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禁海之令
九月三十日,公孙度率领文武百余人北上四平。
临近大营五里时,公孙度下马脱衣,只穿贴身白衣,赤脚,印绶挂在脖子上,正欲扶棺而行。
不想一队南下的使骑经过,领头军吏勒马扬声:「太师命某传言。」
闻声,公孙度百余人对著这使骑俯身长拜。
就听使骑高声:「昔日盟好之约尚不能遵从,又何必循上古之礼?再者,辽公乃贼臣乱命也,尔以伪公行人主出降之礼,与谋反何异?勿再做戏,速来营中议降。」
听闻此言,众人面面相觑。
公孙度紧皱眉头,但还是抬头说:「某据有辽东已有十岁,辽公之敕封纵然是乱命,然终究不改一方人主本质。」
使骑笑问:「那足下是要以辽东之主乞降,还是以乱命之伪公乞降?」
「辽东之主。」
公孙度正色回答,随后转身去扶棺,百余人光脚徒步跟随。
使骑哂笑不已,也不留恋,引著护骑策马南下。
公孙度百余人依旧缓步而行,昨日是霜降,但午间温度还算宜人,不算太过折磨。
他们坚持遵循古礼投降,自然有坚持的道理。
不管是以辽东之主,还是辽公,都是一方人主,赵基与监国皇后就不能苛刻对待公孙度。
公孙度有保障,跟随他投降的降臣们,自然也会有保障。
大营内,赵基签发军功嘉奖,已经可以确认的军功就立刻承认,确定赏格。
除了军爵提升外,往往还有配套的各种军票,印刷的军票一式三份,哪怕发给吏士的军票丢失,也能找回。
基本上每张军票分发时,就会书写受领者的身份信息,只有本人拿著军票才能在千户所兑换军票上的生活器皿、牛马、羊狗或五铢钱、布帛。
军爵提升,哪怕是资深什长、副队官升队官,赵基都要亲自签名。
换言之,庞大的西军体系内,任何一个少尉的起步与晋升,目前赵基都不辞辛苦亲自签名。
一个人十几个月的奋斗,冒死拼命搏杀而来的一级军爵晋升,而赵基只是花费十几秒签字,这也不算太辛苦。
故而公孙度扶棺来到辕门处时,赵基在签字:公孙度百余人来到棚外三十步处时,赵
基还在签字。
「太师,辽东公孙度乞降。」
温恢在一侧提醒,赵基这才停笔,将朱笔放在余下一叠嘉奖文书上:「稍后继续,记得提醒我。」
「唯。」
一名河东籍贯的属吏应下,端著木盘离去。
赵基也出木棚,上下审视跪倒一片的白衣人:「你们一时贪念,令我燕地十万将士陷入重围。说说,该怎么办?」
公孙度抬头:「我辽地将士,愿听从太师驱使,将功赎罪。」
「也可,队官以上携宗族迁往凉州,以充实边郡。去了后,计口授田,每口五十亩,每户给耕牛、良种与耕具。三年内免征税赋。建安九年春季始征口赋,夏秋征田税、刍稿。」
赵基早有腹稿,当即宣讲。
百余人当即哗然,可又战战兢兢不敢发问————他们更关心自己的留任问题。
若按著赵基这个安排,那他们就要举族迁往凉州充边,运气不好的话,还是那种举族迁徙、打散以户为单位安置。
公孙度张张口,还是问:「罪臣之臣属,太师可能选贤任能?」
「一并迁徙,建安九年冬季征选兵士、文士,兵士武选,达标后充为县兵,县兵优异者迁为郡兵,郡兵优异者擢入虎步军,始授军爵,授军田;文士文选,自有差遣。」
赵基审视公孙度:「汝父子之外,尽在此列。若是不服,我这就派马送诸位返回军中,与我厮杀一场。如若能挡住我军兵锋,再议不迟。」
公孙度凄苦做笑,环视左右,又看赵基:「太师观之,我等可又半点战意?」
「既然不敢战,那就接受我的条件。三年休养,洗心革面,未来也可从新做人。」
赵基瞥一眼这些人中的前排几个人,继续说:「公孙氏不愿生灵涂炭生出请降之心,诸位配合不与阻挠,这本身就是功劳。但又不能不惩戒,故入选文士以及虎步军时,各授爵三级到五级。官秩六百石及以上者不满两千石者,授爵三级;秩两千石者,授爵五级。」
五级爵位,就是上士:第六级才是少尉。
这些人僵在那里不答应也不敢拒绝,柳毅起身:「敢问太师,我主如何封赏?」
「迁关中,授县侯,食邑三千户。与诸位一样,闭门三年,建安九年冬季朝廷征拜。」
县侯征拜入朝,就算当不了公卿,也能当清贵闲散职务。
赵基看向柳毅:「至于柳将军,我还需要将军协助,以便整编辽军各部。这是额外之功,希望将军不要推辞。」
「能消弭两家误会,仆之幸也,不敢推辞。」
柳毅拱手,长拜,随后跪地叩首,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赵基又说:「还有阳仪,我也要留在军中听用,协助政务版籍交接。若勤勉,与柳将军一起可受亭侯之爵,会封在上郡、北地。」
阳仪不在这里,他的侄儿阳升上前半步拱手长拜:「罪吏阳升,代叔父叩谢太师。」
随著阳升叩拜,其他人也是纷纷叩拜,接受了这苛刻的投降条件。
当然了,都明说要授耕牛、耕具与种子,说明辽东的产业会被抄没入官,还是连著宗族一起抄。
公孙度回头见都跪拜一片,也就对赵基叩拜:「罪官叩谢太师洪恩。」
「起来吧。」
赵基上前搀扶,看著年近六旬的公孙度,诚恳说:「公在辽东所举之政,与我赵氏之政何异之有?公攘除东夷之害,保辽东士民男女十年太平,这是功绩,也是德行,我不会因公一念之差而抹除。」
公孙度忍不住哽咽,泪水横流:「是罪官错了,连累子弟、无辜吏士丧命。」
「今事端已定,不必如此伤怀。公之次子,我会征为太师府从事。公百年之后,爵位降等袭替,想来在他手中也能重归县侯之列。」
赵基出言安抚,公孙度哭的更伤心了。
老实配合赵基行动,最差也就这种待遇,反复折腾,结果把大儿子公孙康、堂弟公孙循赔了进去。
赵基也只是拍拍公孙度的肩背,解下自己的绯紫斗篷给他披上,抓著公孙度的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公一念之差,高句丽十余万大军被我摧破,杀伤殆尽,如此看来也是一桩好事。营中已备下简单宴席,一同享用这消弭兵戈的太平喜宴。」
「是,太师请。」
公孙度屈身,让出身位,跟在赵基半步外同行,忍不住问:「太师,那高句丽大军真一战摧破?」
「嗯,阵斩六万余,集体多少也不知道,各军劲骑还有追缉未归的。」
赵基说著回头:「希望公能与赵某一同下令,命沿海各县片帆寸板不得出海!」
「此应有之事也。」
公孙度立刻表态:「太师发令,罪官署名用印就是。」
他已经这么倒霉了,自然不能让那些客居辽东的豪族或境内官宦士人带著财富流亡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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