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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投降输一半

「延族贤侄!」

褚亮登门拜访许敬宗,许褚两家都是来自江东杭州,许敬宗家是杭州新城县,祖上是东晋名士许询。褚家原居阳翟,后徙居杭州钱塘,褚亮的五世祖褚法显,在刘宋时官至鄱阳太守,后面几代都是南陈高官。

两个家族都在杭州,自然以往也是世交,甚至还是数代姻亲。

「世叔。」许敬宗客气的迎接。

两人都曾是秦王府学士,只是如今一个是正四品通直散骑常侍封阳翟县侯,儿子都是六品起居郎。

许敬宗却蹉跎了好几年,如今只能依附于李逸,做了五品卫郡王府长史。

六十五岁的褚亮提著两瓶冰糖、两盒好茶还有几幅自己珍藏的字画来的。

「世叔这么客气做什么。」许敬宗扫一眼,便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下五十金。

这位世叔今天出手可是够阔气了,在洛阳都能买个十亩的院子了。

把褚亮请到客厅,许敬宗取来盒茶叶。

「这是李司徒送的今年春茶,就产自咱们杭州,西湖龙井绿茶。」

「这可是好茶,」褚亮笑道,「咱们杭州钱塘,天竺、灵隐二寺产茶,是西湖茶之首,但向来数量稀少啊。」

「嗯,下天竺寺后飞来峰东麓的香林洞产的香林茶,上天竺寺坐山白云峰上下产的白云茶,葛岭南坡的葛云茶,这些好茶产量太少了,这些年李司徒家在西湖南山龙井村一带整治山林,开辟通道,建起了一垄垄、一片片的青青茶园,其炒制绿茶,让龙井茶成为咱杭州又一贡品名茶,是如今散茶中的上品。」许敬宗笑著又拿出两个李司徒相赠的玻璃杯。

用这玻璃杯泡绿茶,看著茶叶舒展,他觉得格外高端。

西湖龙井、玻璃茶杯,都是稀有珍贵之物。

「世叔请!」

褚亮接过,闻了闻茶香。

他看著面前的后辈许敬宗,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贤侄今年三十几?」

「三十三。」许敬宗道,想他也是出身名门,少有文名,二十出头便中了秀才,当时何等风光,如今被勋戚们榜下捉婿的秀才进士们可比不了。

后来官至正七品的郡书佐,再值于谒者台,若是大隋不亡,或许他现在仕途更畅,毕竟他父亲当时都是礼部侍郎了。

那时的褚亮却因卷入杨玄感案,被贬西海郡司户,官职还不如他了。

只是后来他父亲被杀后,他去投了瓦岗李密为记室,褚亮则在陇右被薛举征为黄门侍郎,再后来李密兵败他跟著投唐,而褚亮也是在早一点,因薛举兵败后向唐军投降。

两人倒是殊途同归,不久都被秦王征为王府学士。

但这几年,褚亮父子很得李世民看重,他却似被人遗忘了。

两位杭州同乡,这两年走动的不多。

今天,褚亮却提著这么贵重的礼物来他这小院拜访,许敬宗心里清楚,这是因为他背后的李司徒,也是因为褚亮那个闯祸的儿子。

「延族贤侄,还得恭喜你啊,得李司徒青睐,今后这仕途必然青云直上,前程似锦了。」

「世叔说笑了,世人谁不知这王府官难当啊,做了王府官,以后升迁都大抵只能在这里面转圈了,想跳出去难了。」

褚亮捧著茶杯,「不一样的,你是李司徒的卫王府长史。」

王府官也要看是哪个王府,他们当年不都是秦王府出来的么,如今满朝公卿,可就有许多是秦王府出来的。

许敬宗喝著茶,故意东拉西扯,褚亮无奈,捧著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著,热茶洒出也浑然不觉,几度欲言又止,最终,也只好硬著头皮说明来意。

「贤侄啊,我家二郎登善若有你这般才华且稳重,也不会惹下如今大祸,他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如今闷下大祸,还望你这个世兄能拉他一把。」

许敬宗假装惊讶,「登善贤弟如今深得陛下青睐,据说陛下曾说登善贤弟加以锻炼,将来能成为李司徒那样的良相,如今谁不知登善贤弟是年轻官员中最称陛下心者。」

「别提了,年轻人听了几句赞扬话就飘飘然,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他上疏说要将天下部曲客女,都编为国家客户,可这事,哎,总之,贤侄啊,你可一定要帮帮他啊。」

「我听说陛下已经下诏给登善贤弟了,授他检括天下部曲客女使,听说李司徒等相公也很支持,特意给了不少好政策,登善兄就放手去做吧,事成,可能就直接晋五品,服绯银了。」

「贤侄啊,二郎还是太年轻了,这事他怎么可能做的成,世叔想请你们帮忙,能否帮忙跟李司徒求求情。」

许敬宗摇了摇头,「世叔,我是卫郡王府长史,不是司徒府长史啊,郡王府官其实只是闲职,没什么职事,平时都见不到李司徒面呢。」

「你帮忙引见一下。」褚亮当然也可以直接去见李逸,他相信自己还是有这点面子的,可他也知道,能见到不一定能办成事,他特意来找许敬宗,就是想放低姿态,把这事办成了。

「若是贤侄能帮世叔这个忙,我愿以杭州千亩庄子相赠。」

许敬宗眼底闪过一抹亮色,他迅速低头饮茶。

「世叔,咱们是同乡,两家还是世交和姻亲,能帮的我肯定不遗余力。别说什么引见不引见的,有机会我也肯定替登善贤弟说些好话,只是这个事情,我觉得有些难,陛下诏令都已下达,岂同儿戏?」

褚亮叹气,「我亦知道,可总不能看著二郎往那火坑里跳啊,他年轻不懂事,我这做父亲的得拉他一把。

我知道李司徒只要愿意,肯定还有转圜余地。」

许敬宗也难得说了句实话,「世叔,登善一而再地向李司徒攻击,李司徒对他已经算

客气了。若是换成前朝高颖、杨素那些人,你想想登善兄现在会是什么下场了?」

「贤侄,拉登善一把吧,只要李司徒肯放他一马,我愿意致仕归乡,愿意将一半家产献上,哪怕让登善外放去做个州参军都行。」

褚亮把家底坦白,他在杭州有八千亩地,长安大宅一座,别宅两座,樊川别墅庄园一座,长安、洛阳田三千亩,山南河东等地还有万亩田产。

他还有万卷藏书,万贯钱帛,僮仆千人。

这些,都可以分一半给李司徒。

「我去找李司徒说说看,但我觉得世叔别抱什么希望,李司徒最不缺的就是钱财了。

登善上书要加酒糖茶税加矿课,李司徒眼睛都没眨下就答应了。登善说要把私部曲客女登记为国家客户,李司徒照样不反对。

甚至李司徒还主动提出把水磨茶收为官营,对私人水碾加强管理,这些可都是主动让利。」

褚亮咬了咬牙,「只要李司徒肯高抬贵手,让登善去做个县令也行。」

褚亮走的时候,满脸忧愁。

他留下了杭州一千亩地的地契,都是优良的水田,这些也价值几十金了。

许敬宗勃然变色,一脸严肃,「世叔这是何意?岂不污我清白?」

褚亮再三垦求,以世交、救子之情动之,「贤侄啊,这只是世叔托贤侄代为打点上下人情之资。」

许敬宗长叹一声,十分勉为其难的收下,「也罢,为了登善贤弟,我也不能顾虑那么多了。」

人走后,他看著这地契,冷哼一声,「褚希明啊,你也有今天。当初在秦王府中,得得意清高,可曾把我这个世侄放在眼中,如今,呵呵!」

褚亮人老了,但魄力还是有的,今天一出手,就差不多百金,还许诺给李逸一半家产,甚至肯让他最喜欢的次子被贬为县令。

只求李逸能高抬贵手,给褚遂良留一点机会,别一棒子打死了。

这种躺下来,四脚朝天,露出肚皮的姿态,确实做的很足了。

可惜,以他对李逸的了解,他觉得褚亮这些都是白费。

如果换成是他,他更不会客气,这个褚遂良一而再的挑衅,一定要趁他羽翼未丰前彻底拍死。

拿起地契,越看越喜欢。

那名贵的茶叶、冰糖,许敬宗捋须,这些年东奔西走,就算是成为秦王府学士,再到修文馆学士,可却好久没有感受过权力的滋味了。

卫王府长史,确实是个闲职,可卫王却是当今最有权势的李司徒,那他这个长史,就不一样了。

把这些东西交给妻子裴氏,「哪来的?」

「褚亮那老家伙送的。」

裴氏惊讶,「他为何送你这些,价值百金啊,现在那五姓联姻新贵,嫁女儿收赔门财,也顶多收个百万钱罢了。」

许敬宗得意的笑,「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我是卫王府长史,这就是权力啊。」旋即,他郑重警告妻子,「勿对外泄露半句!」

李逸散衙回府,「阿郎,许长史来了。」李恩泽禀报。

李逸更衣,来到南厅,许敬宗已经给他沏好了茶。

「司徒,褚亮今天来找过下官,说希望下官帮他说几句好话,看司徒何时有空能见他一面,还说若司徒愿意高抬贵手放过他儿一马,他愿意拿出一半家产,甚至愿意接受将褚遂良贬为县令。」

李逸端起茶饮了一口。

「褚学士爱子心切,可以理解。但国法政令,岂同儿戏?陛下既已下诏,登善又满腔热血,我等岂能阻拦年轻人报效朝廷之心?」

「司徒,我觉得这次倒是个机会,让褚遂良自己请辞差事,到时陛下震怒,将他贬出朝廷,不管是做个州参军还是县令,没个十年八年他都没机会再回朝,而且经此之后,也不可能再得陛下信任重用了。」

李逸轻笑,「不让他试试,怎么能知道能不能成呢?」

刀已出鞘,哪里这么容易就收刀。

想投降输一半,李逸不答应。

「许学士这长史做的可还习惯?」李逸笑问。

许敬宗笑著说挺好,若是给皇子亲王做王府长史,事情还挺多的,要教导、规谏、监督亲王,还要通判府务。皇子若年幼,那就是什么都管的大管家。

若亲王成看出典外州,长史则多理州务,实际主持州中事务,还是挺有实权的。

可李逸这个郡王,用不著他教导、规谏,也没什么府事给他管理。

他上任之后,挺闲的。

李逸这段时间也在观察许敬宗,发现此人虽然在历史上被称为奸佞,可能力还是很不错的,甚至表现的挺谨慎。

他打算让许敬宗掌管文书档案,先当个师爷用,后面再参谋顾问。

「你替我跟褚学士说,褚遂良有心为朝廷做事,他应当大力支持,褚家也有不少部曲、客女,可以带头将他们交与国家,编为客户,然后与他们签订雇佣契约,万事开头难,不要一遇困难就退缩,褚家先给天下带个好头!」

「对了,雇佣原来的这些部曲、客女,待遇别太差,褚家也是士族名门,得善待这些旧部。」

「听说褚家诗礼传家,最重信义」二字。此次登善倡议,乃为国谋利,褚家若能率先垂范,天下必景而从之。这,才是真正的父为子纲」,为父者,当助子成其大义,而非阻其前程。褚学士老了,做事畏手畏脚,褚舍人年轻敢干,得多多支持他。」

许敬宗回家马车上,细细品味李逸的每一句话,「司徒这是要逼死褚遂良啊,还要让褚家成为所有权贵公敌,真是杀人还要诛心,狠啊。」

想明白这些,不由的为那个比自己还年轻五岁的司徒手段而感到几分恐惧。

「调头,去褚学士宅!」

许敬宗来到褚亮宅,「世叔,我刚从司徒府上来。」

褚亮急切询问,「司徒怎么说?」

他把李逸的原话转告,「哎,小侄也为登善说了许多好话,奈何李司徒认为陛下诏令已下,不可更改。

坚持要让登善兄主持推行此事。

世叔,小侄冒死为世叔指一条路,眼下想求司徒高抬贵手也不可能了。倒不如想想更坏的结果,早做些谋划。

世叔那一半家产,李司徒是看不上的,不如用做别处。

可分做三分,一份就用于带头雇佣旧部曲,给些安家费,雇佣工钱也稍优厚点,干脆做足姿态。

一份,则是世叔把家中万卷藏书,拿出部份来捐赠给刚设立的东宫崇贤馆,为太子增添些藏书。

剩下一份钱财,可由小侄代为打点朝中各方面,万一将来登善兄事不成,也还有人能为登善兄说些好话···」

褚亮额间皱成一个川字,想不到李逸还是不肯放手,他也听出了许敬宗那话语间的贪婪,所谓打点,估计最后大半都落到他手上了。

可是此时,他却也只能苦笑著点头应下。

他不能再拒绝许敬宗,否则又树一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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