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真是让苏离操碎了心
第三天的黄昏，如血的残阳勉强穿透泰拉布海姆上空令人窒息的疫雨阴云，将整个联军大营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约定的最后期限，即将走到尽头。
泰格里斯的营帐内，气氛凝滞得如同冻结的琥珀。
这位精灵大法师依旧身姿笔挺，但眉宇间的疲惫，比三天前更加深重。
他面前的魔法沙漏中，最后几粒闪烁著微光的银色砂砾，正无声滑落。
他没有等来苏离的使者，也没有等来任何明确的答复。
当最后一粒砂砾悄然坠底，泰格里斯眼中最后一丝期待的光芒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纤尘不染的月白色法袍，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既然苏离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那么，他就必须走自己的路了，哪怕那条路更加艰难，更加————不容于世俗的规则。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以精灵的方式悄然离开营地，独自面对前往米登海姆的艰险时，一名身著黑森领稀世级制式板甲的骑士出现在了他的帐外。
「泰格里斯阁下，苏离元帅请您移步指挥部，有要事相商。」
泰格里斯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微颔首，说道：「带路。」
指挥部大帐内的，苏离没有穿铠甲，只著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见到泰格里斯进来，他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审视。
「三天了，泰格里斯阁下。」苏离率先开口：「我思考了很久，关于你的提议，关于米登海姆，关于————精灵。」
泰格里斯在苏离对面数步之外站定，保持著精灵惯有的优雅与距离感，微微欠身：「那么，苏离统帅，您的决定是？」
苏离没有直接回答，身体微微前倾，眼眸牢牢锁定了泰格里斯，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看穿。
「在给出我的决定之前，泰格里斯阁下，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苏离的语气很平缓，却锋芒毕露，丝毫没有委婉表达的意思。
「你，以及你所信奉、所追随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精灵神灵————你们口口声声为了秩序，为了对抗混沌，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但你们，真的如你们所宣称的那般————纯粹吗？你们是真的希望帮助我们，帮助人类，帮助这个旧世界，还是————仅仅为了你们精灵自己的生存与延续，甚至只是为了某个神灵的一己私欲？」
泰格里斯眉头微蹙了一下，苏离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尖锐，让他感到些许不适，但更让他警惕的是苏离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与庄重：「苏离统帅，您的问题带著偏见。我们或许————方法不同，理念有异，精灵与人类看待世界的方式也存在差异。」
「但请相信，在对抗混沌、守护这个世界不被彻底吞噬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是高度一致的。我们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心，是真实的，也是坚定的。精灵的历史与牺牲，便是证明。」
「是吗？」苏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目标一致？心是坚定的？那么，泰格里斯阁下，如果一我是说如果——你们所信奉的某位神灵，其实早已在暗中谋划，准备抛弃这个即将沉没的世界，独自逃离，去往另一个新世界」成为创世之主呢？」
「如果这位神灵的拯救」，本质上是建立在背叛所有盟友、甚至牺牲部分同族的基础之上呢？」
「这不可能！」泰格里斯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蔑与臆测！精灵诸神或许各有主张，但绝不会背弃秩序，背弃奥苏安，背弃我们！」
「背弃者？」苏离紧紧抓住这个词，目光如炬，「你说的很好。那么，泰格里斯阁下，请你告诉我。」
「如果一位秩序的神灵，在关键时刻选择的不是与盟友并肩死战，不是倾尽所有拯救世界，而是暗中准备退路，甚至不惜损害盟友、牺牲同族来达成自己逃亡的目的————这样的行为，与背弃」何异？与投靠混沌，在本质上又有多少区别？都不过是————自私的逃兵罢了。」
他顿了顿，看著泰格里斯脸上那极力控制却依旧有些僵硬的表情，语气放缓，却更加诛心：「这一点，你刚才说，请相信你们精灵，哪怕是黑暗精灵，也不会坐视世界毁灭，正在积极救亡图存。」
「我很好奇，泰格里斯阁下，你口中的积极救亡图存」，是否也包括了————默许，甚至协助某位可能」想要逃跑的神灵，完成她的传送门」计划？」
「苏离阁下！」泰格里斯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冷意，「请注意您的言辞！您对我们的指控毫无依据！精灵正在奥苏安与混沌血战，每一位战士，每一位法师，包括我，都为此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我们来到这里，与你们并肩作战，这就是我们救亡图存」最好的证明！
我认为，是你们人类太过保守，太过执著于一些————无意义的坚持，才导致了如今局面的僵持！」
「保守？」苏离嗤笑一声，「当然，跟这些精灵相比，我们这些短命的人类，思维方式或许永远保守一些。」
泰格里斯听出了苏离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讥讽—讥讽精灵的放荡与开放。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但长久养成的涵养让他没有发作，只是语气更冷：「我指的不是生活作风，苏离统帅，而是战略上的进取心！看看米登海姆，困守在那座永不沦陷」的城市里，真的有意义吗？」
「你们的皇帝格拉夫，一向以顽固、保守著称。他或许暂时守住了一座城，但战略上呢？他将帝国最精锐的力量，将对抗混沌的希望，锁死在一座迟早会被混沌狂潮淹没的孤城里！这种消极的防守，真的能够赢得这场战争吗？」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苏离，语气变得急切而富有煽动性：「这一点，我和我的族人们，都更看好您，苏离阁下！」
「您和您所代表的————南方力量，更加锐意进取！看看这里，泰拉布海姆，在您的领导下，已经汇聚了超过三百万来自各个种族的军队！更多的援军还在路上！矮人、木精灵、震旦————甚至未来可能还有更多力量向您汇聚！」
「想想看，苏离阁下！将来有一天，您或许能整合整个旧世界，乃至更多秩序阵营的军队，数量可能高达四百万，甚至五百万！」
「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终极决战，拥有五百万大军的您，将拥有左右战局的绝对力量！」
「您才是解决这场终末危机的希望所在！您不应该被格拉夫皇帝的保守策略困住视野，更不应该将希望和精力，浪费在固守一座注定绝望的城市上！」
泰格里斯的语调越来越高，充满了蛊惑力：「请让我帮助您！只要驱散了库嘎斯的疫雨，秩序联军就能在泰拉城下，发挥全部实力，再次取得一场辉煌的胜利，如同我们在地下摧毁纳垢节点那样！」
「再次歼灭两百万恶魔！这一增一减之间，混沌与秩序的力量对比将发生巨大变化！数百万军队的差距将被迅速弥合！届时，您携大胜之威，整合南方，挥师北上————拯救世界的路径，将清晰无比！」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泰格里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魔法灯火焰轻微的啪声。
他紧紧盯著苏离，等待著他的回应。
这番说辞，是他精心准备的，既指出了格拉夫的「保守」与「无望」，又大力吹捧了苏离的「进取」与「潜力」，更描绘了一个诱人的前景。
苏离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被说动的迹象，直到泰格里斯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说完了？很精彩的演说，泰格里斯阁下。描绘的前景也很动人，五百万大军，决定世界命运————听起来，我似乎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你，放你去米登海姆，甚至帮你一把，对吗？」
泰格里斯心中微微一沉，苏离的反应太平静了。
「但是，」苏离话锋一转，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泰格里斯灵魂深处，「我该怎么相信你呢？尊敬的大法师阁下。你的话说得确实很好听，为了大局」，为了希望」，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但这和你最初来找我时，那番关于纠正古老错误」的说辞，似乎不太一样？和你口中那位可能想要逃跑」的神灵的行事逻辑，是不是也有点————异曲同工？」
泰格里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你看好我，认为我能整合力量，赢得胜利。那么，为了证明你的诚意，也为了证明你和你口中那些可能不靠谱」的神灵不一样————」苏离身体前倾。
「来，向我证明一下。证明你，泰格里斯，奥苏安的至高大法师，和你那位正在暗中谋划、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动手暗算你们同族一木精灵女王艾瑞尔的神灵，不一样。」
「什么？！」泰格里斯如遭雷击，一直保持的平静与优雅瞬间破碎！
「你————你说什么？暗算艾瑞尔女王？这不可能！莉莉丝大人她————她怎么会————」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苏离抛出的这个信息太过惊悚，太过突然，直接击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份对莉莉丝某些隐秘行为的一丝不安。
「看来，你并不是完全不知情？或者说，你不愿意相信？」苏离好整以暇地看著泰格里斯失态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但这就是我得到的信息，泰格里斯阁下。你们的那位月之女神，为了她所谓的统一精灵」大业，正用一种非常不月神」的方式，在缓慢地处理掉那些她认为的障碍」。」
「精灵女王艾瑞尔，似乎是第一个目标。一块来自原初黑暗」的永冻寒冰，正埋在她赖以恢复力量的时代橡树根系下————这事儿，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还是说，你察觉了，但选择了默许？」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击在泰格里斯坚固的信仰与认知壁垒上。
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看著泰格里斯那副信仰崩塌、心神剧震的模样，苏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泰格里斯面前，自光平静地注视著这位失魂落魄的精灵大法师。
「现在，泰格里斯阁下，我们是不是可以，抛开那些虚伪的言词和相互的猜忌，谈一点真正实际的东西了？」
「你想让我相信你，相信你们精灵是真的为了拯救世界，而不是在背后搞另一套，甚至成为————某位「逃跑女神」的帮凶。」
「那么，很简单。证明给我看。」苏离的语气斩钉截铁，「证明你，泰格里斯，奥苏安的至高大法师，和你口中那位外表光辉圣洁、内心却可能在策划背叛与牺牲的精灵女神—莉莉丝，不一样。」
泰格里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苏离直呼莉莉丝之名，并用如此尖锐的词句描绘，无疑是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仰壁垒上又狠狠踹了一脚。
但他没有反驳，或者说，他现在对莉莉丝那些行为也有了很深的怀疑。
「你————你要我怎么证明？」
「用行动。」苏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情报显示，莉莉丝的手段已经开始生效。木精灵女王艾瑞尔，你们精灵的同胞，森林的守护者，她正被一块来自原初黑暗」的永冻寒冰缓慢侵蚀，生命本质与意志都在遭受可怕的戕害。
而这一切的源头，很可能就是你那位「敬爱」的月之女神。」
他顿了顿：「木精灵的军队，是我们对抗混沌不可或缺的力量。他们的弓箭手，他们的战舞者，他们对森林的掌控，在未来的决战中价值巨大。」
「我不能坐视一位强大的盟友领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自己人所害，最终走向沉眠或毁灭。这不仅仅是损失一支军队，更是对秩序阵营团结的致命打击，是亲者痛、仇者快的愚蠢行为！」
苏离直视著泰格里斯那双充满挣扎的眼睛：「所以，我要你去。去艾索洛伦，找到艾瑞尔女王，查明真相，解除那该死的寒冰诅咒，救回她。」
「向我，也向所有还在为秩序而战的人证明，你泰格里斯，以及你所能代表的、依然心存良知与责任的精灵，和那些只顾自己私利、甚至不惜对同胞下黑手的神灵」或「同胞」，不是一路人。」
「证明你有能力，也有意愿，去纠正自己人」犯下的错误，去保护真正的盟友，而不是空谈什么大局」和更伟大的利益」，却对眼皮底下的背叛与谋杀视而不见，甚至————可能成为帮凶。」
「只有先证明了这一点，」苏离的声音放缓，「我们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论下一步一谈论谁能真正拯救这个世界，谈论米登海姆，谈论你的兄长泰瑞昂，谈论————如何汇聚所有还能汇聚的力量，去面对最终的决战。」
「至于你刚才说的，我们人类保守，格拉夫皇帝困守孤城无意义————」苏离摇了摇头。
「我们或许保守，但保守，有时候意味著不会犯下某些激进的、无法挽回的错误。」
「你说米登海姆困守孤城没有意义，格拉夫皇帝保守误国。我承认，固守一点，确实可能被混沌的狂潮最终淹没。但泰格里斯阁下，谁又能百分百确定，放弃了米登海姆，我们接下来的所谓决战」，就一定能大获全胜，一举拯救终末危机？」
苏离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著泰格里斯：「米登海姆再绝望，它至少是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垒，是钉在混沌北进路线上的一颗毒牙，牵制著永世神选和他摩下最庞大、最精锐的军团。」
「失去了这颗毒牙，混沌的主力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南下，届时我们要面对的，将是完全体的艾查恩，以及他背后那些邪神更加肆无忌惮的关注。」
泰格里斯当然清楚这个道理。但他心中的焦灼如同毒火，灼烧著他的理智。
「所以，您宁愿看著米登海姆慢慢流血，也不愿意冒险一搏，换取一个可能更快打破僵局的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讥诮，「元帅阁下，您看起来————对赢得这场战争的信心，似乎并不是很充足。甚至，还不如我们这些外族」对您的信心更充足。」
苏离对泰格里斯的讥讽不以为意，反而点了点头：「信心？建立在缜密计算和切实力量基础上的，才叫信心。建立在空中楼阁和神灵许诺上的，那叫妄想。」
「泰格里斯阁下，我对赢得这场战争有决心，但没有任何盲目的充足信心」。因为我知道我们的敌人有多强大，也知道我们内部的裂痕有多深。正因如此，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实。」
他直起身，语气缓和了一些：「先去艾索洛伦，泰格里斯。用你的行动向我，也向所有还在观望的势力证明，至少你这位精灵的智者，还分得清轻重缓急，还愿意为大局付出切实的努力，而不仅仅是开空头支票。木精灵的军队，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力量。」
「救回艾瑞尔，整合木精灵的力量，让他们加入泰拉布海姆的防线，或者至少为南方的撤退路线提供掩护和支援—一这是你现在就能做的，也是对联盟有立竿见影好处的事情。」
「等你带著木精灵的使者，或者至少是确凿的、证明艾瑞尔女王无恙并且愿意继续合作的消息回来，」苏离看著泰格里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再来谈米登海姆，谈圣火，谈如何在你那个疯狂的计划，和保全更多有生力量、为最终决战积蓄实力之间，找到一个.——也许不是两全其美，但至少不那么糟糕的平衡点。」
帐内再次陷入寂静。泰格里斯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示著他内心的激烈斗争。
去艾索洛伦，来回需要时间，而且未必能顺利解决那块「永冻寒冰」——那毕竟是莉莉丝的手笔。
但苏离说得对，这确实是证明他立场、争取信任最直接的方式，也能为联盟带来即时利益。而且————如果莉莉丝真的在暗中对艾瑞尔下手，那意味著什么？
他不敢深想。
最终，泰格里斯长长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口气。
「我会用行动向您证明，苏离元帅，我会去艾索洛伦。莉莉丝大人————如果她真的做了那样的事————」
他没有说完，但语气已经森寒。
「我会清除那块寒冰，确保艾瑞尔女王安然无恙。我也会尽力说服她，让木精灵的力量更深入地加入这场战争。」泰格里斯微微挺直了脊背，属于精灵王子的骄傲与担当似乎重新回到了他身上，「等我回来，我会带给您需要的援军，和————我的诚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希望到那时，您对拯救世界」的信心，能比现在更充足一些。毕竟，时间————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不多了。」
苏离看著泰格里斯，缓缓点了点头。
「我期待著你的好消息，泰格里斯阁下。愿阿苏焉————或者任何你还愿意相信的存在，指引你的道路。」
泰格里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苏离一眼，然后微微欠身，离开了指挥部大帐。
苏离也深叹了一口气，真是累死他了。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
全是在拖后腿的！
这些秩序神灵，尤其精灵神灵，没一个靠谱的玩意儿。
没有他们，这场终末危机根本不至于这么艰难！
到最后，他们精灵的裂痕和内斗，还得靠他一个人类选帝侯来调和！
不过，收益也是巨大的。
如果能够顺利弥合这一切，那意味著苏离至少会得到三四十万的木精灵军团。
如果再加上高等精灵的残军，那刚才泰格里斯所设想的500万大军真的不是一个空中楼阁。
不管怎么说，500万人的军队，足以影响任何局势，哪怕是世界大战或终末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