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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完颜亮崩,满江红(求月票)

局势变化不断。

不得不说,完颜迪古乃做出的这个决定确实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甚至就连岳飞和顾晖这般人物都没能料到。

这终究是皇位。

能在大局未定之前,直接选择放弃这一切的基业,只为给后人留下再次起势的机会,这种选择终究不是常人能够做出来的。

顾晖亦不是神仙,终究是不可能完全料到一切,自是不可能想得到完颜迪古乃会有著如此的魄力。

他仍是有条不紊的进行著一切。

稳扎稳打的指挥著大军,不断恢复著失地,朝著江南迈进。

绍兴十六年,四月。

春深似海,江淮大地却无半分踏青的闲情,唯有兵戈之气随著日渐暖融的东.

风,浩荡南侵。

东线,淮水之畔。

得到顾晖「加大压力」的明确指令后,岳飞一改此前在淮东的缠斗姿态,将背嵬军主力集中于楚州、海州一线。

他并不急于强渡淮河,而是以水师控扼水道,以精锐步骑反复扫荡北岸残留的金军据点,将韩常的防线挤压得越来越单薄,活动空间日益狭小。

更令韩常头疼的是,岳飞派出的使者与小队精兵,利用夜幕和复杂地形,频频渗透过淮河,与南岸早已按捺不住的义军取得联系。

为他们输送少量精良武器,指导袭扰战术。

这种行为十分的烦人。

让本就已经感受到压力的金军更是无法处理这些叛军,局势可谓是一片糟。

淮河防线上,金军哨所被摸掉、小股巡逻队遭遇伏击的消息越来越多,虽未动摇根本,却如附骨之疽,让守军疲于奔命,士气不断下滑。

应天府要求韩常「寸土不让」的命令,执行起来愈发艰难。

北线。

随著完颜兀术遵照密令,将最精锐的力量悄然抽走,整个金军虽然仍旧保持著强烈的攻势,但强度却大不如前。

在这种攻势之下,敌军的任何变化根本逃不过宋军的眼睛。

刘与张宪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不过他们仍是没有直接反攻。

而是遵照顾晖的命令,没有贸然出城追击,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修补城墙,整顿伤员,补充物资,并派出大量轻骑,向南、向东广布哨探,将金军虚实不断报与后方。

与此同时,王贵所部在稳定山东局势后。

开始以精锐部队为前导,辅以大量新附军和动员起来的民夫,沿著金军力量空虚的缝隙,向开封方向稳步推进。

沿途上,他们一路收复州县,建立兵站,一步步将中原与山东连成一片,对退守开封的金军形成了巨大的战略压迫。

而同时间,潜伏江南的顾氏门人与北疆派遣的精干吏员、学子们亦是发挥出了作用。

他们利用早已构建的渠道网络,将一份份加盖「摄政太傅府」大印的告示、

一篇篇言辞恳切又鞭辟入里的檄文,秘密送入各州县的官衙、市井、乃至乡村的祠堂。

告示中,详细列举金军暴行,阐明抗金大义,公布对归附者的优厚政策,以及对顽抗者的严厉警告。

更厉害的是,其中还夹杂著一些经过「核实」的、江南各地士绅暗中与北疆联络的证据,不动声色地制造著猜忌与恐慌。

——人心就是武器!

尤其是在当今的局势之下,这些人更是会起到更好的效果!

四月下旬,淮南东路重镇庐州。

金国委任的知州在接到岳飞行营即将渡淮的警报后,犹豫再三,竟在部属的劝说和城内突然出现的万民请愿书压力下,深夜打开城门,迎入了岳飞派出的一支先遣部队。

几乎兵不血刃,庐州易主。

消息传开,沿淮震动。

——这仿佛一道豁口,自此江南防线悄然崩裂。

五月初,江南东路太平州、广德军等地,豪强武装联合对金人统治不满的厢军,骤然发难,驱逐或斩杀金官,宣告「听顾太傅号令」,并主动遣人北联,请援求接。

长江之上,往日漕运虽未全断,船家却已心照不宣。原定运往金军辖区的物资,开始「意外」延误、损耗,甚或「遇匪被劫」。

亦有胆大商船,暗中夹带北疆文书,乃至零星人员南下。

顾晖的大军尚未全线渡江,江南半壁却已在他文攻心策之下,微微倾斜,处处绽痕。

完颜迪古乃那「决一死战」的高昂姿态,在顾晖这刚柔并济、多方压进的棋路之前,愈显苍白孤立。

随著诸路大军持续推进,战火迅速蔓延至长江一线。

接下来,双方要迎接的,便只剩下了一渡江之战!!!

绍兴十六年,五月下旬,长江之畔。

浩渺江水,东流不息。

但此刻却仿佛凝滞了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

北岸,岳飞行营连营数十里,旌旗猎猎,舟舰云集;

包括刘琦所掌部队,以及顾晖所率的中军。

三路并举,虚实相生。

南岸,韩常残部与匆忙徵调的各地守军,据险设垒,烽燧相望。一场决定江南归属乃至天下气运的渡江之战,已如箭在弦上。

五月二十八,卯时初刻,江雾未散。

长江北岸,三道锋镝,于晨曦微茫中同时离弦。

一伴随著阵阵鼓声的响起。

大战骤然升起!

下游镇江段,岳飞行营率先擂响战鼓。

百艘巨舰,形同移动堡垒,缓缓压向江心,舰首拍杆高悬,砲车绞弦待发。

韩常早在南岸筑起高垒,密布床弩,见北舰来攻,顿时矢石如蝗,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巨舰以厚盾遮挡,桨手奋力,冒死突进。

忽听得岳家军阵中一声号炮,数十艘轻捷走舸自大舰两侧如飞鱼般窜出,船头蹲伏的敢死之士皆披重铠,手持大斧铁钩,借水流与大舰掩护,直扑南岸水栅。

「杀!!!」

「杀!!!」

「杀!!!」

「6



声声喊杀之音如惊雷般震耳!

当今九州之水战,早已与以往有了天大的变化。

在海贸与漕运快速发展的同时,水战上的种种同样也在不断的进步!

数百艘快船、渔舟,乃至绑缚竹木的筏子,不成阵列,却趁著晨雾与下游激战吸引注意之际,从多处江湾芦苇荡中悄然而出。船无大旗,卒不呐喊,只凭棹夫对水道的熟悉,快速急持。

士卒纷纷跃入齐腰深的水中,擎盾挥刀,涉水强攻。

更有数十水性极佳者,口衔利刃,潜泅至金军小型战船之下,凿穿船底,将那一个个早已整装待发的火药给塞了进去。、

下一刻,一声声的爆炸声与惨叫声便是骤然响起。

没错,就是火药!

这便是顾晖麾下北疆工匠,在传统火药配方与用法之上,加以改良精进的产物。

虽未及后世枪炮之威,却已非简单的燃烧之物。

用于水战,主要有二:

一曰「火鹞」。

以陶罐或厚纸包裹精炼火药,混以铁蒺藜、碎瓷,外敷易燃松脂硫磺,绑于强弩专用之短粗箭杆上。

发射前以药线点燃,弩手凭经验算准距离,力求其凌空爆裂,或落于敌船甲板、棚顶。

爆开时声若霹雳,火光迸溅,其中碎铁破瓷四射,虽不能直接炸沉大船,却足以引燃帆索、杀伤舱面人员,更兼其声威骇人,战马惊厥,士卒为之夺气。

二曰「水底龙王炮」。

此物更为精巧,以密封性佳的硬木为壳,内填火药,置延时信香,以牛膀胱保持浮力,借水流飘向敌船底部。

信香燃尽,火药轰然炸响于水下,木壳碎裂,巨大的冲击力虽未必能破开厚实船底,却足以震裂船板,令船舱进水,更使船上金兵站立不稳,心胆俱裂,误以为水底有神鬼相助。

此刻,这些改良火器便显现了威力。

岳家军走舸逼近时,船头弩手便将点燃的「火鹞」射向金军水栅与岸边简易工事。

但闻数声爆响,几处栅栏后浓烟滚滚,守军惨叫著扑打身上火苗,阵型为之一乱,更有数枚越过栅栏,落在后方集结的金军队列中炸开,顿时人仰马翻,引起更大混乱。

此等前所未见的战法,配合著北军悍不畏死的冲杀与多处内应叛乱,彻底摧垮了金军本已紧绷的神经。

烟雾、火光、巨响、水下莫测的袭击、背后突然的倒戈————种种因素叠加,使得金军沿江防线在午前便陷入了不可逆转的崩溃。

——大局已然彻底敲定!

甚至在这一场大战开始之前,其实一切便已经注定了!

顾氏的根基太深厚了。

尤其是在水战这方面,纵使顾晖没有调动琉球海军,但只需要靠著顾氏的经验,便不是完颜迪古乃这种外族们可以比肩的。

纵使完颜迪古乃仍旧是征用了江南大族们的家底。

但是在人心流动的情况之下,这仍是不可能扭转乾坤。

这是他们天然的劣势。

又怎么可能扭转?

而且最关键的就是,对于江南所有大族而言,完颜迪古乃这就是想要拉著他们所有人去死,也唯有完颜迪古乃清楚自己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而这同样也会引起更大的混乱,注定会引起局势的崩溃,直至全方面的崩盘。.

六月初三,长江防线崩溃的余震,如同燎原野火,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江南全境。

韩常溃败途中。

于句容附近遭反正乡勇伏击,乱箭穿身而亡,其残部群龙无首,或四散为寇,掠夺乡里以求苟活,旋即被闻讯赶来的岳家军游骑与各地义军联手剿灭;

或成建制地向最近的宋军投降,以求保全性命。

自镇江至芜湖,沿江数百里,已无任何有组织的金军抵抗。

那些原本首鼠两端、被迫向金国输粮纳款的江南州县,闻听王师已渡江,金军大将授首,再无丝毫犹豫。

六月初五,杭州城内,士绅代表率家丁、衙役包围留守金官寓所,将其与数十亲兵尽数诛杀,随即开城,遣耆老持酒肉至岳飞军前劳军。

同日,苏州、湖州、嘉兴等地纷纷效仿,各地城池几乎在一日之间改换门庭,城头金帜被抛入火中,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宋字旗与「顺天应人,恭迎顾太傅」的横幅。

—一大局已然彻底落幕。

应天府。

一阵阵喧嚣声不断响起,纵使宋军与叛军还未曾彻底杀过来,但如今的应天府亦是早已生出了大乱。

当然,这种乱并非是出于汉人的恐惧。

这可是顾氏的兵马,又岂会对他们不利?

真正感到恐惧的是那些女真兵。

这是他们最后的疯狂,自是会生出无数的祸乱来。

垂拱殿。

完颜迪古乃遣散了所有汉臣与宫人,只留下十余位最核心的女真亲贵将领。

此刻的他已然褪去了那身华丽而沉重的天子衮服,换上了一套陈旧却整洁的女真戎装,整个人亦如昔年在北疆时那般。

虽然已经苍老了不知多少,但浑身上下的那股英雄气却仍是始终未散。

「朕的时辰到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环视著这些跟随他半生、从白山黑水打到这江南烟雨的族人,「光英他们,此刻应已安然北渡。」

「朕的使命,已完成。」

有将领跪地泣血,恳求护送他突围。

完颜迪古乃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轻松的笑意:「突围?」

「去哪里?」

「这江南已无朕立锥之地。」

「回北边?」

「朕把孩子们送回去就够了。」

「朕是皇帝,是大金的开国之君,岂能像丧家之犬般逃回去?」

「况且,朕若不死...



「我们的后人,又岂会有生路?」

他走到殿外高台,眺望著城外依稀可见的宋军连营与烽烟,缓缓道:「顾晖用兵,稳如泰山,岳飞破阵,锐不可当。」

「输给他们,不丢人。」

他脸上的笑容十分轻松。

相比于前些时日,此事的完颜迪古乃显然已经是完全释然了。

什么所谓的皇位也好;

什么所谓的权势也罢。

当著一切已然彻底烟消云散之时,曾经的再怎么不舍亦是转为了如今的释然。

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同样也获得了以前想都未曾想过的荣誉。

这一切对于完颜迪古乃而言,已然是没有了什么遗憾。

不过...他却还有未做之事!

那就是为身边人谋一条活路!

其实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人统领宋军,完颜迪古乃都不可能会如此选择。

毕竟将性命交给旁人,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愚蠢之事。

但这可是顾氏!

这两个字,总是会给人带来希望,包括他们这些外族之人同样是有著这般想法!

就在当夜。

毫无征兆之下,完颜迪古乃崩于垂拱殿的消息便彻底传了开来。

而那些只知道作乱的残存金军亦是立刻选择了收敛。

甚至是主动退出了应天府。

就这样保护著完颜迪古乃的尸体直奔宋营而去。

且最关键的是—

他们并未给完颜迪古乃用皇帝的礼节,甚至就连普通大臣的礼节都未曾动用,只用了他们那独属于女真的礼节,就这样直接将完颜迪古乃的尸体带到了顾晖的面前。

这就是完颜迪古乃的态度。

他其实十分清楚,顾晖一定会察觉到他此番的真实意图。

为此更是做好了两手准备。

若是顾晖当真不愿给他们女真活路的话,他一定会在中原之地拼上所有的一切,就算是死也一定要给中原带来重创。

这也是他留下来的原因,既是诱饵亦是希望。

而二便是想换命。

想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北疆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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