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出来，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样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一个刚刚还在她面前规规矩矩地喊她“刘老师”的年轻人，一个穿着一件T恤、坐在她简陋办公室里连二郎腿都没翘一下的年轻人——竟然是那个在全球都声威赫赫、资产过万亿的君晓集团的真正掌舵人？
但如果韩雪是君晓大卖场的董事长，而韩雪是他的女朋友……
刘书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两相结合起来，似乎也只有这一个解释说得通了——韩雪执掌的君晓大卖场，不过是君晓集团旗下的一块业务；而眼前这个安安静静喝茶的年轻人，才是那个站在所有业务背后、手握整个帝国的真正主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陈晓的肩膀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影。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神态平和，没有因为身份的揭穿而露出任何得意或矜骄的神色，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不张扬的树。
他看着刘书记那张布满震惊的脸，轻轻说了一句：“刘老师，您坐，别站着说话。”
刘书记从震惊中，慢慢平缓下来，重新坐下后，叹息一声：“我失职啊，我负责校友会，但我们校友中竟然有陈总这样的杰出人物，我竟然不知道。”
“老师，我不太喜欢声张，否则会给我安静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困扰...”
陈晓解释了一下，他的信息基本都做了掩盖，一般人物真查不出来他的底细。何况刘书记压根没往这方面想，更没有去查他。
“那，陈总，对我们校友会...？”，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想提出邀请。毕竟陈晓这样的身份，若是能进入校友会，这个校友会的含金量会指数级的增长，同时给校友会的助力也是不可估量的。
陈晓明白她的意思，歉然表示：“老师，我还是想清静清静...”
刘书记颇为遗憾，但能理解：“陈总，您的身份我会保密！”
然后看向韩雪。
陈晓替她说道：“小雪现在工作很忙，也不擅长交际。”
刘书记点点头，表示理解...
韩雪这么漂亮，当年在学校读书，就有无数的男生趋之若鹜。现在又带着君晓大卖场董事长的光环，若是进了校友群，那帮人会疯吧？
万一唐突了韩雪，刘书记都觉得是一种罪过。
“陈总，韩总不忙的时候，欢迎常回来看看...”
“一定，也欢迎老师随时到君晓集团和君晓大卖场指导工作。”，陈晓不是客套，而是邀请。他一直都是尊师重道的。
刘书记听到了就很开心，表示近期一定到访，她也想亲自去看看自己学生的庞大商业帝国究竟什么样的。
韩雪问了一下刘书记最近在忙些什么。
刘书记告诉他在忙着搞一个全国性的碳中和交流座谈会，由江大承办，邀请了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还有社科院的一些大牛。
说到这里，刘书记有些欲言又止，陈晓注意到了，不过没有开口询问。而是在想，碳中和？那个胡峰搞得什么AI+碳中和难道和刘书记有关？
此时，外面廊道里传来说话声：
“刘书记，还在开会吗？”
“您好，刘书记这会在见客人，您在隔壁小会议室稍等片刻！”，说话的是一位副教授，平时跟刘书记一起，协助她工作的。
陈晓听出来前面说话的，正是胡峰。与韩雪对视一眼，然后轻声对刘书记道：“老师，有客人？”，他就准备带着韩雪告辞了。
“不着急，跟他约的时间还没到。”
开玩笑，这边坐着都是君晓集团的老板，江大建校以来，最传奇的商界人物。为了接待陈晓与韩雪，刘书记今天可以推掉其他任何安排。
“胡博士是我上次在帝都，通过科技部的一个校友认识的，也是我们江大走出去的厉害人物。据说在AI领域，师从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张琪钰。”
张琪钰？
陈晓知道这个人，的确是个牛人，据说是90年代从漂亮国回来的，前段时间，冯菲菲也专程拜访过他，交流了一下AI的未来发展方向。
也知道，刘书记说的胡博士定然是胡峰无疑了。
“在帝都的时候，胡博士听闻汉江如今的发展，可谓日新月异，地方又极其重视高新技术企业以及制造业，所以准备回老家投资。”
陈晓随口应道：“AI领域是个好赛道，但是现在也是一片红海了。每一个细分领域，都有强大的资本介入。能出头的真是万中无一。”
没办法，高科技产业，那是赢家通吃。第一占据半数以上的市场。后面所有，可能一半都占不到。
谁都想成为第一，但成为第一何其难？这一路上，真是尸山血海，不知道多少人倒在自己的梦想前。
“是啊，不过胡博士的想法，我觉得很好。AI是大热门，碳中和也是大热门，这两个结合起来，不就更热了？要么说你们这些企业家目光敏锐，洞察力远超我们这些教书匠呢。”
汗，你别拿我和胡峰比。陈晓宁愿跟个业务员比，也不愿跟胡峰比。
“老师，你们做这个碳中和，不都是学术性的论坛吗？为什么要跟企业扯上呢？”
韩雪不明白，双方的出发点都不一样。
学校看中的是社会效益，企业看中的是经济效益。
说起来，能够彼此兼顾。其实不然，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这两者有时就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刘书记其实也想听听陈晓与韩雪的意见，就把跟胡峰合作的初衷解释了一下。
她牵头搞了个碳中和研究的项目，江大每年也拨付了接近100万的课题经费，就想做出点成绩出来。
这个时候，她在帝都遇到了胡峰，听闻刘书记在搞这个项目，胡峰表示他很有兴趣，而且可以把AI+碳中和结合起来，这样做的话，经济性，社会性都会有极大的提升。
刘书记不明觉厉，胡峰表达能力一流，很快就说服了刘书记，双方计划来一次校企合作，建立一个碳中和联合实验室。
胡峰出人，出技术。而刘书记的课题经费，就用来支付这些人的工资，做出的成果，大家共享。
所谓共享，就是江大要名，企业要利！
想的很完美，一到执行阶段就知道了，双方一定因为出发点的不同，而产生诸多矛盾。这样形成的团队能有什么战斗力，能有什么成果？
陈晓听完，略一琢磨，便清楚了胡峰的想法，八成就是奔着刘书记的那100万的科研经费来的。花江大的钱，办他自己的事。
不过，他没有点明。一来没有真凭实据，另外他不信真到双方要落地项目的时候，刘书记会看不出来这个合作的弊端。
现在还是草案阶段，双方都各自有各自的打算，都以为对方能满足己方的需求。
刘书记继续介绍胡峰的项目，说起来还挺唬人的，叫什么AI深度赋能碳中和技术研发与产业服务。
说是依托自身行业前沿技术积累，打造行业AI算力，算法平台，开展AI+碳中和方向的技术研发与产业应用，为企业、社区、产业园、政府提供智能化软件、算力和咨询服务。
这业务范围有些宽......
也太虚了，什么技术积累？陈晓从之前与胡峰的对话，就知道他自己的公司应该属于在苟延残喘阶段，哪来的技术积累。
刘书记后面再介绍，陈晓就有些听不下去了，都是务虚的东西，毫无落地可能性。
他也知道刘书记为什么要这么详细的介绍给自己听，因为刘书记知道，胡峰与江大成立这个所谓的联合实验室是学术性的，按照胡峰的愿景规划，后面肯定是要融资的。
甚至，刘书记可能已经知道胡峰融资的对象首要的就是君晓资本。现在推介给陈晓，是希望得到他的认同与支持。
刘书记想的简单了，但陈晓能理解，她是搞学术研究的，只考虑学术领域，不考虑如何落地。
但陈晓是生意人，投资一个项目，是要看这个项目如何落地，如何获利。
从目前看，他没看到。
另外投资项目，其实主要就是投人。胡峰那个人，他觉得不靠谱，压根没有心思浪费在他身上。
听刘书记说完后，陈晓起身：“老师，今天就不打扰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提告辞了，刘书记也不好再挽留，心里还是颇为遗憾陈晓没有对胡峰的项目产生兴趣。
刘书记不是生意人，想象不到，别说胡峰这样的项目了。现在哪怕市场前景好，未来有机会突破年营收数百亿的项目，陈晓都懒得过问了。
“对了，老师，我决定以韩雪的名义，向母校捐款10个亿！”
嘶~
刘书记吓了一跳，十个亿啊！心脏有点受不了。
之前有江大出来的杰出校友回来捐款，几百万，上千万的都有。但是上亿的这是第一例，还是十个亿。
陈晓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几个清晰的方向：
“第一，我想设立一个‘贫困助学奖学金’，专门奖励那些来自贫困家庭但品学兼优的学生。我在江大读了四年书，身边有不少这样的同学——他们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比大多数人更努力，但每个月的生活费要掰成两半花，别人在讨论在游戏里投入多少钱的时候，他们在算这个月的伙食费还能撑几天。我希望这笔钱能让他们在大学里过得从容一点，不用因为钱的问题而低人一头。”
“第二，我想在电气自动化学院和工商管理学院各建一间现代化的教学实验室——不是那种摆几台旧电脑应付检查的，而是真正能让学生动手做项目、接触行业前沿设备的。我在工管学院那会儿，做案例分析全靠PPT和嘴皮子，连个像样的沙盘模拟室都没有。我不希望以后的学弟学妹们还是这样。”
“第三，如果能有余力，我希望拿出一部分来设立一个‘青年教师发展基金’，支持那些有潜力的年轻老师出国访学、参加高水平学术会议、发表论文。一所大学的未来，不能只靠几位老教授撑着，年轻人需要机会。”
他说完这三条，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依然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还有一件事，我想请老师帮忙——我不希望这件事被公开报道。不搞捐赠仪式，不拉横幅，不发新闻稿，也不要在学校官网的任何页面上出现我的名字。如果学校觉得有必要宣传，就用韩雪和君晓大卖场的名义，但具体的数额不必对外公布。”
刘书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陈晓那双干净而平和的眼睛，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坐在那个无数人仰望的位置上。他捐了十个亿，提出的唯一要求却是：不要让人知道是我捐的。这个要求背后的格局与通透，让她这个在教育系统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感到了一丝震动。
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好，我答应你。这笔钱的用途和你的要求，学校会完全尊重。”
顿了顿，又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是师长看到学生成材之后，发自内心的欣慰与骄傲。
刘书记送两人出来的时候，隔壁小会议室胡峰伸头过来看，刚好与陈晓的目光对视，他愣了一下。
“胡博士，您稍微等我一下~”，刘书记对胡峰打了个招呼，坚持要送陈晓与韩雪下楼。
胡峰在小会议与老陆对视一眼，“这么巧，他们也是来找刘老师的？”
老陆起身走到窗户边，正看到陈晓与韩雪下楼，然后与刘书记挥手告别。
“看起来，刘书记对他们还挺重视的呢。”
“咦？乖乖，他们开的是路虎揽胜！”
胡峰闻言，一个箭步来到窗户边，正看到陈晓上了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