实说,这还得多亏了你这家伙,选择剥离掉我的记忆。」
伊斯坎达尔一想到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就不得不紧绷著脸,不让自己豪爽地笑出声音来。
他咂了咂嘴,但仍然带著愉悦的笑意开口道:「虽然有些可惜恐怕见不了那小子一面了。」
「但你这家伙也算是不幸运吧,只是晚了一步。」
只能说,这真是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
Rider能够一直活动,只怪【韦伯城】做的【现象】实在是太逼真,太过真实。
你不能对一个【现象】否决它的【心象】,因为它根本没有这个东西。
因此直到伊斯坎达尔的存在被烧的一干二净后,他才终于发觉,自己只是一个不具有【心象】的」
影子」。
他随手掏出赛普路特斯之剑,剑尖上指,任由象征著宙斯的雷光在刃上跳跃。
「所以,不管你到底是哪个言峰绮礼。」
征服王随手划过言峰绮礼还想要说些什么的嗓子。
噼啪作响的雷电甚至将绮礼的声带和呼吸的喉管也一同电作焦炭。
紧接著,他大大咧咧地开口:「抱歉啦神父,我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你【心象】里的那个Rider
了。」
「要是你刚刚谨慎地选择按照【编纂事项】来做,恐怕我就会立刻消失吧。」
说到底一身为「强者」的绮礼又怎么会看得起一个普通的英灵,怎么会放过一个将自己更进一步锚定的可能呢?
【现象现象化】技术还是有一定的独到之处的。
也许在面对「没有变化」的宇宙有些乏力。
但就像现在所发生的。
正是绮礼背离【命运】的行径,同样给了其中【现象】做出不符合【惯性】的举动的理由。
如今【言峰绮礼】便要尝到苦果了。
不仅是手臂,四肢和五脏六腑都被如同擂锤般的拳头给击打的寸断甚至凹陷,被锋利的宝剑给「三刀六洞」。
而随著绮礼的【心象】消失,即将化作幻影的Rider摊开手掌,任由剑尖落下。
坠落的宝剑带著那份燃烬的【现象】刺向绮礼的心脏。
寸断的剑身发出的声音和火光,便是枪声和火焰。
最后余下的一点剑尖便是打穿心脏的子弹。
「呼」
伴随著一身冷汗和沉重的吐息声。
【言峰绮礼】猛地从绒地毯上惊醒。
「呵,自己这一次真是大意了啊。」
感受著自己被消耗了大半的【破限之力】,绮礼不由得露出苦笑。
是的,就像过去提到的那样,想要真正而彻底地消灭一个「强者」一在这些人意识到【破限之力】能够锚定和记录【心象】的特性后,几乎就不可能了。
【言峰绮礼】很久以前使用过的【破限之力】。
如今便按照遗留的指令将那一刻的他一「完全复活」。
【言峰绮礼】从地面上站起来,开始将周围的时间向前回溯。
「先捡回自己的记忆,看看当时发生了什么吧。」
再然后,神父便感觉自己的胸口一凉。
「居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吗?」
脑中下意识地浮现这个念头,绮礼低下头,一柄亮闪的宝剑自下而上,斜透过自己的胸膛和心脏。
但这柄剑是透明的。
就闪烁著宝石一样的光辉。
绮礼认出来这柄剑的主人了,并非是Rider,而是他最亲爱的弟子。
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主」的安排吗?
为自己这种滑稽的死亡而发笑,为这份出离的意外而惊讶。
「哈哈哈————」
【言峰绮礼】便惨笑著任由自己瘫倒在地。
他回过头,对上的眸子并非是Rider的赤瞳,也非一个壮汉投下的身影。
没错,那是一个孩子。
绮礼还想说些什么。
「」
——
但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因为,脸上还挂著泪珠的【幼凛】,正一脸警惕地用手中的宝石剑在他胸口刺了好几次。
直到另一个被解放的【精神】痛苦地开口。
「好了好了,凛,这已经足够了。」
言峰绮礼嘴角溢出血液,喘息道:「你运气很好,要是真的再杀他一遍,可就真的会输了。」
「绮礼————叔叔?」
【幼凛】能感觉到面前的绮礼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就变得更加的————
和善。
「闲话就少说吧。」
言峰绮礼有些吃力地将自己撑起来。
此刻,一个名为「言峰绮礼」的【精神】,便命令那些又要涌来迎回【灵魂】的橙红色的力量,停下脚步。
然后,他就将剩余的【破限之力】,尽数转移到年幼的远坂凛身体里。
「来,拿著这个,然后藏好,听到了没有?」
像是这个正常的人,正常的教师一样嘱咐著凛。
「还记得大师父说的那些话吗?找一个箱子躲进去,然后回忆来到这里的记忆。」
「千万要握紧这柄剑,不要让红光熄灭。」
嘱咐完大致的事项后,绮礼模糊震颤的视野已经看不清远坂凛的身影了。
他探出手,将幼凛的手紧攥在手心,仿佛为自己的【灵魂】赎罪般地喃喃。
「还有,凛,你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
这样絮叨著自己短暂的人生的理解和看法。
言峰绮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为自己念了一句悼词:「我正在两难之间,情愿离世与基督同在,因为这是好得无比的。」(腓立比书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