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人类代号(2)
于晚音在原地僵立,手攥著手机,冷风刮得脸颊发疼,才勉强回过神。
68块钱不算多,一天工资那样,神奇点在于这是逆势涨来的收益。
涨停个股占比2%不到,她中其中一个,如果这是运气好,但不是一般的运气好。
更奇的是,这指点竟出自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真是巧合?
混著对钱的执念,于晚音咬咬牙,决定再试一次。
要是还中,就绝不是运气那么简单。
于晚音放轻脚步,踮著脚走进图书室,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午后阳光斜照进窗,落在小男孩肩头,他仍捧著那本《病理学》,指尖停在人体肌理的页面上,神情庄重,像在钻研什么要紧的学问。
于晚音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刚要开口,却忽然卡住一这孩子来福利院一个多月,她既不知道他的本名,也没给他取过名字,平时要么喊「小朋友」,要么干脆不喊。
这称呼太笼统,根本算不上专属。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轻声唤:「小朋友?」
小男孩没半点反应,眼皮都没抬。
于晚音并不意外,这孩子看书时向来如此,任谁喊、动静再小都不理,唯有动手碰他,才能把他从书里拉出来。
她比往常更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轻碰他的肩膀,又轻推了一下,声音柔得像棉花:「小朋友?」
小男孩眼底掠过一丝不悦,看清是于晚音后,嘴角牵起浅淡的笑,语气温和:「晚音姐姐,怎么了?」
于晚音松了口气,连忙弯下身,悄悄摸出手机调亮屏幕,递到他面前,指尖轻轻划著名满屏个股,确认四下无人后,压低声音:「你帮姐姐看看,明天哪个会红?」
小男孩看著手机屏幕,神情渐渐沉静,于晚音的手指不停滑动,从地产股到能源股,再到化工股,心跳越跳越快。
「选这个。」小男子微微张嘴,语气平静,抬手缓缓指向屏幕。
「晶源电子」,当前股价8.6元,属于当时活跃的中小盘电子股。
于晚音盯著股价,心里快速盘算。
8.6元一股,一手就要八百六十块,她手头的钱还不够买一手。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一定。
昨天买的天方药业还在微涨,剩下四支全是绿的,与其套在里面亏下去,不如割肉清仓,集中资金买这支。
念头一定,她指尖飞快操作,把五支股票全卖出,哪怕亏几百块也顾不上心疼,再把帐户里所有钱凑在一起,买了十四手晶源电子,一共一万二千零四十块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存款。
按下确认键时,于晚音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虽是股市新手,也懂不能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她在镇福利院做护工,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块,这一万多块是她省吃俭用攒好几年的全部存款,要是明天晶源电子涨跌两三个点,就是几百块的出入,够她一个月的菜钱,心疼得很。
她压下心里的激动和惶恐,对小男孩温柔一笑:「好,就听我们小朋友的。你接著看书,姐姐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图书室,关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小男孩已经低下头,重新沉浸在《病理学》里,方才的指点只是随手一做。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于晚音魂不守舍,干活频频出错,毛巾叠得歪歪扭扭,摆餐具时差点摔碎搪瓷碗。
她每隔几分钟就想摸手机看晶源电子的走势,指尖在口袋上蹭来蹭去,每次看到股市平平不动,她内心就很烦躁——「怎么还不涨」。
李姐端著菜路过,见她站在原地发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晚音,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不舒服?」
于晚音猛地回神,连忙摆手,勉强挤出笑容:「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小男孩的事不能说出去,要是假的,她会被人耻笑。
要是真的,要是这小男孩真能预测股市..
于晚音不敢想下去。
这一夜,她彻底失眠了。
天刚蒙蒙亮,她就爬了起来,比平时早了足足一个小时,护工宿舍里只剩她轻手轻脚的响动,生怕吵醒旁人。
她拧开冷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浇在脸上,才勉强压下眼底的红血丝,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晶源电子。
食堂渐渐有了动静,李姐系著围裙走进来,手里拎著刚买的青菜和馒头,一进门就唉声叹气,埋怨著家常。
老周随后进来,手里拿著扫帚扫著地,神色倒比两人平静些,昨天他就把股票全清了,一身轻。
另一个护工王端著锅进来,几人凑在一起,聊著裁缝铺开业、菜市场菜价、孩子换季衣物这些琐事,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于晚音端著搪瓷杯站在角落,手里攥著热水杯,却没半点暖意,只含糊地应著「好」「再说吧」,目光频频瞟向口袋里的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心早飞到九点半的股市开盘。
每隔一会就掏出来看一眼时间。
七点,八点半,九点————时针分针慢悠悠地挪动。
于晚音找了个「去院子里透透气」的借口,快步走出食堂,靠在老槐树下,指尖飞快点开炒股APP。
屏幕亮起来瞬间,她下意识闭了闭眼,深吸两口气才缓缓睁开。
九点半一到,股市准时开盘。
大盘平开,仅仅十分钟,多空双方便分出胜负,屏幕上绿多红少。
于晚音怔怔地望著手机屏幕,心跳跟著晶源电子」K线起伏—2.25%,3.54%,5.15%......6.08%!
虽未涨停,却在大盘普跌中逆势走强,势头迅猛!
逆势大涨六个点!
于晚音颤抖地瞥向持仓收益」,那红彤彤的数字,让她心花猛地绽放。
持仓收益:724!
十分钟,赚了七百二十四元!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李姐的叹气、王的劝慰、风吹落叶的声响,全听不真切。
而且还在涨,还在涨!!
八百四,九百六,一千一!
一定封顶!!!涨停了!!
于晚音呼吸停滞,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她抬手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引其他人注意。
直到上午收盘,晶源电子单日涨幅9.98%,这个上午,她整个魂都是飘的。
一万二千零四十块的本金,净赚一千二百多块,这抵得上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她在福利院累死累活,管著十几个孩子的吃喝拉撒,一个月才挣两千块,这半天功夫就赚了大半,怎能不让她失态?
最最最让她激动的,不是这一千二,而是这一千二的来源。
一个神童!一棵六岁不到的摇钱树!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于晚音回头,看见小男孩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捧著那本《病理学》,正安静地望著她。
于晚音的心跳还在疯跳,胸口起伏不定,指尖攥著手机,颤声问:「怎,怎么了,宝贝。」
她对小男孩的称呼,进化到宝贝」级。
「李阿姨喊我们吃饭了。」小男孩说。
「好,好!」于晚音强忍著亲他一嘴的冲动,深吸好几口气,用力掐自己一把,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装作没事人一样往食堂走。
「晚音,你去哪了?脸怎么这么红?」李姐见她回来,连忙问道,王婶和老周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没什么,」于晚音避开他们的视线,拿起桌边的馒头掰一小块塞进嘴里,「外面风大,吹得有点热。」
接下来一上午,于晚音正常干活,叠毛巾、喂孩子吃饭、打扫院子,每一样都做得有条不紊,表面上平静无波,内早已翻江倒海。
下午三点,是最激动人心的一刻。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她匆匆地绕到老槐树下,一眼便找到她的宝贝」。
小男孩坐在树边的藤椅上,捧著《病理学》看得专注。
于晚音走到他面前,脸上挤出一个奴仆般谄媚的笑,声音放得柔软:「小朋友。」
小男孩没半点反应,眼皮都没抬一下,书页翻动的动作都没停。
还是那个毛病,不喊他名字他不应人。
于晚音心里了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完全不在意这个毛病,只是伸手轻轻拍他的肩膀,语气又软几分:「孩子。」
这声「孩子」比「小朋友」多了几分亲近,小男孩停下翻书的动作,抬眸微笑:「怎么了,晚音姐姐。」
于晚音见他理人,那是一秒都不愿耽搁,连忙摸出手机飞快划著名屏幕,声音难掩急切:「宝贝,你帮姐姐看看,明天哪个会红?」
小男孩看著手机屏幕上,顿了顿,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指任何一支股票。
于晚音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窖。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明天没有涨的股票?他看不到了?之前两次本就是瞎猜好?
她盯著小男孩平静的脸,手心沁出汗,呼吸发颤。
就在她心慌意乱之际,小男孩忽然开口,声音清淡:「晚音姐姐,明天不开市。」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于晚音僵住,她恍然大悟,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气又笑:「对对对!明天是周六,不开市!你看我这脑子,都想糊涂了。」
她太过意乱,甚至没奇怪一个六岁小孩还知道开市」。
她定了定神,激动地抓住小男孩的手,眼神满是期待:「那周一呢?孩子,周一哪个会红?」
小男孩没有立刻回答,收回目光,直直地望著于晚音的眼睛。
他眼神很亮,没有孩童的懵懂,平静又郑重地问:「晚音姐姐,你爱我吗?」
于晚音先是一愣,然后想都没想,立刻点头,语气无比真挚:「爱!姐姐当然爱你!
你要什么,姐姐都给你!」
这话绝不是客套,若不是小男孩年纪太小,还没长开,她都想以身相许。
长这么大,她从未如此爱过一个人,哪怕是亲哥和亲爸,都不及这孩子带给她的冲击与感激。
钱,这可是钱!
小男孩闻言,眼底染上笑意,那笑容纯粹又真切,不像之前的礼貌疏离,倒像个真正得到疼爱的孩子。
他开心地弯起嘴角,抬手指向手机屏幕上一支股票,语气轻快:「买这个。」
于晚音顺著他的指尖看去,是一支名叫「宇顺电子」的股票,同属电子板块,当前股价9.8元,走势平稳,也是2010年中小盘股中的活跃标的。
她没有半分犹豫,指尖立刻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先把持仓的晶源电子全部卖出。
帐户余额刷新,原本一万二千零四十块的本金,经过单日大涨,连本带利已经涨到一万三千两百多块。
正是利滚利的好时候!
炒股的人都会幻想过一个事,每天涨百分之十,利滚利地算,一百天会赚多少?
1.1的一百次方,答案是13780.6。
即,如果你有一万块钱,能连续抓到一百个涨停,你的资产会变成一亿三千万。
一亿三千万!
于晚音没有迟疑,当即全仓梭哈宇顺电子,把帐户里的钱花得干于净净。
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她指尖发颤,却不再是之前的惶恐,反倒裹著一股上头的狂热0
于晚音自己都觉得荒唐,她大概是疯了,可连续逆势涨停、半天躺收半个月工资的快感,让她彻底迷了心窍,根本停不下来。
「好了,姐姐买好了。」她收起手机,脸上堆著笑意,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动作里满是亲昵,「等赚了钱,姐姐给你买新衣服,再给你买好多好多书,好不好?」
小男孩点点头,没再多说,重新低下头翻起手里的《病理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著,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周六清晨,天刚亮于晚音就醒了。
没有股市可盼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著天花板数纹路,满脑子都是宇顺电子。
「要是再涨停,那就是一四千的收入!!!」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情不自禁傻笑起来。
她恨不得按下快进键,直接跳到周一开盘,可时钟偏就走得慢悠悠,磨得她心头发痒。
她爬起来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著名炒股APP,看著帐户里的浮盈,心里的贪念又冒头。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前阵子听来老周提过一嘴,好像有种叫「期货」的东西,周六周日也能交易,不像股票要等工作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于晚音眼睛一亮,连忙抓过手机,想搜搜期货的玩法,可屏幕上满是陌生的术语,什么「杠杆」「平仓」「交割」,看得她一头雾水。
她在小镇里待久了,身边都是踏实拿工资的人,没人懂这些高风险的金融玩意儿,唯一一个沾点边的,就是远在县城、早年折腾过生意的表哥。
于晚音咬了咬牙,走到院子角落的公用电话旁她的手机信号差,打长途费也贵,公用电话反倒实在。
她投了两枚硬币,手指发颤地拨出哥哥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谁?」
「表哥,是我,于晚音。」于晚音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继续说,「我想问你点事,你知道期货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表哥惊诧的声音:「期货?你一个福利院护工,问这个干嘛?那东西可不是闹著玩的,比股票凶多了!」
「我就是偶然听人提起,说周末也能交易,想问问到底是啥。」于晚音不敢说自己炒股赚了钱,只含糊地打掩护,「是不是跟股票一样买,等涨了再卖出?」
表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告诫:「不一样!股票是买了公司股份,期货是赌合约涨跌,最吓人的是有杠杆,比如你拿一万块,能撬动十万块的单子,赚了是翻十倍赚,但亏十个点就会爆仓,让你血本无归。前几年咱们邻村不就有个男的,玩期货加五十倍杠杆,一夜就亏光家底,老婆孩子都跑了,最后落得个啥下场都不知道。」
于晚音的心脏猛地一跳,既被「翻十倍赚」四个字勾得热血沸腾,又被「血本无归」吓得指尖发凉。
赚是十倍十倍地赚,亏的话,亏十个点就是亏100%?
翻十倍地赚,一千二的十倍就是......一万二!
「一天赚一万二...
」
她攥著电话听筒,声音发紧:「那————那杠杆是必须加的吗?周末真的能交易?」
「杠杆可加可不加,周末是有夜盘,但波动更大,风险也更高。」表哥顿了顿,又郑重补了句,「于晚音,我认真跟你说,不要碰这个!」
「咱们普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那些高风险的玩意儿,多少人栽里头了?你哥————」话说到一半,表哥忽然停住,语气也沉了些,「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这忙著呢。」
于晚音还想再问,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她握著听筒愣半晌,才缓缓放下,两枚硬币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表哥那句没说完的「你哥」,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头她哥怎么了?在玩这个期货?
她捡起硬币,心里乱得很。
直到看到图书室的小男孩,她的心无端地就定了下来。
于晚音回到宿舍,一会儿翻手机查期货术语,一会儿盯著日历盼周一.
暮色渐浓,图书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暖黄的灯光漫过书架,落在小男孩摊开的《病理学》上,书页空白处不知谁批注的话,墨色清淡:「凡情志过极,皆为病。贪念如疽,初发无形,渐蚀肌理,终至骨髓难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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